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沒事，你也是聽徐董的命令……”我有點心虛，畢竟我倆屬于互坑，現(xiàn)在卻只有他道歉了。
“我知道，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咱倆昨天聊得挺好，說是朋友也不為過了，可我竟然那么坑你……跟你一比，我真是個爛人！”
賀超還是太年輕了，情緒愈發(fā)激烈，甚至流出淚來：
“宋漁，廢話不多說了，今天你救了我，以后看我表現(xiàn)就完事了！或者你將來到鶴市，我肯定豁出命招待你……以后你就是我兄弟，我親兄弟！”
“好好好，你休息下，不要太激動了！”我安撫著他：“馬上就到徐董家了，你省點力氣吧，別昏過去……”
“兄弟！”賀超渾身都在顫抖，突然努力坐起，抓住我的胳膊，給我蹭了一手的血。
“哎，哎……”我點著頭，拍著他的胳膊，將血擦了回去。
進入別墅區(qū)，又來到徐天翔家門口——徐天翔其實不常住這，只是他的眾多窩點之一，知道的人也非常少——這里果然有幾個醫(yī)護人員等著，一開車門就把賀超急匆匆抬進去了。
我也跟著進入客廳，就見徐天翔坐在沙發(fā)上，正一個人悶悶地抽著煙、喝著茶。
“徐董，對不住，失敗了……”我走過去，站在他的身邊。
“……沒事，不怪你。”徐天翔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我身上的傷，眼神有些陰狠，又幽幽地說道：“我確實沒想到，楊開山對付一個你，竟然還把老狗也拉來了……”
“可能是我以前埋伏過他，讓他起了戒心。”我沉沉道。
“嗯，今天的事肯定沒完！你也去包扎下。”徐天翔面色平靜，仍舊一臉云淡風(fēng)輕，只是將煙頭按在煙灰缸里時顯得特別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爆了起來，猶如一條條綠色的蚯蚓爬行。
我便走進里屋，接受醫(yī)生的治療，在止血、上藥、包扎的時候，又悄悄拿出手機發(fā)了一條消息出去。
不一會兒，大門外面突然傳來幾道吼聲。
“快來，賀超和宋漁就逃到這了！”
“這里？好像是龍門集團董事長徐天翔的家啊……”
“龍門集團的董事長怎么了……陸會長說了，那兩個人必除！徐天翔要是敢來，連他也一起干！辦個民營企業(yè)，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云理工校友會竟然也敢得罪……”
“上！上！干他們！”
聽到這個聲音，我也不顧沒有包扎完的傷口，做出一副極端憤怒且不可思議的樣子來沖到客廳。
就見徐天翔也正一臉詫異地看著門口。
我迅速奔到門口一看，就見一大群人確實朝這邊奔來，領(lǐng)頭的正是杜斌、楊開山那群人。
“徐董，快走，他們來了！”我立刻回頭大喊。
“我今天就坐在這，看他們敢不敢動我一根汗毛？！”徐天翔怒不可遏，猛地抓起桌上的煙灰缸來，“啪”一聲狠狠摔在了大理石鋪制的地板上，凌亂的煙灰和玻璃渣子頓時撒了一地，“反了他們了，連我家也敢闖！”
我和賀超躲在這的消息，是我通過朋友泄露給楊開山等人的；之前門口那幾句挑釁的話，也是朋友安排的人喊的！
為的，就是加深徐天翔和陸麒麟之間的對立！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徐天翔竟然不肯走，還要硬剛楊開山等人！
有一說一，直到現(xiàn)在，陸麒麟也沒有針對徐天翔的意思，從頭到尾都是想對付我；包括楊開山、杜斌等人，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絕不會在徐天翔頭上動土！
雙方碰面的話，百分百是楊開山等人道歉、退去，沒準(zhǔn)徐天翔還要問幾人不是要干他嗎，幾人肯定解釋這是從來沒有的事……
誤會不就解開了嗎？
所以，不能讓他們面對面！
我當(dāng)機立斷，立刻沖到徐天翔身邊說：“徐董，別跟他們一般見識，都是一群沒文化、就會好勇斗狠的流氓！咱們先走，您是瓷器，沒必要跟他們這些瓦罐碰……多失身份！”
誰知徐天翔還是不走，反而冷笑著道：“他們算什么流氓？我殺人的時候，他們還在大街上跟小攤販?zhǔn)毡Ｗo費吶！”
云城之中，人人皆知龍門集團的起家并不光彩，背后不知沾了多少黑暗、血腥和暴力，但這樣堂而皇之地說出口還是……
或許是真的氣到了！
“徐董，得罪了！陸麒麟這次真的來勢洶洶，不光是針對我，連你也要對付！”他不走，我更著急，當(dāng)即一把將他拉起，又架著他的胳膊往門口迅速奔去，同時招呼其他醫(yī)護人員也帶著賀超趕緊走。
“干什么，放開我！我就不走，看看他們要做什么、敢做什么！”徐天翔怒氣沖沖，還試圖掙脫我的拉扯。
但他畢竟五十多歲了，而我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到底還是比他結(jié)實和有力氣的，當(dāng)即連拖帶拽將其拉出門去，又強行塞進了我車?yán)铩?
