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航行,船艦相撞是相當危險的事情。
因為一艘巨艦的慣性力量實在太大了。
即便是全面加固過的三叉戟號,也不敢和任何船艦硬碰硬。
即便不會沉沒,自已也會掉上半層皮。
船艦的結構都是很精密的,任何一個位置破裂都會導致船艙進水。
再嚴重一點,鋼鐵會像薄紙一樣撕裂,燃油會如瀑布般傾瀉,火焰將在海面上燃燒數日不滅!
“什么情況?阮黑你剛才是怎么掌的舵?”威廉出聲訓斥道。
他的金發在剛才的劇烈晃動中散亂了幾縷,此刻湛藍的眼睛里燃燒著怒意。
剛才阮黑危難之際救下了三叉戟號,但威廉不但沒有夸獎,反而有些惱怒起來。
“不會看雷達系統嗎?為什么不提前轉舵!”
威廉一步跨到駕駛臺前,手指重重敲在全息雷達顯示屏的邊緣。
“我們現在乘坐的不是你那條破漁船!這是凱旋帝國最頂尖的科技結晶!”
現在三叉戟號上面可是有最頂尖的雷達探測系統的。
采用的是主動相控陣與被動聲吶復合探測技術。
它發射的電磁波束能在各種氣象條件下工作,濃霧、暴雨、甚至輕度電磁干擾都無法完全阻隔其探測。
即便身在平流霧這種只是水汽密度增大的環境中,雷達的有效探測距離雖然會衰減,但保持二十海里的基礎掃描范圍應該毫無問題。
“威廉船長……根本就沒有信號。”阮黑的聲音顫抖著,這個老漁民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他額頭上密布著冷汗,粗糙的雙手死死握住舵輪。
“雷達系統剛才完全沒有預警,我是靠肉眼發現的這條船。”
怎么可能?!
凱旋帝國最先進的雷達系統怎么可能探測不到一艘船。
即便那艘船采用了某種隱身技術,也不可能在如此近距離下完全隱形!
威廉正要揭穿阮黑的謊話,突然便聽到船艙外傳來一陣尖叫聲。
那是船艦一層的甲板上那些船員們發出來的聲音。
“敵襲!”
“發現敵襲!”
剛才這驚險的一幕,把在外面巡邏的那些圣殿戰士都給嚇了一個激靈。
全部自覺地進入了戒備狀態。
前一刻還是死寂的濃霧與規律的航行,下一秒就毫無征兆地竄出一艘黑色巨船,如同從海底直接升起般出現在咫尺之遙。
濃郁的霧氣加上突然出現的船艦,這不就跟撞鬼了一樣。
“威廉陛下!”
“這船有問題!”通訊設備里傳來了庫蘭德的驚呼。
威廉和賈米爾等人連忙跑出船艙沖到甲板之上,基蘭和辛格緊隨其后。
辛格雙劍已經出鞘,基蘭則是掏出了自已的特制藥瓶。
與此同時在二層的碧翠絲也帶著幾個深海軍團的隊員爬了上來。
她甚至沒有走樓梯,而是直接抓住艙壁上的管道,幾個縱躍就翻上了露天甲板。
“damn it!”
當回頭看到剛才那艘黑船的真實面目時,就連威廉也忍不住驚呼出聲。
濃霧依舊沒有散去的跡象,但距離的拉近讓能見度稍微改善。
大約能看清一百米外的物體輪廓。
而那艘黑船,此刻就停在距離三叉戟號后方不到八十米的位置。
黑船原本的速度很快,但與三叉戟號擦肩而過之后,速度就一下子降了下來。
沒有引擎反推,沒有拋錨制動,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從海底伸出,牢牢抓住了它的船底。
就像懸停在海面之上!
“木船……”他低聲說,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一艘木制帆船?!”
