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來了!
林丹汗人來了,也帶來了殺戮。
他的大軍所過之處,漢人全部編入大軍為奴。
他不僅僅在殺人……
還把那些小部族強制征入大軍!
他在遼東戰場學了一招。
他發現奴兒打大明的時候會讓百姓為第一梯隊,漢軍旗為第二梯隊,他們的八旗會站在最后!
他覺得這個法子很好,這一次他也準備這么做。
他想看看余令敢不敢殺自已人!
長城以外的百姓倒了大霉,原本被草原韃子壓榨,如今想死都難。
因為是從關內逃出去的,哪怕過的生不如死也不敢逃回去!
逃回去被發現根本就活不了。
原本活的就慘,林丹汗的大軍一來,更慘了。
原本可以活人的地方直接成了人間煉獄,所有的一切都是大軍的補給。
在這一路……
林丹汗手下的人與日俱增!
這支大軍被人發現,邊軍快馬不斷地往京城猛沖。
余令這邊不但沒龜縮進歸化城,反而把兵馬推到沽源開平衛。
開平衛指揮使沒被要來的草原人嚇死,差點被余令嚇死!
經過眾人商議,余令決定把戰場安置在這里。
陰山余脈橫貫沽源東西,南高北低的地勢特點尤為明顯。
余令等人位于南側,自然要搶占制高點。
往北就是蒙古高原了,地勢相對較為平坦開闊。
一旦形成壓制,騎兵就能立刻發起沖鋒,把壓制變成優勢!
余令布置的南邊山地較多,溝壑縱橫。
最難得的是這里離集寧路不遠,后勤物資只要搭上線就能源源不斷往這里運送。
這一次,余令依舊不打算留活口。
余令這一動,把萬全都司下的幾個衛所嚇得夠嗆。
速度快,人數多,隊伍紀律嚴。
余令的行軍之法與衛所行軍大不同,像戚家軍,像白桿軍,也像曾銑的“車營戰術”!
像,但又不完全是!
“他余令真是瘋了,林丹汗數萬人馬,余令竟然不依城而戰,反而主動遠離歸化城,年輕,實在太年輕了!”
“大人,我們要幫么?”
“我倒是想幫啊,可我們的任務就是守好這里,這里不丟我們大功,這里若是因你我而丟,看看后面吧!”
眾人看著遠處余令的大軍沉默不言。
自已等人的后面就是京師重地。
指揮使大人說的對,不動就是大功,不丟就是大功,只是眼前的這群漢子.....
“他們會贏么?”
“我希望余大人能贏,自打去年他打下了河套,草原安靜多了,我們也一年沒死兄弟了,就憑這點,我佩服他!”
草原要打仗的消息傳開了!
潮河川守備滿桂認真的想了好久,認命般的笑了笑,站起身后準備辭行。
他想去殺敵,他想去幫余令!
“滿大人,你這是去哪!”
“我去幫余令余大人!”
“別鬧了,余大人殺的是韃子,西蠻,是草原人,你去干什么,別添亂了!”
見同僚嘴角強忍的笑意,滿桂眼里有了慍色!
先前在宣府衛為官,每次參戰,都有斬首、截耳不少,屢次拿到賞金,卻沒能得到一官半職!
主要原因就是因為自已有一半的草原血統。
戰功不比任何人少,二十八歲才當總騎,年近四十做到潮河川守備。
這還是因薩爾滸之敗朝廷用人撿來的官職。
“我大明人!”
滿桂突然笑了,猶豫不定的心瞬間有了抉擇。
潮河川守備是不錯,可這種不錯不是自已滿桂需要的!
“夢十一,大哥來看你了!”
滿桂走了,大步流星的走了,混了這么久,他突然覺得自已有些好笑。
銀錢倒是存下不少,可連匹馬都沒有!
“肖五,這次爺再找你打一架!”
草原各部在動,余令在動,不但放棄防守,反而準備進攻。
余令徹底的張開了大嘴,那一個個行動的軍團就是一顆顆光亮的獠牙,猙獰又血腥。
宣府,大同,萬全,大明邊境的幾個重鎮不要命的示警。
消息傳到京城!