與此同時，楊開山、杜斌等人也越來越近，別墅區(qū)里響起噼里啪啦的腳步聲，一個個手持刀棍的樣子極為恐怖，保安根本不敢上前阻攔。
趁我往主駕駛坐的時候，徐天翔還想下車?yán)^續(xù)跟他們剛，結(jié)果四周的綠化帶里突然丟出一片石塊和啤酒瓶來，“砰砰啪啪”地砸在我車上，倒車鏡和擋風(fēng)玻璃都被砸出裂紋。
“徐董，坐穩(wěn)，走了！”我咆哮一聲，立刻按下啟動鍵、撥了d檔、踩死油門。
徐天翔一咬牙，不想被打破頭，只能安穩(wěn)坐好，又拉緊了安全帶。
“嗡嗡嗡——”
奧迪q5如箭一般竄出，醫(yī)護人員和賀超的車也緊隨其后。
楊開山等人認識我的車，當(dāng)即手持刀棍站在路邊一陣亂砍，好在奧迪雖然很燒機油，但整體質(zhì)量還算可以，一陣“叮叮咣咣”的聲音過后，還是頂著一身的傷痕沖了出去。
遠離圍攻的人群后，徐天翔愈發(fā)憤怒，直接放下車窗，探出頭去大吼：“回去告訴陸麒麟，老子跟他干到底了，不死不休！”
我在心里忍不住歡呼起來。
好，不枉我這么努力地挑撥了！
從殘破的倒車鏡里可以看到，楊開山、杜斌等人均是一臉驚愕，顯然誰也沒想到徐天翔會在我車上。
逐漸遠去的風(fēng)聲中，不知誰的聲音隱隱傳來：“徐老狗，我們陸會長怕你么……你說的啊，不死不休，誰縮卵誰孫子……”
“媽的！”徐天翔大概已經(jīng)很多年沒受過這樣的侮辱了，再淡定、再有涵養(yǎng)也沒忍住，先是爆了一句粗口，又狠狠一拳砸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徐董，別跟他們計較，早說了就是一群沒文化的流氓！我跟他們打過太多回交道了，真就一個個跟瘋子一樣，更不用說有陸麒麟撐腰，拽的不行了都……”我名為勸慰、實則澆油，同時暗暗為剛才最后喊話的人打call，實在是太棒了，回去后必須給他發(fā)獎金。
那句話肯定不是楊開山、杜斌等人喊的，他們不會干這么沒腦子的事情，百分百是我朋友安排的人，這隨機應(yīng)變的能力可太強了。
“呵，陸麒麟……”徐天翔瞇著眼睛，語氣愈發(fā)陰冷，接著又緩緩道：“說起來，你剛才確實救了我啊，否則真不知道那群家伙能做出什么事來。”
“徐董，這都是我應(yīng)該做的！”我挺直脊背，做出一副忠心耿耿、忠肝義膽的模樣來。
在徐天翔的指示下，我把車開到了他位于市中心的另一棟別墅里。
沒療完的傷繼續(xù)療，沒包完的扎繼續(xù)包。
里屋臨時的治療室里，賀超就躺在我旁邊，他的傷勢太嚴(yán)重了，一時半會兒解決不完，但還是努力側(cè)著頭說：“謝謝你啊宋漁，又救了我一次！”
那憨厚的樣子，像極了賣拐里的范偉，被人坑了還一臉誠懇地說謝謝。
“沒事，兄弟嘛！”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著。
“你等著，這個恩我肯定報！人一輩子長了，總有機會！”賀超紅著眼睛，頗有年輕人的義氣和沖動。
等我的傷口處理完后，便出門上了個衛(wèi)生間，中途路過客廳，看到徐天翔坐在沙發(fā)上，雙手交叉、屏氣凝神，不知在想什么。
進了衛(wèi)生間，我將門反鎖了，便給顏玉珠發(fā)消息。
之前在別墅門口又喊話又丟瓶子又叫徐老狗的，就是她安排的，沒找社會人，甚至沒找云城的人，辦完事就遠走他鄉(xiāng)，就是提防日后被誰給揪出來。
對，我一直提起的那個朋友就是顏玉珠！
我講了下現(xiàn)在的情況，說是挺順利的，徐天翔已經(jīng)恨上陸麒麟了，讓她給最后喊徐老狗的那個人多發(fā)點錢。
顏玉珠說順利就好，她還擔(dān)心用力過猛、弄巧成拙，反而讓徐天翔看出這是有人在故意挑撥了。
我說他要冷靜下來，沒準(zhǔn)真就懷疑了，但這會兒在氣頭上，應(yīng)該不會想那么多。
聊完以后，我把記錄刪除，起身出了衛(wèi)生間。
再路過客廳時，就見徐天翔沖我招了招手：“宋漁，你來。”
我便走過去，坐在了他側(cè)邊的沙發(fā)上。
“陸麒麟剛才給我打了電話。”徐天翔將手機放在桌上，看著我說。
“……說什么了？”我的一顆心迅速提到了嗓子眼。
“說楊開山和杜斌不知道我在那間別墅里，知道的話不會上門；還說不知道我在車?yán)铮赖脑挷粫掖埃贿€說最后喊話徐老狗的，不是他們的人。”徐天翔面色平靜，一字一句地道。
“……呵呵，有膽做、沒膽認唄？”我冷笑著，努力做出一副不屑的樣子來。
