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州伸了個懶腰!
作為土默特草原神一樣的男人,在遼東的他略顯名氣不足。
在那邊他不敢說他是劉州,在這邊別人不知道誰是劉州!
這一次,劉州要證明自已是劉州!
他劉州也有一個位極人臣的夢!
看著商隊都在偷偷的打量自已,劉州輕聲道:
“打開城門,你我都可以活,只要你們承認你們是漢人,今后的草原這大片的生意都是你們的!”
“大人,若…若是打不開呢?”
劉州深吸一口氣,笑道:
“打不開我也會點火,各位如果不想被抓了嚴刑拷打,那就自已往火海里跳吧!”
眾人噤若寒蟬!
原本以為兀良哈的余令夠狠,沒想到這位更狠。
平日那笑瞇瞇的樣子都是騙人的,娘的,現在得拼命了!
科爾沁部沒有城池。
如果這么說其實也不對,在名義上科爾沁屬于林丹汗統領,草原諸部擁有一個共同的城池。
查干浩特城。
也就是白色的城!
這里就像河套那邊一樣,部族很多,可城池只有一個。
那邊是俺答可汗帶人建造的,用以宣示正統的庫庫和屯,青色的城,歸化城。
這邊是林丹汗的查干浩特,白色的城。
城,成了王彰顯身份的地方,科爾沁部只是林丹汗下的一個部族。
奧巴一直想建城,可他不敢。
雖然不敢,奧巴也沒閑著!
他以保護營帳和祭祀敖包為借口,也偷偷的在族地周圍建造了一圈板筑夯土墻。
這圍起來的墻不具備城池的防御結構。
雖然不具備,城門還是有的,城墻的作用還是存在的!
劉州的目標很簡單,他要從里面打開城門。
前日眾人不斷進出大帳,他就知道大戰開始了!
大戰一開始,釜底抽薪計也就開始了!
劉州準備好好地做完這件事,讓自已再次揚名。
有比草原人還熟悉草原的商賈帶路,劉州等人順利的混了進來。
混到城里的劉州無比佩服老祖宗的先見之明!
戶籍政策好啊,這個是真的好!
科爾沁部就沒有戶籍這么一說,頂著一張陌生的臉走在大街上也沒人來盤問你。
因為這個部族以為你是那個部族的!
那個部族以為你是其他部族的!
屬于科爾沁特色的開叉寬袍一穿,羊皮帽子往頭上一戴。
只要不故意去尋死挑釁人家巡邏侍衛……
沒有人會問你從哪里來!
劉州等人就是這么跟著商賈混進來的,有錢真好,錢真的能解決問題。
在一口黑鍋的誘惑下……
守衛連車上的貨物都沒檢查。
劉州覺得,要是早知道這么簡單就沒有必要跑到龍城轉一圈再來這里了。
直接來就行,直接給鍋就行了!
劉州等人去龍城,去曹家的大本營就是為了證明他們是干凈的生意人!
商賈知道沒得商量,也知道這也是人生最大的一場豪賭。
這群人喜歡一本萬利,那這一次就是一本萬利的絕佳機會!
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他們決定開賭。
這群人很有腦子,他們知道讓韃子主動開城門的可能性很小。
于是他們就瘋狂的在城里買買買……
一個大大的,長約三里的商隊形成了!
哪個部族看守城門,這群商人就著重照顧這個部族的生意。
這群聰明人專門對那些男人的女人出手!
態度卑微且熱情!
小禮物不斷,出手大方,煞有其事的拿著本本記下這個部最想要的東西,并約定好下次來了一定會帶上!
這么好的人誰不愛,誰心里不喜歡!
可這群人哪里知道,這是糖衣炮彈。
讀了幾十年圣賢書的大明官員都抵擋不住,這些好多連糖都沒吃過的人又如何抵擋!
他們不知道,戰場上他們的部族兄弟已經殺瘋了!
滿桂旗下重騎兵的戰馬已經跑不動了。
在前面兄弟的掩護下,這群人開始下馬,準備雙手揮刀收割戰場。
戰馬累了,他們可沒累!
步卒軍團甩開了纏繞著骨頭震天雷。
爆炸響起,骨屑亂飛,哪怕只有小米粒大小,可它射在人身上就會造成一個血洞。
這玩意比原版的震天雷狠太多了!
