棟果爾以為跑了就有機會了!
可他們科爾沁部面臨的是能設計出三防布局的強勢男人。
論戰略布局,論戰略眼光,科爾沁找不出這樣的人!
再加上余令這幫從戰場里走出的一群人!
跟這樣的一群人作戰,科爾沁部打不過,玩不過,也跑不了。
雖然有著第一侍衛之稱索尼的指揮堪稱滴水不留,沒有絲毫的問題。
可索尼又怎么比得過熊廷弼。
科爾沁的潰兵還沒慶幸自已逃出生天時就碰到了一伙千人左右的騎兵。
渾身發軟的潰兵只能再次舉起武器。
他們這次面對的是曹文詔!
曹文詔率領了八百雜兵。
這些人很雜,有河北兵,山西兵,廣西兵,有秦兵,在出戰之前余令說的很清楚……
一視同仁!
有了前面一幫子河北兵為榜樣,這群人被“計件”算軍功,算戰獲的方式深深吸引。
哪怕余令說了,有糧餉,一個月二兩銀子!
可眾人不想要!
我一天都可以賺十兩銀子了,我又如何會在乎一個月的那二兩銀子?
他們這輩子被騙得最慘的一件事就是“有糧餉”。
結果狗屁沒有,連吃飽肚子都成了奢望,眾人寧愿不要糧餉,就要計件!
“草你祖宗,看看河北人猛不猛!”
小登科怒吼著沖了上去,長刀刺進敵人的腰部。
他沒有拔刀,而是狠狠的往外面一拽,刀子在敵人的腰上開了個口子。
看著那人捂著肚子把腸子往里面塞,小登科笑了。
這個人脖子上掛著的那個綠松石有點刺眼咋回事?
看著大明的將領沖來,棟果爾舉起了盾牌。
長刀砍在盾牌上,棟果爾的胳膊一軟,他發現他控制不了自已的胳膊了!
“再來啊!”
棟果爾怒吼著給自已打氣,吼聲里極其的悲憤。
他根本沒有撤退的余地,在他的身后是族長奧巴,還有莽古斯!
曹文詔笑了笑,輕聲道:
“好,再來!”
棟果爾要想再上,身邊的護衛卻提前沖了上去。
剛要說句狠話,卻發現根本說不出來,一股股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淌,他捂著脖子詫異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你太差,再來!”
一匹戰馬從遠處沖來,曹文詔再次笑了笑。
輕輕一推,掛在馬肚子上的長槍就刺了出去,人和馬一起冒血!
看著這個男人,棟果爾渾身發冷!
這氣場太他娘的強大了,這種無與倫比的自信讓他覺得這個家伙不是人!
戰馬還是沖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棟果爾愣愣的看著,此刻的他連拔刀的勇氣都沒有!
他只覺得眼前這個家伙好厲害!
曹文詔沒有看人的習慣,長槍一揮,重重地砸在棟果爾的脖頸上。
棟果爾翻著白眼從戰馬上摔下!
“如果不是你穿的好看,我才懶得留你一命!”
科爾沁的族地的戰斗也進入了白熱化。
在燃燒的帳篷之間,一方在拼命的跑,另一方在拼命的追。
哪怕戰馬的胸口已經被炸的血肉模糊了,額布根還在追!
他不敢想族長回來時見到這一幕的心情。
他更不敢想,他兄長吳克善回來見到這一幕是如何的怒火滔天。
妹妹丟了?
被捧在手心,用來成大事的妹妹丟了!
他發誓,他就喝了一杯酒,真的就一杯酒!
嗚嗚的牛角聲響起,曹鼎蛟看著火海般的科爾沁族地笑了。
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曹鼎蛟突然大聲道:
“兄弟們,苦戰要來了,沖?。 ?/p>
眼見這群放火的人要走,里面的人,外面的人都瘋了。
殺了這群放火的人他們可以活,可以當奴隸一樣活著!
若是讓這群人走了,沒人可活。
等候許久的弓箭手拉開了弓。
陳默高等人推著車出現了,點燃干草,鋪上雪后黑煙滾滾,在濃煙中罐子碎了……
大火騰空而起,埋伏好的弓手怪叫著開始滅火!
劉州也沒閑著,他和那群商人趁亂沖到了馬場里。
如今數百匹馬瘋狂的沖了出來,硬是踏出一條光明大道!
“哈哈,余令你服不服?”
曹鼎蛟等人大喜,踩著戰馬踏出的光明大道往前沖。
他最喜歡這種沖刺的感覺了,一路暢通無阻。
“堵住他們,堵住他們??!”
