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老交織,強弱連橫。
在亞歷山大勒塔星系,由無數艦船組成的稀疏運輸線,從星系天文尺度看過去,好似一條脆弱到隨時可以戳破的蛛絲。
百萬軍民在哭泣,混亂中被推進貨艙里,茫然無助地看著四周。
母親與子女走失。丈夫與妻子分別。
在這里效率至上,沒有時間給人以家庭為單位的組織時間,一切活人都要盡快塞進船里。
幸好刻耳柏洛斯星沒有什么像樣的工業體系,一座地獄犬級護衛艦造船廠和一些基礎工廠全部被就地炸毀,這顆缺乏軍隊和空間站的星球,反而是焦土政策執行最好的勢力。
而在前線,負責具體指揮的,是結束休整和船員重新征召的湯卓凡。
他跟杰夫里興致勃勃地沖進納米疫群產能區,結果運氣不好,一頭撞上洛雨的主力,被揍了一頓。
雖然損失了不少船,但湯卓凡保住了大部分船員,而在寰宇聯合麾下休養生息這些年,那些年少亡國的尖牙氏族少年少女們,也都長大成人。
而那些來自辛達瑞亞,受獅王病毒感染的移民也經過安置和新的身份認同培養,許多人完成了軍事訓練,于是他進行了一輪擴軍,將這些人吸納進來。
尖牙氏族遭受的基因病毒,讓他們大部分不具人形,但也帶來了許多特殊的能力。
譬如昆蟲和鼠兔等速生物種基因表達明顯的個體,擁有比星際人類還快的成長速度,這些人往往早熟但早衰,在尖牙氏族時代,他們是絕佳的船員和士兵兵源。
但因為壽命太短暫,所以出面與寰宇聯合打交道的,都是鳥類、中大型獸類、爬行類基因表達明顯的個體。不是因為他們個體素質更強,實在是因為社會閱歷,素質和戰爭、外交、政治經驗,是需要時間沉淀的,只有擁有這些基因表達的個體,才能活到這個歲數。
譬如之前在湯卓凡船上任職的狗頭軍官布魯斯,現在都快到尖牙氏族海軍退役年齡了,但因為氏族人丁凋零,他才不得不繼續服役。
于是你可以在尖牙氏族的飛船里看到這樣一幕,在上層甲板活動的,大部分是擁有較長壽命的穩定熟面孔,或是擁有老鼠、兔子基因性狀,但個體基因穩定壽命‘綿長’的貴種。
而在下層甲板,則是一群鼠人兔人昆蟲人,并且隔幾年,這些面孔就換一批。
可現在,這些性狀讓湯卓凡得以在戰敗損失人口后,快速拉出一批可堪一用的新兵。
他的艦隊以戰列艦為核心,一艘攻勢MK2級配合一艘寰宇聯合級,輔助森林游俠級和沙漠行者級巡洋艦,組成小型打擊戰陣,以綿密的炮擊和轟炸機攜帶反物質炸彈,組成一片阻攔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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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倫是一名不怎么相信盧德的盧德信徒,他家,他所在的街區都是這樣。
雖然每周教堂都舉行彌撒,大家也每次都去教堂參加,但根據教堂的神父所說,在其他星球上,哪怕是速子科技控制的科技社達主義社會,生活在斬殺線附近的貧困信徒,也會每天都在家里和社區的教堂舉行虔誠的儀式。
神父的言外之意,是他們太過懈怠了,不僅是頻率低,參會不虔誠,最重要的是,大家都只是把教堂當做每周一次集會,神父在上面舉行儀式,他們在下面嘁嘁呿呿地聊著八卦和工作,物價。
瓦倫是個比其他人更多關注政治的人,他的本職是一名抄表員,負責記錄街區的水電,這一工作本來應該被無人機取代,但因為無人機算力有限,很容易被人用各種手段欺騙,且無人機本身會被有心人盯上拆掉,所以這份工作最終還是落在了身為活人的他們身上。
對瓦倫而言,政治政策能影響水電的價格,他靠著這份工作認識了很多人,人情往來讓他不得不關注這些東西的價格,以便在上門的時候告訴這些朋友官方物價和黑市價格,便于朋友們用更低的價格買齊每周的生活必需品。
甚至他本人也兼職做黑市電池和淡水的中介,幫著推銷可靠的產品賺外快。
因此他比其他人更了解時事。
在納米疫群摧毀迦南星系的時候,他就覺得大事不妙了,可某種僥幸心理讓他沒有第一時間就拖家帶口跑路。
畢竟他的人脈、故鄉和朋友都在這里。
所以當霸主的要塞淪陷的時候,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都說災難先知無人理解最痛苦,可明明預見了悲劇的未來,卻不選擇而是等待災難降臨,那種悔之晚矣的懊惱,卻更折磨人。
他有種害死了自已和朋友,成為間接幫兇的苦惱。
所以當寰宇聯合的撤離艦隊抵達時,他如蒙大赦,挨家挨戶敲門,用最兇戾的語氣,痛罵那些收拾包袱的朋友們,用盡畢生的臟話,盡可能地把人趕走。
而當他在幾個小時后,像沙丁魚被裝罐一樣裝進電梯,腦袋被壓在某個狐臭腋窩里,在急升中幾乎嘔吐時,他依舊不后悔,只是埋怨寰宇聯合做事兒太糙。
他在抱怨里隨著人群蠕動,從一個狐臭腋窩轉移到擁擠,人聲鼎沸的貨艙。
小小的護衛艦貨艙里,竟然擠了三百多號人,沸騰的呼氣讓貨艙氣溫接近50度,原本的空氣循環系統不堪重負。
于是很快啊,汗臭,腳臭,口臭以及各種奇怪的味道,在貨艙醞釀出一道不亞于貧民窟深處的可怖味道。
瓦倫隨著人群抱怨,焦慮和呼吸困難讓大家心跳加速體溫上升,又進一步催高了貨艙溫度。
瓦倫覺得自已大抵是要死了。
他臉壓在圓形的觀察窗上,感覺著身后的擁擠,他已經沒有心情去關心壓自已的到底是男是女,只是瞇著眼看著變幻的宇宙,嘴里嗚嗚地罵著。
罵著罵著,他發現隔壁窗的罵聲小了,很快,隨著飛船移動,窗外的景色落進眼底。
那是一團團猬集的艦隊,炮彈閃耀著砸進蠕動的銀灰色海洋,濺起片片渺小的橘黃和紅色。
無數細微到幾乎看不清的艦載機快速進出,很多在空中解體爆炸。
隨著時間推移,艦隊被銀灰色的蠕行海洋壓著被迫后撤,以緩慢堅定的速度向刻耳柏洛斯星靠近。
于是瓦倫什么怨言都沒了,隨著呼出的熱情飄忽忽地消散,被循環系統抽走。
他理解了寰宇聯合急躁的原因,雙手按著觀察窗,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一刻,他腦子里那李斌是迷茫活圣人的傳言,在他心里忽地變得堅定不移。
瓦倫對盧德教會的信仰也真切了幾分,他知道自已信的其實不是盧德教會,而是有李斌的盧德教會。
試問放眼星域,又有哪家勢力,肯為一群無關的人奮戰到這份上?
李斌活圣人的身份,確鑿無疑。
他不由得嘴里喃喃:“加油啊,活圣人先生。”
(跑了跑了,不玩白銀了,這玩意兒現在純純賭博,還好賺了點兒,虧了得難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