一顆綁著骨頭的震天雷就會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比這還狠的來了,有人把震天雷綁在了燃燒瓶上,轟的一聲……
那場面如同巖漿噴涌!
科爾沁部的輕騎打死都想不到迎接他們的會是這玩意。
前面的騎兵大亂,在變陣的重甲終于完成了集合!
他們沖在前面,揮刀劈砍!
本以為戰場會演變成步卒互砍的血肉磨坊,扛著火銃的步卒開始上馬,上的正是重甲兵騎的戰馬!
火銃手騎著戰馬呼嘯而出,對著韃子的騎兵就開始使用火銃。
砰砰的響聲不斷,一個回合,一個沖擊,就把對面騎兵打成了汗血寶馬。
身上全是小洞的戰馬在蒲扇著大眼睛原地起舞!
它們都不明白自已怎么受傷了!
這一手的換防變陣,不但讓熊廷弼看的呆住了,就連遠處的索尼都猛的瞪大了雙眼。
戰場還能這么打?
火銃響聲不斷,不用瞄準,沖過去就打!
奧巴慌了,索尼也有點慌了。
那一年,就是這玩意打殘了正紅和鑲紅兩旗,在今天,昔日的那一幕再次上演。
“他們是怎么做到的,是怎么做到的?”
滿桂奮力一刀,長刀砍在敵人的甲胄上。
看著眼前的漢子退了數步,滿桂跨步,刀柄狠狠的往前一戳。
這一次,草原漢子已經沒有機會了!
刀柄捶在胸口,他只覺得嗡的一下,自已好像飛了起來。
然后控制不住的開始咳嗽,黑色的血塊從嘴巴里涌出!
“巴圖魯……”
聽著草原人的驚呼,滿桂不知道他們是在夸自已,還是在說自已打死的那個人。
可一切都不重要了!
閃身躲過刺來的長矛,滿桂劈刀斬!
手握長矛的草原漢子眼睜睜的看著大刀劈來。
看著他的大刀劃過自已的肚子,看著肚子里的各種物事像擠膿包一樣冒了出來。
“王超,威武,威武......”
滿桂笑了笑,再次往前!
孫應元已經沖到了最前,俯身躲矛,長刀揮斬,大蓬的鮮血撒了出來,身后隊伍里的長矛手緊隨其后!
長刀對著胸口一捅,狠狠的一擰!
大片箭雨襲來,孫應元弓著腰低頭狂奔。
在他的背后,推著火炮的兄弟將炮口平放!
“弓箭手是吧,箭陣是吧,來來......”
轟的一聲巨響,炸藥包被推射出去。
轟的又一聲巨響,人群下起了流星雨。
這一刻,炮口平放的威力讓敵人膽寒,孫應元揉著耳朵怒罵:
“狗日的,咋不提前喊一聲,我的耳朵都要聾了!”
看著后面的兄弟又把一個大炸藥包塞了進去,孫應元怒罵著讓路!
二十斤,夾雜著大量鐵砂的炸藥包爆炸。
爆炸時能產生大量高速鐵砂,輕易打穿皮甲、戰馬,甚至輕薄的甲胄.....
爆炸中心的那幾個倒霉蛋直接被撕扯成碎肉!
大威力,大爆炸,大恐怖......
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了最脆弱的人體上!
威力恐怖,聲音更恐怖,刺耳咻咻聲,類似“撕布”般的噪音響徹戰場。
以悍勇,殘忍著稱的草原勇士哪里見過這些,面前的碎肉,當場就嚇瘋了一批!
這種令人窒息,且無法防御的恐懼感讓這些草原男兒手足無措!
“再來一發!”
“不行了,有裂痕了!”
“娘的,回去打魏良卿去,這狗日的說話不靠譜啊!”
孫應元沖上去了,對著呆若木雞的韃子就是一刀!
“就是你剛才朝著我射箭?”
一直看著戰場的奧巴族長手都在顫抖。
減員速度太快了,自已草原男兒連與之一戰的能力都沒有!
“這不是在打仗,這根本就不是在打仗……”
索尼的眼睛也紅了,他的任務是熟悉余令這邊人的打法,等到皇帝來了之后把這些稟告上去!
如今看來……
大明的火器好像更加厲害了!
