楊麗娟顫抖著手,從被單下摸出一塊淺藍色的寫字板,用記號筆緩緩寫下三個歪斜的字:我恨他。
我看著那三個字,心中嘆息。
這段感情里,兩人都有錯,一個偏執(zhí),一個背叛,最終釀成慘劇。
但事到如今,孰是孰非早已不重要。
“你好好養(yǎng)傷,”我將視線從寫字板上移開。
落在她纏著紗布的脖頸上,“醫(yī)藥費方面,李明華已經(jīng)往醫(yī)院賬戶轉(zhuǎn)了一筆錢,應(yīng)該能支撐一段時間。”
這是丁律師多次與李明華溝通的結(jié)果。
看得出,那個一時沖動的男人,在冷靜下來后,終究還是念及了舊情,或者說,是殘存的良知。
至于最終判決如何,是輕是重,一切都只能等待明天的庭審了。
楊麗娟聽完,望著天花板沒再有什么反正。
次日,我提前來到法院門口,沒多久便看見丁蘭律師從停車場快步走來。
她今天穿著合身的深色西裝套裙,長發(fā)利落束在腦后,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
\"情況不太樂觀。\"丁蘭與我并肩走上臺階。
\"故意傷害致人死亡,起刑就是十年以上。張光天的家屬態(tài)度很堅決,他們不要賠償,明確表示不會出具諒解書。\"
我皺了皺眉:\"那楊麗娟這邊呢?\"
\"重傷二級。雖然李明華后來積極支付醫(yī)藥費,但楊麗娟明確表示不愿諒解。\"丁蘭輕嘆一聲,從公文包里取出卷宗。
\"兩個受害方都不松口,這對量刑很不利。\"
我們在大廳的角落停下腳步。丁蘭推了推眼鏡:\"現(xiàn)在唯一的有利情節(jié),就是李明華有自首行為,認罪態(tài)度良好。但考慮到一死一重傷的嚴重后果,加上社會影響惡劣,估計刑期會在十二到十五年之間。\"
\"盡力而為吧。\"我輕聲說。
丁蘭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我會在庭審時重點強調(diào)他的自首情節(jié)和悔罪表現(xiàn)。不過......\"
她欲言又止,但我們心里都明白,在沒有受害者諒解的情況下,法官很難從輕判決。
我跟著丁蘭走進莊嚴肅穆的法庭。今天,這里將決定一個年輕人的命運。
法庭側(cè)門被推開,兩名身著制服的法警一左一右押著李明華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灰色囚服,原本精神的小平頭被剃成了貼著頭皮的短平頭,這讓他本就消瘦的臉頰更顯凹陷。
他的目光低垂,始終落在自己腕間那副明晃晃的手銬上。
直到被引導至被告席,他才抬起頭,不過并沒看到我。
法警替他解開手銬,他安靜地坐下,雙手規(guī)矩放在膝上。
法官入席,法槌落下。
“現(xiàn)在開庭。”
庭審按照法定程序穩(wěn)步推進。
公訴人宣讀起訴書,聲音沉穩(wěn)而清晰,將那個血腥夜晚的經(jīng)過一一還原。
丁蘭律師隨后起身,為李明華做了情與理相結(jié)合的辯護。
然而,正如我們之前所料,在缺乏受害者家屬諒解書的情況下,這些從輕情節(jié)顯得有些無力。
法官宣布休庭合議。等待的時間并不長,卻讓法庭內(nèi)的空氣凝重得幾乎凝固。
當法官們再次入席,審判長手持判決書起立時,我也是捏了一把汗。
“……被告人李明華,犯故意傷害罪,致一人死亡,一人重傷,情節(jié)惡劣,后果嚴重。鑒于其有自首、認罪認罰等法定從輕情節(jié),本院依法判處有期徒刑十三年,剝奪政治權(quán)利兩年。”
法槌落下。
李明華的身體晃了一下,隨即低下了頭。
“是否上訴?”審判長例行詢問。
丁蘭側(cè)頭看向李明華,等待他的決定。
他搖了搖頭:“不上訴。”
庭審結(jié)束。法警重新為他戴上手銬,準備將他帶離。
在經(jīng)過我身邊時,他停頓了不到一秒,目光與我短暫交匯。
我目送著他被法警帶離法庭,一個沖動的決定,換來十三年的牢獄,葬送了三個年輕人的未來。
走出法院大門,丁蘭跟在我身側(cè),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這個結(jié)果,我已經(jīng)盡力了。”
“嗯,預料之中。”我目光掠過臺階下漸漸散去的人群,“成年人總要為自己的沖動負責。”
這個案子,倒讓我暗自慶幸當初沒去招惹楊麗娟。
看著她如今躺在病床上的模樣,再想到李明華那十三年的刑期,我心里也多了幾分警醒。
經(jīng)過這件事,我確實收斂了不少,至少,不會再碰那些有男朋友或者有家室的女人。
丁蘭從包里拿出車鑰匙,轉(zhuǎn)頭看我:“去我公司喝杯茶?”
“改天吧。”
我回頭看了一眼法院莊嚴的建筑,就像這個案子留下的沉重。
我把法院的判決結(jié)果截圖發(fā)到了騎手大群里。
「李明華故意傷害案今日宣判:有期徒刑十三年。」
群里沉寂了大約半分鐘,隨即炸開了鍋。
「十三年?!他這輩子算是毀了……」一個老騎手率先打破沉默。
「華哥太沖動了!為了個女人值嗎?」這是平時常跟李明華搭班的小王。
很快,不同的聲音開始出現(xiàn):
「楊麗娟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明明有男朋友還跟張光天曖昧。」
「我早就說過她水性楊花,這下害了兩個男人。」
「話不能這么說,出軌罪不至死吧?」
「華哥平時多老實一個人,要不是被逼急了……」
群里分成了兩派,一方為李明華惋惜,另一方則指責楊麗娟的行為。
眼看著討論越來越激烈,我正準備出面引導,卻看見老騎手周師傅發(fā)了一段話:
「都少說兩句吧。明華走了歪路,代價也付了。麗娟還躺在醫(yī)院,這輩子可能都說不了話。咱們跑單的,風里來雨里去都不容易,記住這個教訓,凡事三思而后行,別讓一時沖動毀了一生。」
這段話讓群聊漸漸平靜下來。
我收起手機,騎手們的討論都在意料之中,但周師傅最后那番話,或許才是這個悲劇最該被記住的教訓。
這件事告一段落。我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工作中,開始了在新公司和外賣站點之間連軸轉(zhuǎn)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