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朝會來了,皇帝沒參加!
大朝會皇帝一次不落下,小朝會偶爾參加。
不參加也不代表他什么都沒做,人嫌鬼厭的魏忠賢卻始終站在角落。
這一次朝議魏忠賢沒好好地聽。
昨日曹毅均回來后,從塞外的信使也到了,侄兒魏良卿的信他收到了。
這一次侄兒不但沒開口要錢,還主動的給自已問安了!
說什么年紀大了,覺得累了可以給皇帝請辭。
不用擔心錢不夠花,他在河套買了一百多畝地,種麥子可以養活叔父云云!
魏忠賢倍感欣慰,他覺得侄兒大了,懂事了!
一封信,看的魏忠賢淚眼婆娑!
他很想告訴侄兒,他走的這條路已經沒退路了。
再往后看,越看,魏忠賢越欣慰。
他從字里行間看的出來,侄兒魏良卿在歸化城過的很好,都開始主動的搭手干活了!
魏忠賢覺得這是一個好事情!
自已這樣的已經是破鼓萬人捶了。
雖爛,雖惡毒,魏忠賢卻無比的希望侄兒過的好,能有本事混個人樣。
他在歸化城教人種地,這個真的好……
種地好啊,民以食為天,真要把這事做好了,那就是萬家生佛的大功德!
這是好事情,天大的好事情!
魏忠賢恨不得沖到歸化城好好地夸獎他一番!
再往后看,魏忠賢的身子開始發抖。
他恨不得立刻去歸化城,脫掉靴子,扒掉他的褲子,狠狠的抽!
老天爺,都敢做黃歷了,這是要尋死么?
魏忠賢敢打賭余令不知道這回事!
余令要是知道,他要是想做這件事就不會告訴第二個人,余令會偷偷摸摸的做。
就跟那些偷欽天監書籍的人一樣……
都是偷偷的做,合伙做,沒有人會傻到把這件事告訴外人。
自已不會把司禮監的秘密告訴小老虎……
同理,余令自然也不會把心思告訴魏良卿!
雖然很想抽魏良卿一頓,可這孩子說了,他就是想種地,想好好地把這件事做好。
思考了好久好久……
魏忠賢覺得孩子的拳拳之心不能潑涼水。
欽天監的人不能動,因為就剩下那么幾個人了。
年紀都那么大,就算搞出去了,怕也得死在路上!
思來想去,魏忠賢覺得得從這群人的晚輩下手。
家學么,吃飯的本事,長輩會,晚輩沒理由不會。
大明官員的俸祿低,欽天監的俸祿也低。
丟書的事情魏忠賢查了,有內侍,宮女,官員偷,也有欽天監小吏的監守自盜!
欽天監里的官員不用查,查不出來!
他們要想靠賣書賺錢根本就不需要偷,空閑的時候抄一本就行了。
安全可靠不說,還神不知鬼不覺。
監正羅新剛死,家里子侄以才學不夠,不入欽天監!
魏忠賢知道,這根本就不是才學不夠,而是俸祿太低了。
以前欽天監獨立的時候還能找皇帝要錢!
現在不行了!
現在的欽天監歸禮部管,不能越級。
越級了錢要不要得到不說,就算是皇帝批了,錢也到不了他們的手。
因此,很多欽天監的子嗣為了生活都不再干了!
有的去寫小說了,有的去集市上給人代寫書信了。
有本事托人找關系找謀一個差事,那也比欽天監強。
欽天監還算是一個清廉的衙門!
魏忠賢知道,皇帝也知道,京城的官員其實都很有錢。
前不久抄了一個七品官員的家,索得銀錢三萬!
這還僅僅是銀錢而已!
如果把土地,古玩字畫,珍寶這些算在一起,這個數額大的讓人不敢相信。
那么多錢,就算是從大明立國開始積攢……
全家人不吃不喝,也積攢不到一個零頭。
現在侄兒求自已了,雖然無禮,可魏忠賢覺得不算難。
只要不從欽天監弄人,只要不把觀星臺搬走……
問題不大!
魏忠賢把這個活交給了貼心人地扁蛇。
他沒說具體要找多少人,地扁蛇卻覺得這事跟賺錢一樣,越多越好!
地扁蛇貼心的找了六十多人!
“余令要做什么,一個兵部侍郎還不夠么,他這個年紀到了兵部侍郎,十年之后,他就能成為一部尚書!”
魏忠賢見吵了起來,趕緊豎起了耳朵。
“依我看啊,余令這是心野了,人也自大了!
總以為打下一個土默特就目中無人了,青海還有土默特呢,他怎么不去打呢?”
“顧大人,現在說這些有用么?”
顧大章怒聲道:
“如何沒用?
王在晉大人在山海關外八里鋪修筑“重關”,正是缺人的時候,從長江以南調客軍來得及么,他余令就是沒好心!”
“放你娘的臭屁!”
魏忠賢抬起頭,只見劉廷元跳了出來,正在破口大罵。
眾人見狀慌忙伸手捂著杯子,然后微微轉身!
