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雨水,順著簡長生的黑色甲胄流淌,在渾濁的海面之上滴出陣陣漣漪。
他在蒼老的孫不眠面前,緩緩?fù)O履_步。
“方塊……你還好嗎?”
簡長生的臉上滿是擔(dān)憂。
孫不眠苦笑了一下,“你看我這樣子,像是好嗎?”
簡長生看著眼前憔悴無比的唐裝身影,心中陣陣酸楚翻涌。自他認(rèn)識孫不眠以來,對方向來都是悠哉悠哉,氣定神閑的青年形象,而眼前的孫不眠,卻已經(jīng)徹底成了一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安慰些什么,卻又不知該說些什么。
“行了,別露出一副苦瓜表情。”孫不眠坐在地上,隨意的擺了擺手,雖然外貌看起來已經(jīng)上了年紀(jì),但行事作風(fēng)還是和曾經(jīng)青年無異,
“我的使命呢,已經(jīng)完成了……這副身體的輪回之力燃盡也無所謂,反正,我還能前往下一個世界,到時候,說不定又是一條好漢!”
“就是小花他……”
說到這,孫不眠眼眸中的光再度黯淡。
下一個世界……
簡長生一時間也陷入沉默。
簡長生知道,自已多半和姜小花一樣,也無法在新世界與他們相見了,但他猶豫片刻,還是什么都沒說。
這是他和白起的約定,既然定好了,就不該更改,如今告訴孫不眠,除了讓眾人內(nèi)心添堵外,也起不了任何作用……更何況白起幫了他,聯(lián)合孫不眠陳伶等人想辦法落井下石這種事,他簡長生做不出來。
“梅花的來歷那么神秘,說不定還有回來的可能。”簡長生只能如此安慰道。
“……唉。”
孫不眠搖了搖頭,他知道重啟世界意味著什么,就算姜小花來歷再大,也無法跨越不同世界……
“你小子……這么久不見,長能耐了。”孫不眠復(fù)雜的看向穿著破碎甲胄的簡長生,“連兵道古藏都能拿起來砍人……我活了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見。”
“舉起它的人,不是我。”簡長生回眸看了眼身后的兵道古藏廢墟,“是歷代兵神道半神。”
“無論如何,托你的福,我們的任務(wù)完成了。”
孫不眠目光看向簡長生的手掌。
在簡長生的左手掌心,一塊閃爍著紫色微光的像是寶石般的物質(zhì),正散發(fā)著濃郁的巫神道道基氣息……那正是重啟世界的最后一塊拼圖,是黃昏社賭上一切才得到的東西。
孫不眠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緩慢的在海面之上躺平,枯燥的灰白發(fā)絲隨著水波輕拂,他輕輕開口:
“這東西,你自已給紅心送過去吧。”
“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我已經(jīng)走不動了……”孫不眠搖了搖頭,“而且……我也不想讓紅心看到我這副樣子。”
簡長生陷入沉默。
簡長生能明白孫不眠在想什么。如今陳伶是黃昏社的紅王,他肩上擔(dān)著太多責(zé)任,若是讓他看到如今黃昏社為圍剿忌災(zāi)付出的慘烈代價,哪怕他知道眾人將在下一個世界再見,心中也會愧疚無比。
既然如此,大家不如不見……只要讓陳伶知道,他們成功為他帶回了巫道碎片就好。
“那你……”
“我累了。”孫不眠緩緩閉上眼睛,“梅花已經(jīng)先走一步……我,也該睡了。”
簡長生張了張嘴,看著水面上的枯槁人影,沙啞開口:
“好……”
“睡著也只是暫時的,你可是孫不眠……等到時機成熟,你一定會醒的。”
孫不眠無奈的笑了笑:
“或許吧。”
“那我走了。”
“對了,幫我給紅心帶句話。”
簡長生回頭看向他,“……什么?”
“別忘了我的黃金。”孫不眠幽幽開口,“上一代紅王欠的債,他身為這一代紅王,總得還吧?”
簡長生愣了一下,隨后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行,我知道了。”
簡長生最后深深的看了眼孫不眠,轉(zhuǎn)身向靈虛界域的方向走去。
隨著簡長生的身形遠去,死寂而寒冷的凍海之上,孫不眠就這么安靜的看著頭頂灰暗的云層……不知過了多久,他似乎是覺得有些困了,輕輕咬碎了齒間的毒藥。
最后一縷生機在凍海之上寂滅,唐裝身影緩緩沉入海水,消失無蹤。
……
“忌災(zāi)……”
“消失了?”
靈虛古剎的廢墟之上,剛坐下準(zhǔn)備恢復(fù)傷勢的靈虛君,突然像是察覺到了什么,驚訝的看向北方。
他思索了許久,也沒想到在這個時代,還有誰能殺了忌災(zāi)……
忌災(zāi)的戰(zhàn)斗力在所有滅世之中都是名列前茅,但現(xiàn)在除了他,人類應(yīng)該沒有其他半神戰(zhàn)力了才對,難道是陳伶沒有來找自已,去和忌災(zāi)拼死搏殺了?
靈虛君發(fā)現(xiàn),自已似乎有些看不懂眼下的局勢了。雖然世上的頂級戰(zhàn)力越來越少,但給他帶來的意外卻越來越多……
“時間,不多了。”
靈虛君再度抬頭看向虛無,仿佛一枚赤色流星,正在向這里極速靠近。
……
靈虛界域外。
蕭瑟寒風(fēng)拂過漆黑大地,將紅底黑紋戲袍的衣角吹的翻飛。
不知過了多久,那人影的小指輕輕一動,一雙迷茫而疲憊的眼眸,緩慢睜開……
這里是……
哪?
陳伶就這么躺在地上,呆呆的看著頭頂流淌著鉛灰色云層的天空,像是尊雕塑般一動不動。
短暫的沉寂后,一些支離破碎的記憶,開始回歸他的腦海。
他的眼瞳驟然收縮!!
原本雕塑般的他,猛地從地上坐起,低頭看向自已身體的眼瞳中,浮現(xiàn)出前所未有的驚駭!
“昏迷了?!”
“我竟然……昏迷了?!!”
“在這個時候?!!”
陳伶此刻覺得自已的頭都快炸開了,緊接著,一個又一個令他恐懼的問題,涌上腦海!
他昏迷了多久?
靈虛君恢復(fù)到什么地步了?
黃昏社那邊情況如何?有沒有成功解決忌災(zāi)?
他……是怎么來到這里的?!
陳伶此刻懊悔無比,他恨不得給自已兩個巴掌,要知道現(xiàn)在正是決定人類命運的關(guān)鍵時期,重傷瀕死的靈虛君就在眼前,黃昏社眾人還在拼死圍剿忌災(zāi)……
而他,竟然在這里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