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令上了,看著人數不多的騎兵奴兒笑了!
雖然余令的斥候很厲害,死死的壓制著自已這邊的斥候,把距離死死的卡在二十里這個范圍。
可奴兒不信余令比草原韃子的騎兵還厲害!
余令部速度沖的很快,周圍的干擾他們視而不見。
從奔跑到速度提升到極致,這支人馬已經抵擋不住了!
“重騎兵,一戰不勝,你們就得死!”
奴兒用平淡的語氣說出了重騎兵最大的缺點。
人,人的甲胄,外加戰馬披著的盔甲,等于戰馬要承擔數百斤的貨物。
在奴兒看來這是狗急跳墻了!
從奴兒的角度來看,他的看法一點沒錯。
余令部賴以為傲的土墻被攻破了,八旗將士已經沖進去了!
那這一支人馬就是來拼死一戰的。
看著越來越近的重騎兵,奴兒笑了,一連串的女真話從他嘴里喊了出去。
蘇堤看著索尼離開愣了一下!
蘇堤在此刻決定,自已這個大儒要學習女真話了!
霍然起身的索尼看了眼遏必隆,用女真話輕聲道:
“開始吧,我為先鋒,你為側翼,贏了之后戰獲對半!”
遏必隆喝了口酒,看著索尼冷哼一聲!
遏必隆看不上索尼,他認為自已和索尼不一樣。
他索尼若不是通曉滿文及蒙、漢文字,他有什么資格壓自已一頭?
自已遏必隆可是實打實殺出來的。
坐鎮中軍的莽古爾泰開始分兵。
攻城戰打得他格外的憋屈,在憋屈中消耗了他的耐心。
一前一后兩支人馬帶著顏色的波浪,山呼海嘯般的朝著余令殺去。
“出來就好,出來了就別回去了!”
“奴兒,別跑,可千萬別跑啊!”
戰馬上頂著寒風的蘇懷瑾笑了,這一刻他等的太久太久了。
馬上就要拼死一搏了,蘇懷瑾不但沒有絲毫的緊張!
他反而興奮了起來。
“你們三個聽好了,戰場沒有什么太多的技巧,我唯一能說的就是膽小者死的最快,別想著自已是人就行!”
“是什么?”
王輔臣迎著寒風大聲道:
“把自已想成一條搶骨頭的惡犬,無論是對面的惡犬,還是身后拿著棒子的惡人,要敢于齜牙!”
“為什么不說餓狼?”
“我說的是我自已!”
蘇懷瑾一愣,他突然想起王輔臣曾經給人當過奴仆。
身后眾人一邊聽一邊從皮兜子里拿出裝好的火藥。
只要一聲令下,全部打出,哪里人多他們就朝著哪里打。
吳墨陽背著自已的迅雷銃!
陳默高又把頭發剪了。
他怕奴兒那邊的人不認識他了,他想以這種方式來宣泄自已壓抑許久的內心!
這次見面,昔日的奴隸成了復仇人!
陳默高在心里已經打定好主意,這一次若是贏了,若是自已活了下來,自已一定找人寫本書!
就按照《西游記》那么寫!
他要找一個有才華的讀書人來寫,他要當書里的主角。
游曳在兩側翼的謝大牙和小黃臉不斷的給眾人打著氣。
確認沒有人掉隊,兩人扯著嗓子大聲的呼喊:
“注意,注意……”
“不要以為咱們人少就是劣勢,另一邊的小曹已經要來了,只要頂住,頂住一波就行了,干他娘的!”
話要提前說好!
等一會兒兩軍碰在了一起,再喊著打氣根本就不可能。
在見生死的時候就算是趴在他耳邊吼他都聽不見!
看著身前身后的建奴騎兵,余令扭頭對所有人說道:
“最后一條軍令,如果我死了,如果有路過的兄弟,一定要砍掉我的腦袋,然后砍碎它,隨便找個地方埋葬!”
如意看著余令,認真道:“哥,我會死在你的前面!”
小肥聞言大急:“我是不會收尸的!”
“王輔臣,張獻忠聽令,我余令若死了,一定要照顧好河套的那幫兄弟,我余令說不出求人的話,這一次我求求你們!”
張獻忠聞言淚雨滂沱,他都不明白余令看中了他什么。
可在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何謂“士為知已者死”!
“令哥,你放心,我張獻忠就算是去造反,我也會看好他們,我回去榆林,我把那些軍戶全拉在一起捅破這個天!”
小黃臉在喃喃自語中立下了誓言。
閉著眼的熊廷弼突然睜眼,怒吼道:
“擂鼓,進軍!”
轟轟的戰鼓聲響徹天地,賀人龍,牛成虎站起了身。
看著軍旗眾人開始敲打盔甲,眾人發出驚天怒吼:
“死戰,死戰!”
小登科笑了,看著身后的兄弟,突然扯著嗓子大叫道:
“河北的兄弟們,來吧,是秦人善戰,還是河北善戰,今日見分曉!”
聽著戰鼓聲,余令深吸一口氣。
這一口氣是這天底下最彪悍的一口氣。
有了這口氣打底,看看是奴兒的天命氣運厲害,還是這股浩然正氣天下無雙!
隨著戰鼓響起,奴兒似乎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危險!