作為航海專業戶,威廉隔著霧氣一眼就看出這艘船是艘木船。
因為船只的吃水程度和現代鋼鐵船艦的感覺根本不一樣。
現代鋼鐵艦船由于密度大,吃水相對較深,船體與水面交界處有明顯的“壓入感”;
而木質船只浮力更大,吃水較淺,船體像是“漂”在水面上。此刻那艘黑船就呈現典型的木船吃水特征。
黑船的形體比三叉戟號要小一圈,估測長度在六十至七十米之間,寬度約十二米。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三根高聳的桅桿。
雖然主桅已經折斷了一半,殘存的部分如斷骨般刺向灰白天空;前桅和后桅還算完整,但上面的船帆早已殘破不堪。
帆布條縷在狂風中劇烈搖擺,像無數蒼白的手臂在霧中揮舞。帆面上有大片深色污漬,在昏暗光線下像是干涸的血跡。
船體木料呈現出一種被深海徹底腌漬過的奇怪色澤。木材紋理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厚厚一層藻類繡漬。
船只的龍骨也都被海水腐蝕,每一次海浪推涌都會從船體深處傳來“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按常理,一艘船腐朽到這種程度,早該沉入海底了。
可它偏偏浮在水面上,穩穩當當。
“……”
長時間的沉默籠罩了甲板。
圣殿戰士們已經重新整隊,但每個人都緊握武器,呼吸粗重。
深海軍團的成員們則分散到船舷各處,手中的機槍已經架了起來。
“陛下,這艘船看起來好古怪……”
庫蘭德情急之下已經驅動了自已的白銀之手,直接進入了隨時作戰的狀態。“這根本就不是這個時代的船形。”
“如果我沒看錯了話,這應該是一艘大夏古代的三桅船!”
“怎么可能……”威廉緊緊抓住濕冷的圍欄,合金手套在鐵欄桿上擦出刺耳的聲音。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艘黑船,試圖從記憶中搜索匹配的船型。
凱旋帝國的幾個頂尖戰力都是很懂船的。
所謂三桅船,顧名思義就是有三根桅,擁有三道角度不同的船帆。
這種船論時間要追溯到了15世紀了。
最早可追溯到大夏明朝的福州船廠,在十五世紀初達到成熟;
隨后通過海上絲綢之路傳到西方,被雙牙國的造船師與當地的卡拉維爾帆船結合,發展出適合跨大洋航行的改良版。
這種東西也不算是什么跨時代的發明,完全就是航海家在風帆時代追求速度和穩定度的必然選擇而已。
問題在于時間差。
在于這種古舊的帆船樣式在上上個世紀就徹底被棄用了。
按照林葉這個迷宮設定的時間點,和三桅船被取代的時間點差著足足有一個多世紀!
現在海上會出現一艘三桅船,本身就不符合邏輯。
更可怕的是這艘船的樣子已經破舊不堪,感覺隨時都要沉沒的樣子,又憑什么能在洶涌的海面上航行呢?
之前在珊瑚廟島的時候,市集上提到的幽靈船,怕不就是眼前這東西。
威廉只感覺后背一陣發涼。
那個他不曾相信的傳說,現在竟然真的應驗了……
就在這時,更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艘古代的三桅船突然又動了起來。
它的船首像猛地轉向右側,船尾隨之甩向左舷,整艘船以不可思議的靈活度完成了三百六十度調頭。
這個動作完全沒有遵循流體力學的規律:沒有推進器產生的扭矩,沒有舵面偏轉的水流反作用,就像是有一根無形的軸穿過船體中心,然后一雙巨手握住船身兩端,像轉筆一樣把它擰了過來。
調頭完成后,黑船沒有絲毫停頓,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朝著三叉戟號猛沖過來!
“不好!”
“快轉舵!快他媽的轉舵!”
威廉直接用對講機向船艙的阮黑嘶吼道。
但這一次,規避的時間窗口太短了。
從黑船開始旋轉到它加速沖刺,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阮黑已經將舵輪打到底,三叉戟號的柴油發動機發出全功率運轉的咆哮,船體開始艱難地向右偏轉……
砰!
這一次阮黑的轉舵沒有那么及時,三叉戟號直接和那三桅船頂在了一起。
黑船腐朽的船首木料在接觸的剎那如干燥的餅干般崩碎。
撞擊產生的沖擊波在接觸點周圍的海面蕩開一圈明顯的漣漪,連濃霧都被暫時推開了一小片區域。
木制的破船自然是撞不過加固過的鐵艦的,三詭船的船身直接被撞了一個大口子。
三叉戟號則是輕微的晃動了一下,并沒有實際的損傷。
就在兩船接觸的瞬間,三桅船甲板上那些原本看似雜亂的漁網、纜繩、帆索,突然如同擁有生命般活動起來!