乾清宮群臣再次相聚,朱由校一言不發。
邊邊上的魏忠賢默默的祈禱,他給侄兒找的人還沒送到……
怎么突然就打仗了?
周朝瑞讀著快馬加鞭送來的奏報。
余令,西蠻,虎墩兔憨這些名詞不斷在大殿回蕩,大戰要來的氣氛讓很多人都覺得不舒服。
“虎墩兔憨親征,余令不該如此兒戲!”
陳默高和曹毅均抬來沙盤,群臣立馬圍了過去。
兵部侍郎朝著皇帝拱拱手,輕輕清了清嗓子,開聲道:
“個人覺得,余大人依城而戰是最好的法子!”
“非也非也,我覺得侍郎大人說的不對,剛才軍報說了,虎墩兔憨號稱領兵十萬,就算沒有十萬,那最起碼有三萬!”
“吳大人何意?”
吳墨陽拱拱手,笑道:
“前不久斷了商道,余大人若是守城,三萬人能把小小的歸化城圍的水泄不通,歸化城能抗幾日?”
見眾人要說話,吳墨陽繼續道:
“現在冰雪消融,地氣上升,天氣回暖,草原部族最善游牧,他們能守,能逐草而活,歸化城怎么辦?”
“在者而言……”
吳墨陽發出一聲冷哼:
“余大人不是紙上談兵之人,他送過歲賜,挑起土默特內亂,援過沈陽,殺了代善,打廢了鑲紅旗,你們覺得他會輸?”
“吳大人,別忘了草原最強的是騎兵!”
“侍郎大人,我親自殺過韃子我怎么會忘呢?
可也別忘了,余令不是你們舉薦的王化貞,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會打仗!”
傷口再次被掀開,眾人又準備開吵!
眼見陳默高默默的和吳墨陽站在一起,所有人還是覺得吵架不好,這兩位,天天謀劃著打群架!
“陛下,臣彈劾余令!”
朱由校看了眼沙盤圖,淡淡道:
“繼續!”
“陛下,根據信使來報,余令手底下控弦之士超過三萬,已經不是一個總兵所該統領的人數了,此為罪責一!”
“還有罪責二是吧,說!”
“余令主動和草原各部決戰,實屬妄為,一旦戰敗,我大明除了要看遼東,還得分兵去防守草原各部,大好局面毀于一旦!”
朱由校抬起眼皮,輕聲道:
“所以,余令該殺是么?”
“我皇圣明!”
群臣對視一眼,拱手道:“我皇圣明!”
劉廷元聞言大驚,趕緊道:
“陛下,三萬人馬雖然多,可河套之地并無山川可守,并無城池可依,除了堆人,并無它法!”
“劉廷元,你在欺君!”
“我如何欺君,我說的不對么?”
朱由校突然覺得有點煩了,有點聽不下去了,也有點忍不下去了。
斗來斗去還是斗自已人,朝堂永遠是這個樣子,永遠都在想著去弄別人!
“大戰當頭,朕信余令!”
朱由校說罷就離去,直接去了偏殿休息。
剛打開地方官員發來的奏報,魏忠賢推開門走了進來。
外面的聲音也傳了進來。
“萬歲爺,楊大人,趙大人帶著群臣跪在殿外,他們說,遼東戰事未明,我朝不宜再起邊禍,請陛下圣旨,招林丹汗使者入京!”
“給人錢是么?”
魏忠賢低著頭,輕聲道:
“陛下,奴信余大人會贏!”
“大伴啊,我真的忍不了了!”
魏忠賢一愣,他能明白皇帝的苦。
一月廣寧之戰失敗,二月底內閣群臣直接讓大同宣府鎖關!
如此種種,都沒人細細地問過他這個皇帝如何想!
“傳旨鹿入林,告訴他,御馬四衛立即接管城防,動靜大一點。”
“告訴林間秀,給朕盯著死京營,異動者直接斬!”
“遵旨!”
朱由校徹底爆發,怒吼道:
“這群潑才把朕往死里欺負,都這個時候還想著找使者議和,人都親征了還議個屁啊,開廷仗吧!”
“遵旨!”
“大伴,好話我說盡了,恩情也做到了!
正如右庶說的那樣,老實人當久了,所有人都敢欺負你,都敢騎在你的頭上!”