站在夯土墻上的額布根看著一馬當先的曹鼎蛟眼睛都紅了。
他一邊跑,一邊射箭,他這次用的是重弓!
六支箭是他的極限!
在射完六支之后他顫抖的手繼續搭弓引箭。
只要射中一箭,只要把這個人射下馬,他死也是值得的!
因為這個家伙好像是王超,草原第一猛將王超!
騎著戰馬的曹鼎蛟一愣!
就在他要換氣的功夫,背部像是被人捶了兩拳,隨即,刺痛傳來,曹鼎蛟知道自已中箭了,受傷了!
“給我死!”
暴怒的曹鼎蛟甩出長刀,城門口推著車的漢子被長刀刺穿。
最可憐的是那些商賈,在箭雨的攻擊下不斷的跌下馬。
“他娘的,老子不跑了,你們先走!”
“滾回去,如此時刻應當讓我來!”
背著人頭的陳默高見曹鼎蛟想要回頭,他踩著木板縱身一躍,直接爬上了城墻。
一邊揮刀怒砍,一邊嘶吼。
“快跑啊,滾??!”
文老六看著準備拼死的陳默高大驚,驚恐道:
“長命百歲,你他娘的不是吹你可以殺十個捕奴手么,上??!”
“啾啾~~”
一匹花馬從遠處沖來,長命百歲真的上了。
“你給老子滾開,漢人沒死絕呢,河北夢十一也是英雄!”
在怒吼聲中,曹鼎蛟的隊伍突然又沖出來一個人,貼著馬背就殺了過去!
“臥槽,夢十一?”
“快下來,老子手里還有一顆震天雷!”
“早說啊!”
陳默高扭頭就跑,從哪里爬上去,他又從哪里跳下去。
抓著長命百歲的馬鬃混入人群,爆炸響起!
手拿重弓的額布根呆呆地看著面前冒煙的黑疙瘩!
他親眼看著自已的大腿飛了出去。
一句臥槽,夢十一成了重點照顧對象。
韃子的箭開始射他,而且總能精準的射到他,夢十一都不知道自已中了多少箭!
“五爺,你的恩情我還不了??!”
“放你娘的屁,老夫劉州也能殺人!”
在絕境的邊緣,這一群人爆發出了無與倫比的戰力。
“老子劉州,大明人劉州,給我死死死.....”
沖出城門,天地開闊。
暴怒的曹鼎蛟直接用長矛將堵在路上的人挑了起來,然后像一頭黑熊般扎進了人群。
被擄獲的海蘭珠瞪大了眼睛!
中了一箭的長命百歲看著安穩文老六佩服的五體投地。
娘的,這人太精了,怪不得別人不射他呢!
海蘭珠在他的馬背上,誰敢射?。?/p>
哪怕已經沖了出來,文老六的心還在砰砰直跳。
他發誓,這輩子說什么都不上戰場了,這太嚇人了!
曹鼎蛟這樣的狠人都被射成了刺猬!
殺穿科爾沁部慌亂組成的防線,曹鼎蛟等人頭也不回的離開。
待身后的追兵消失,眾人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劉州看著脫臼的手,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身子,跟著一起大笑了起來。
果然啊,越是不怕死,越是死不了。
看著渾身是血的曹鼎蛟,海蘭珠喃喃道:
“這是誰的部將!”
“這是誰的部將?”
在路的中途,熊廷弼拿著帶血長刀翻身下馬。
作為這場戰斗的指揮者之一,沒有人知道這一戰對他而言代表著什么。
他害怕曹文詔頂不住……
把后方戰場交給了余令就沖了過來!
余令其實也這么想,他把后方戰場交給了滿桂。
看著攆上來的余令,從未佩服過人的熊廷弼是由衷的佩服余令!
他從未見過一軍統領給地下的將軍當副手過!
因為這是戰場的大忌。
涉及到威望,權力,人心,以及諸多因素,尤其是信任問題,這個問題就是人心!
可余令不怕!
余令給好多人當過副將,當副將的余令不插話,不插手指揮,能放下身份做任何事,這是有目共睹的!
這些在軍中不是秘密!
所有人都記得余令說過的話。
他若戰死了,王輔臣頂上,王輔臣戰死了曹變蛟頂上。
當立之年,余令把最令人忌諱的那一部都安排好了。
歸師勿掩,窮寇莫追!