“我想過了，應(yīng)該確實不是他們。我了解陸麒麟，他沒必要跟我剛成這個樣子；也了解杜斌和楊開山，確實不像他們能做出來的事情。也就是說，有人在這其中故意挑撥、生事，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你說，會是誰呢？”徐天翔盯著我，似笑非笑。
我的一顆心頓時砰砰直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之前還在衛(wèi)生間里和顏玉珠聊到這事，我還信誓旦旦地說徐天翔還不冷靜，短時間想不到那么多復(fù)雜的事，結(jié)果因為陸麒麟一個電話全破了功！
其實我有安排辛博文在陸麒麟那邊吹耳旁風(fēng)，也多挑撥他和徐天翔的關(guān)系，現(xiàn)在看來似乎是失敗了。
從兩人聯(lián)系上的那一刻起，就失敗了！
我咬著牙，不知說什么好。
徐天翔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都盯著我，八成就是懷疑我了。
“……我不知道！”這種時候，只能抵死不認。
反正誰也沒有證據(jù)，顏玉珠安排的人早出城了，憑什么一定就說是我干的？
“你不知道，我告訴你。”徐天翔幽幽地道：“是段星辰干的。”
“？？？”我傻眼了。
段星辰，我當(dāng)然知道他，天脊集團的董事長，云城另一位極其有名的企業(yè)家，和徐天翔一貫是競爭對手的關(guān)系！
怎么和他扯上的啊！
看我目瞪口呆，徐天翔反而輕輕笑了起來：“很簡單，你想想看，如果我和陸麒麟打起來，最終斗個兩敗俱傷的話……誰會是最終的受益者？這樣一想，答案是不是簡單多了？”
“……”我還是沒說話，腦子都有點轉(zhuǎn)不過彎來了。
“那你說，不是段星辰會是誰……總不能是你吧？”徐天翔笑瞇瞇的，把手放在了我肩膀上。
我的頭皮一陣發(fā)麻，甚至一路麻到了尾椎骨。
不知怎么回事，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徐天翔知道是我干的這件事了！
但他為什么偏偏要說是段星辰？
他到底想干什么？
“宋漁，你說，到底是誰？”徐天翔繼續(xù)拍著我的肩膀。
“……段星辰！”我咬牙道。
“對啦，一點就透！”徐天翔微微點頭，眼神中滿是認可，手也從我的肩膀上挪了下去。
“……還得是徐董，我就完全沒想到！”我做出滿臉敬佩的樣子，心中卻是愈發(fā)疑惑，始終不明白徐天翔想干嘛。
“你想不到其實也正常吧……你不在我這個位置，也沒和段星辰斗過法，自然不會把他納入選項。”徐天翔沉沉地說：“這狗東西，暗地里搞破壞不是一次兩次了！”
“……該死的段星辰！別讓我逮到他，否則肯定給他兩個大耳光吃！”我愈發(fā)憤怒，甚至狠狠一拳砸在沙發(fā)上，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
這棟別墅應(yīng)該很久沒人住了，還有隱隱的灰塵騰起。
“那就算了！”徐天翔笑著道：“他好歹也是個知名企業(yè)家，有錢有權(quán)有人脈的，你要真敢做點什么……有的是辦法讓你牢底坐穿！”
“……那怎么辦？”我誠懇而又焦灼地問。
“沒事，我從來沒把他放在眼里過……干掉他也是遲早的事，你不用操心了。”徐天翔語氣平淡，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
這件事，似乎就這樣過去了，我們都“一致”認為罪魁禍?zhǔn)资嵌涡浅剑?
“……那您和陸麒麟，和解了嗎？”我本能地轉(zhuǎn)移話題。
“本來是打算和解了，他也同意賠我一千萬了，說是彌補龍門日化的損失……”徐天翔點了支煙，青煙裊裊之間，幽幽地道：“可他又跟我說，唯一的條件是開除你……嘿嘿……”
徐天翔說到這里，突然笑了起來：“這話擱幾天前說，沒準(zhǔn)我就答應(yīng)了……一個小主管嘛，丟了也就丟了，干嘛要得罪云理工校友會？但是現(xiàn)在不行了。”
徐天翔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就沖你今天拼死保護我的樣子……我也要和陸麒麟斗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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