“南方數省,商稅加起來不如一個省的田賦,說是忠君愛國,他們眼里還有這個國嘛?”
“七萬兩,一個省的商稅七萬兩啊,錢呢,錢去哪里了?”
因為激動,朱由校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決定不聽余令的告誡,要選擇動手!
余令臨走時說過最多的話就是多忍,見縫插針,不要玩水。
如今是真的忍不了,一點都忍不了了!
先有張氏莫名懷孕。
繼而跳過自已這個皇帝直接鎖關……
已經開春了,春耕開始了,河南卻出現大片土地無人耕種。
遼東數十萬將士,廣寧衛三日都守不住。
都這樣了,這群人還不知道什么是對錯,還在朝自已人下死手!
這大明,遲早毀在他們手里。
魏忠賢離開了,京城突然升起了煙花。
御馬四衛動了,一萬多人悄然出動,開始接收城防。
“兄弟,你可以回家休息了,交印吧!”
“你們這是造反!”
“我造你娘的反,給老子死!”
鹿入林提著人頭踏入營房,見散漫的眾人不解的看著自已,鹿大少淡淡道:
“斬了!”
另一邊的林大少也開始了,他手里拿著名單,喃喃道:
“大嘴,是他么?”
“是他,是他當初說我是個外來戶,還給了我一巴掌!”
林間秀拔出腰刀,塞到朱大嘴手里,輕聲道:
“敢殺人么?”
“他娘的,在遼東我是你的隊長,你殺人還是我教的!”
憨厚的朱大嘴揮刀斜斬,鮮血撲面,老實的如莊稼漢的朱大嘴依舊憨厚!
他平淡的模樣嚇得身后的一眾新兵蛋子腿肚子打轉!
誰能想到在皇莊種地的朱大嘴這么狠,竟然是頂頭上司的隊長。
他之前都沒說過!
換防就得殺人,不殺人不足以威懾人心,殺掉刺頭,剩下的什么都好做。
軍中有人的張國公得信,手中茶碗在地上四分五裂。
“皇帝動手了,皇帝動手......”
他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從御馬四衛平叛歸來后他就知道這一日會來!
沒想到會這么快!
他以為皇帝會再等幾年。
英國公推演過最好的時機其實是立太子的時候,皇帝的布局也是如此!
一旦余令由皇子之師成了太子之師……
那時候的做這個事情其實最好的,再加上八女婚事的親上加親,皇帝就能開口提條件了。
因為八女是皇帝的妹妹。
可如今,如今啊……
一年時間不到,皇帝就動手,一旦開始,東林人的末日也就來了,一個大山要倒下,一座山要升起!
“劉瑾要來了,東廠的時代到來了!”
魏忠賢做完事就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群臣還沒散去,要么這群人沒膽氣,他們能跪半天都不動!
要說有,腦子卻想的是議和!
魏忠賢不想生事,可有些人似乎不想放過他。
才走幾步,后面的喝罵聲就傳來,一句比一句惡毒!
“閹狗,蒙蔽圣聽的狗……”
沒有人知道這時刻的魏忠賢權勢有多大。
東廠,司禮監,御馬監,宮內外大大小小的事務他都能管!
“萬大人,你說什么?”
“呸,狗,狗狗,李狗,閹狗,身為內侍,當規勸皇帝行圣人之道,你在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魏忠賢知道這事并未結束,果不其然,更狠的又來了!
“魏狗,狗狗狗,禍亂宮廷的狗……”
魏忠賢笑瞇瞇的沒說話。
先前被楊漣罵那只能忍著,如今一個小小的工部營繕主事都能往自已臉上吐唾沫!
著急回去復命的魏忠賢離開了,眼神溫暖如初陽。
朱由校依舊在做木工,這一次他做的是一把小小的木刀。
無論遠看還是近看,都惟妙惟肖,像是真的一樣!
他準備把這個留下,作為兒子今后的玩具!
“他們罵你了?”
“爺,奴習慣了!”
朱由校摩擦著短刀,淡淡道:“明日就別忍了!”
“爺,要不再忍忍,奴忍得住!”
朱由校緊握雙拳,低著頭冷冷道:
“你魏忠賢就算是狗,那也是朕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