“一群鼠輩!”
“劉廷元,你這個余黨,你裝什么好人!”
“我裝好人,我裝你娘,我算了一下,王化貞給了林丹汗約莫三十萬銀錢,知道這些錢可以養多少人么?
如果把河套的兵抽走了,你去守河套?”
顧大章聞言冷笑道:
“余令手底下有五千鐵騎,他要這么多人干嘛,這是守,還是想著占?”
“干嘛,你好意思說出來口,等林丹汗消化了那三十萬糧餉,等他舉兵扣關,你在京城睡得著呢?”
顧大章猛的站起身,一字一頓道:
“這么說來,在余令沒打下河套之前老夫都是睜著眼睡覺的?
你告訴我,余令手底下養這么多人要做什么,他要造反么?”
顧大章見劉廷元不說話,以為占理,繼續道:
“劉廷元,你別忘了,林丹汗跟我大明是有盟約的!”
劉廷元聞言哈哈大笑,笑聲還沒落下,一杯茶水潑到顧大章臉上。
“你個蠢貨,你比王化貞還蠢!”
顧大章一愣,雙目瞬間通紅!
如今,王化貞成了蠢貨的代名詞,浙黨的劉廷元,齊黨的趙興邦等……
這些人只要吵架,勢必會把王化貞拉出來。
如果繼續吵,汪文言也會被拉出來。
這兩人就像兩記耳光,不管是誰,上來就是啪啪兩耳光!
一個打你德行!
一個笑你是個蠢貨。
如今又來了,又把王化貞扯出來了!
“神宗四十年,是誰率軍三萬入侵大明,是誰三次抄掠明邊,他娘的,那時候就該把你送過去,讓你親眼看看!”
“都給我閉嘴!”
一直都不說話的葉向高突然怒吼著打斷兩人爭執。
掃視了一圈眾人,葉向高吐出濁氣,輕聲道:
“我們是來議事的!”
說著,葉向高把目光看向了英國公張維賢,輕聲道:
“張國公,你是武勛,依你看這事如何章程!”
“哦哦,余大人這個啊,是這個事情么,這個么,那個,依我來看啊,這個嘛......”
葉向高疲憊的笑了笑,直接道:“國公之言就是了!”
張維賢知道這就是一個得罪人的活,現在知道自已是武勛,平時怎么都記不起來。
(不是我不寫明末武勛,是他們的史料實在少的可憐,好多人只有襲爵和死亡時間!)
張維賢看了眼眾人后笑道:
“顧大人說的有道理,人心隔肚皮么,他的擔憂是對的。
劉大人說的也有道理,把余令的騎兵抽走了,韃子若來,就算打贏了,追都追不上!”
“國公有何高見?”
見葉向高讓自已來出主意,張維賢聞言擺擺手。
在皇帝沒有明確的態度之前他是不會出主意的。
御馬監的刀越來越來亮,張家不能在這個時候讓皇帝覺得自已和東林人站在了一起!
“高見沒有,我建議可以問問皇帝陛下!”
話音落下,楊漣接著話道:
“不敢說我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如今朝廷外亂不休,我們不能賭余令有沒有異心,就按以前對待草原的法子來!”
“羈縻?”
“對,羈縻之策!”
張維賢覺得自已的謹慎是對的。
余令就算錯,那也是朝廷的臣子,這種事也應問問皇帝。
現在,這些人都已經替皇帝做主了!
劉廷元呆住了,他實在沒想到這群人會用這個法子來對待余令。
這是要把余令困死在草原!
一旦這個政策落地,關隘就會嚴查,物資就會運不出去!
當初對待草原還開互市的。
如今……
“瘋了,瘋了,你們瘋了,你們不但誅人心,還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瘋了,我看是某些人的侄兒在草原,已經不把忠君愛國都給忘了!”
劉廷元扭頭看著葉向高,喃喃道:
“閣老,你倒是說句話啊,這么做,是在人心上插刀子啊,河套有數十萬大明百姓啊!”
葉向高不敢直視劉廷元的眼睛,眼光看向別處道:
“內閣票擬吧!”
劉廷元笑了,楚黨的幾個臣子,齊黨的幾個人也都笑了!
這還用票擬么?
“內閣都是你們的人,還用擬么,烤嫩羊啊,我烤嫩羊啊......”
劉廷元覺得自已不是好人。
可劉廷元敢對天發誓,哪怕是當初的丁巳京察案,自已也沒有如此惡毒的心思!
如今厲害了,大明的臣子把羈縻之策用到自已身上了!
“好啊,你們真的好,逼反了一個奢安不夠,還想再逼反一個!”
楊漣抬起頭怒視劉廷元:
“劉大人,我楊漣可對天發誓我沒私心!”
“呸,還在標榜自已,把一個沒功名的人弄到內閣沒私心?”
劉廷元帶著人走了,直接朝著乾清宮而去!
魏忠賢也慌了,他聽不下去了,也朝著乾清宮而去!
“我的侄兒,我的侄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