當日渾河一戰造成的恐懼再次在心頭縈繞。
他突然覺得有些恐懼,身子有些輕微的發抖,這到底是怎么了?
“不能退,不能退啊!”
棟果爾怒了,他知道索尼沒安好心,在把自已全族當作過河的墊腳石。
可他沒法,如今只能拼死一戰!
若是往后退,那就真的全完了!
“索尼,這一戰若是輸了,我棟果爾說什么也要殺了你,事情不該如此,遼東的一切禍患都是因為你們!”
棟果爾提著刀上了!
這是在打仗,余令這邊的人已經殺瘋了。
在各種紅火器的掩護下,他們從未覺得戰場竟會如此的簡單!
自已等人只需要跟著隊長,殺,殺,殺!
震天雷面世的時候,好多人說火器這東西有傷天和。
因為被震天雷炸死的人死狀過于難看,慘不忍睹。
在余令這邊,余令從未考慮這些!
什么有傷天和的余令不在乎。
所以,余令這邊的人敢在震天雷上捆綁任何東西,敢往里面加任何東西。
這些不起眼的東西成了殺人的利器!
韃子只要敢抱團,震天雷毫不猶豫的就甩了過去。
在這種“傷天和”的爆炸聲中,科爾沁部的勇士被打的暈頭轉向。
自已隊形一亂,那邊大明人就撲了過來。
棟果爾上了,一個燃燒瓶子也炸開了。
看著落在盔甲上還在燃燒的藍色小火苗,棟果爾知道這是火油……
可他不明白!
自已這邊的勇士并不怯戰,人數也不少,為什么就是打不過?
戰場難道不是勇氣和實力么?
怎么成了奇技淫巧這些東西?
科爾沁部的勇士還在悍不畏死的往前沖,他們往哪里沖,燃燒瓶和震天雷就往哪里扔。
周遇吉往嘴里灌了一口糖水,然后把水壺遞到了身后。
“娘的,這么打才爽快,告訴兄弟們再堅持一下,都別貪,把人弄死了之后我們再慢慢的撿,回去后找兩個媳婦!”
“大人,尸體著火了……”
死的人太多,火油落在尸體上并點燃了尸體上的衣物。
大火一起,戰場的味道就被另一個味道占據。
周遇吉見過母親在家里熬豬油!
這一次,他見到了熬人油。
火堆邊上的尸體被烘烤的滋滋冒油,油水混合,流到的火的旁邊,滋滋作響!
熊廷弼站在高處一動沒動!
率領最后一支人馬的王輔臣也沒動,絕殺的時刻還沒到。
別看科爾沁部的人很多,可他們已經要扛不住了。
看著戰場的熊廷弼眼睛忽然一亮,他緩緩的扣下面罩,沉聲道:
“來了,余令來了,后側的敵人沒了,肖五上,沖沖!”
王輔臣上了,熊廷弼也上了!
護旗營開始往前沖,余令這支人馬一出現,科爾沁后方大營當即就出現了騷亂。
奧巴痛苦的閉上眼!
他知道,額哲應該是輸了!
額哲這個廢物竟然輸了!
“臺吉,應該攔住那支人馬,若是讓他們沖來,這一戰我們就贏不了了,臺吉,這是戰場!”
奧巴看著索尼!
左右橫跳了一輩子的人在這一刻突然發現選擇竟然是這般的困難。
奧巴心里很清楚,這一戰之后……
科爾沁失去了和建奴討價還價的資格。
弱小的,是沒有資格聯姻的,就算去聯姻,科爾沁部的女兒是沒有地位的,是不受待見的!
“上吧!”
奧巴本部的人馬上了,朝著余令這群人沖了上去。
小肥揮舞著鐵錘一馬當先,在怒吼聲中一個個腦袋被敲碎。
被砸的人一愣,身子發抖的撲通倒地。
余令猛夾馬肚,戰馬突然加速,砂鍋大小的馬蹄重重地踩了上去。
余令身后的人不約而同的拿出震天雷,然后甩了出去。
“曹變蛟,前面就是敵大營,掀翻他們!”
索尼看著黑馬上的那個人緩緩拔刀,他認得余令,哪怕他沒看到余令。
他無比確定,那就是余令!
“余令,我來與你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