熊廷弼懂得這個道理,可他實在舍不得。
如今的局面就是曹文昭在一打三,三個“巴特爾”在打曹文詔!
能混到貴人身邊的勇士多少是有些本事的!
曹文詔雙手緊握刀柄,小臂抵著刀背,側身反打,長刀直切,驚惶的的一聲慘叫,曹文詔腳邊多了個半條胳膊。
身后一人襲來,重重地一刀落下。
這一刀砍在盔甲上,力道之大,砸的曹文詔頭暈眼花。
長刀換手,一個轉身,刀刃劃開了身后之人的皮甲!
他捂著肚子跪在地上!
眨眼之間,曹文詔連殺兩名巴特爾,悍勇之姿嚇得另一人連連后退。
余令打馬重來,重重一擊……
最后一個漢子吐著血奮力的想要站起!
余令不想廢話,也不愿去跟人玩單打獨斗,輕輕地揮了揮手,斜著眼看著眼前淡淡道:
“真麻煩,都殺了!”
如意拿著燃燒瓶沖了過來。
小黃臉和翹嘴對視一眼,二人默默的從背后拿出火銃。
其余人挪動身形,一個個箭矢隊陣成型!
醒來的棟果爾突然跪倒在地。
“大人,不能再打了,我們認輸!”
僅剩不多的科爾沁族人開始丟下武器,熊廷弼踢開一個人頭徑直走了過來。
這一戰老熊讓所有人刮目相看,剛才三個人圍著他打都打不過他一個人。
果然,能考武舉的,就沒有一個是飯桶。
奧巴從護衛中走了出來,他以為走來的是余令。
當熊廷弼掀開面甲,奧巴呆立當場,他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這個人!
“輸在熊大人手上,不冤!”
奧巴的話很誠懇,在他的眼里,熊廷弼就是智者,值得尊敬的智者。
他比大明人更明白遼東發生了什么。
一手三方布置,險些把家奴逼得崩潰!
熊廷弼笑了笑,轉身讓開位置朝著余令拱拱手,奧巴見狀不由的瞇起了眼,他承認他看走眼了!
能讓熊廷弼如此態度的,怕是只有余令了!
余令翻身下馬,奧巴腰桿彎的更低了,他甚至都忘了要說些什么,任憑余令圍著自已轉了一圈!
“你知道我是誰?”
“拜見山君大人!”
“山君大人?”
余令覺得有些好笑,忽然想到了什么,余令轉身走到戰馬身邊,從身上取下一個包裹,信手扔到奧巴跟前。
“幫我看看是什么東西!”
奧巴不明所以,可此刻的他沒有選擇,蹲下身子,撿起包裹。
剛打開一角,奧巴的身子猛的一抖。
當包裹里的物事完全露出來,奧巴虔誠的跪倒在地!
在跪的時候他還故意側開了身子,朝著一個無人的地方下跪。
在白雪皚皚的荒原上,一個老人哭的恓惶。
草原的圣物落在了漢人的手里,謀算了一輩子的東西成了別人的~~
“是真的么?”
“是真的,可對山君大人來說是禍非福!”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歸還!”
奧巴喃喃道:“最好!”
余令笑了,認真道:
“你們都知道我余令是一個乞兒,如果我編一個故事,我這乞兒是流落在外的黃金血脈有沒有搞頭?”
奧巴猛的抬起頭!
余令的這個想法太駭人聽聞了。
可如果余令非要這么做,那這個法子就是可行的,因為有無數案例發生過。
認親文化看似滑稽,可卻能穩固權力,收攏人心。
“你…你就不要臉么?”
余令收起臉上的嬉笑,寒聲道:
“問的好?。 ?/p>
“你們向奴兒稱臣就要臉了,我都替你們祖上燥的慌!
黃金血脈臣服“無名野胡”,一群不孝子孫談臉面?”
余令驗證了真假,話也說完了,轉身上馬,淡淡道:
“屠了,在這里立一個大大的京觀!”
奧巴臉色大變,他知道余令要什么,聞言毫不猶豫的跪倒在地:
“小的拜見山君大人!”
余令笑了,看著眼前接連跪地的人,再次笑道:
“好,真好啊,既然要臣服,那就要有臣服的態度。
十一抽殺,來吧,現在開始執行,我看著你們執行!”
“十一抽殺?”
余令騎在馬上沒說話,肖五趕緊道:
“還不說謝謝,我哥善良著呢,十個人里只殺一個,說謝謝......”
看著肖五舉起的大刀,奧巴深吸一口氣。
“謝.....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