數十條浸透海水、掛滿貝殼與藻類的粗大纜繩,如章魚觸手般甩向三叉戟號。
漁網則如蛛網般張開,精準地罩向三叉戟號甲板上的武器臺。
兩艘船緊緊地纏在了一起。
那三桅船就像寄生蟲一樣直接寄生在了三叉戟號上面。
兩艘船直接形成了一個并蒂蓮的形態!
每一艘船在設計的時候都要考慮空氣動力學,所以形體上都是有考究的。
現在這么一艘船直接黏在了三叉戟號上面,直接導致三叉戟號根本沒法正常航行。
舵效急劇下降,航速從二十二節暴跌到不足八節。
“媽的!son bitch!”
“這肯定又是林葉搞出來的鬼伎倆!一艘上個世紀的古船而已,沒什么好怕的。”
“所有圣殿戰士聽令!給我全力攻擊這艘古船!”
庫蘭德直接沖到了側面的位置,抬起手臂轉換成榴彈模式就準備直接開火了。
他的身后的所有圣殿戰士也都紛紛舉起了武器。
“住手!”
威廉一個箭步沖到庫蘭德身邊,合金手套死死按住了即將發射的榴彈模塊。
“這么近的距離不能開火!不確定這艘船上有什么!”
“如果里面有黑火藥桶、燃油罐、或者更糟的東西……爆炸會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
他轉頭看向碧翠絲,冷聲命令道。
“碧翠絲,帶著幾個人跳上那艘古船,把漁網全部割斷!”
“記住,只割繩索!不要深入船艙,不要觸碰任何可疑物體!完成任務立刻撤回!”
“明白!”
碧翠絲聞聲而動,身影如鬼魅一般直接化為了幻影。
她沒有使用任何助跑,只是微微屈膝,然后如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般向上彈起。
直接跳到了對面的甲板上。
“勇士們,隨我來!”
三大公爵里面,她的身手是最靈活的。
最擅長的就是這種小規模的遭遇戰。
隨即5個深海軍團的隊員也跟著跳了過去。
落地之后,她直接舒展開自已那一雙已經白骨化的手臂。
上面的骨骼變幻著形體,竟然扭曲成了兩把尖刀的形狀。開始對著三桅船上的漁網瘋狂切割。
白骨雙刃堪稱神兵利器,那些破爛的纜繩在她的刀鋒下如同濕潤的紙繩,一劃即斷。
其他幾個凱旋帝國的隊員也是如法炮制,拿出佩刀劃開漁網。
可就在他們剛把漁網全部割斷的時候,這艘三桅船竟然原地旋轉起來。
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抓住船底,然后狠狠擰動。
腐朽的木材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斷裂聲,甲板上的碎木、纜繩殘段、以及各種不明雜物被離心力甩飛出去。
巨大的扭力直接把所有人都失去了重心。
“啊!”
“救命!”
五名深海軍團成員直接被甩飛到了海中。
碧翠絲本人因為身材嬌小、重心較低,在最初的失衡中她勉強用骨刃刺入甲板固定住了自已。
整個人往后滑行,重重地撞在了三桅船船艙的位置。
“嗚。”
背部落地的沖擊讓碧翠絲眼前一黑,幾秒之后才緩過神來。
她連忙一個翻滾站起身來,卻感覺渾身都濕漉漉的。
雙手之上似乎還沾了十分粘稠的東西,指尖拉出了暗紅色的絲線。
空氣中彌漫著十分濃烈的腥臭氣味,那不單單是海腥味,而是濃烈的腐肉味道。
碧翠絲低下頭,看向自已的雙手,上面滿是黑紅色的液體。
粘稠的液體覆蓋了她的整個掌心,正順著指縫緩緩滴落。
液體中混有細小的顆粒狀物質,像是凝固的血塊,又像是某種組織的碎屑。
這不是海水,也不是船體腐朽滲出的汁液。
這是血!
是新鮮的血!
“啊啊啊!”
一瞬間,碧翠絲忍不住尖叫出聲。
這一刻她終于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三桅船的船艙之內,正在咕嘟咕嘟往外不斷冒著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