這個感覺讓他寒毛直豎。
他總覺得撲來的是一只老虎,如夢里的那般吊睛白額,紅著眼從遠處緩緩走來。
“殺,殺,殺!”
碰上了,騎兵碰上了,王輔臣哈哈大笑,六合長槍直挑眼前人,透腦而過,人馬轟然倒地!
余令握著刀,靠著戰馬的沖力切開了一匹戰馬的肚子。
鋒利的刀刃在戰馬的加持下輕松地鉆進了他們的身體,從另一邊出來,然后再鉆入下一個人和馬的身體里。
直至透陣。
重甲兵碰上了騎兵,一路碾壓而過,所過之處血浪翻飛。
戰馬的嘶鳴,建奴的吼叫化作了一曲獨屬于死亡的交響曲。
身后眾人也沒閑著!
先是火藥彈打散陣型,緊隨其后的就是煙花撲臉,再往后就是火銃。
建奴的戰馬瘋了,這一輩都沒看過煙花的它們……
不曾料想煙花會主動的朝著它們盛放。
“都閃開,都閃開,三十斤,這一次我點燃了三十斤,快,控制好戰馬,控制好戰馬啊各位!”
蘇懷瑾癲狂地哈哈大笑!
這三十斤火藥原本是綁在他身上的。
現在不放不行了,萬一被點燃了,那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早點放,大家都安心!
轟的一聲巨響,被嚴寒凍得的像鐵塊一樣的土地被撕開了一個大大的傷口。
那一閃而逝的火光直沖天際!
莽古爾泰看著自已的先鋒騎兵飛了起來。
爆炸中心的人不用看了,沒死的也救不了了。
因為沒有人分得清地上的那碎肉是戰馬的,還是人的!
“哈哈哈,來,繼續來啊!”
一個巴圖魯呆滯的看著落在自已馬背上的腸子。
他還沒想明白這是怎么來的,一桿長槍已經在他的胸口捅出一個大洞!
索尼帶著正黃旗來了,箭陣才擺開,右側突然響起了雷鳴!
曹變蛟來了,曹文昭來了,給予奴兒致命一擊的人來了。
索尼沒有絲毫猶豫,大旗揮舞,開始迂回,他要護衛大帳!
不待索尼回過神,左側也傳來了戰馬起來的轟鳴!
這一刻的索尼眼皮狂跳。
“他不在城里么,他不該在城里么?”
這一次沒有內應,沒有叛徒,建奴這邊所有人都認為葉赫部的春哥也在土城里面!
不承想,這家伙竟然躲了起來。
當葉赫部海東青的大旗在寒風中飛舞,分散在八旗里的葉赫部族人突然有人開始默默的流淚!
“是真的,是真的,部族還在,我的家還在啊!”
“春哥沒死,原來春哥真的沒死啊!”
莽古爾泰慌了,阿敏,薩哈廉、豪格等人也慌了。
這一刻開始,他們不但要抵御大明人的反撲,還要小心葉赫部族人的反水。
這個關鍵時刻,稍微有一點亂子都是要命的。
先前可是滅族之禍啊!
族滅家人的仇恨若是能忘,那這個人就不能算個人了。
族滅可以不在乎,可家人的血海深仇若是不報!
那不配為人!
奴兒在這一刻也看清了局勢,他明白了,那土墻就是一個誘餌,把自已主力誘惑過去的膏腴。
這才是殺招,一戰定乾坤的大殺招。
余令心里的石頭落下,現在就是分生死的時刻。
顧不得那些從遠處射來的箭矢,長刀狠狠的刺穿了一個人的脖子。
鮮血撲面,余令哈哈大笑!
“殺,速度殺!”
笑聲還沒落下,胸口又來了一箭,好在甲胄的質量好,擋住了這一擊。
小肥怒吼著扔出錘子,直接砸在那人的臉上,幾顆大白牙崩得好高!
隨著深入,撲來的建奴越來越多!
大量的火藥開始爆炸,火銃讓撲來的建奴吃夠了苦頭。
小黃臉的馬要死了,他直接跳上了建奴的戰馬!
兩個人面對面,小黃臉把火銃懟到了建奴的嘴巴里!
轟的一聲悶響,騎馬的漢子七竅都在冒煙。
腦袋立馬耷拉下去,他到死也沒閉上的嘴巴全是洞,像那蓮蓬一樣!
曹變蛟來了,直接沖入人群。
狂飆的戰馬從建奴身上碾過,戰馬上的騎士俯在馬背上,刀刃朝外,所過之處一片血雨腥風!
他們根本就沒料到還有騎兵!
土城里熊廷弼親自上陣,建奴有車,余令這邊也有車,每一輛車上都一個炮口持平的大炮。
大戰打到這個時候,余令帶來的這些人依舊不亂。
都是一萬對一萬,我為何會懼你!
小登科帶著河北軍殺瘋了,為了爭一口氣,哪里人多他們就朝那里沖。
隨著深入,他們不斷有人倒下,可倒下的建奴更多!
其實朝廷的官員對建奴的認知并無多大錯,只要好好打,就不存在打不過!
可他們卻是一錯再錯,讓建奴這個雪球越滾越大。
在這一刻,燕趙之地多義士就不是空話!
秦人不一樣,他們只為殺人而殺。
他們喜歡把敵人的腦袋掛在脖子上,夾在腋下,綁在腰帶上!
一顆腦袋數斤重,有的人掛了七八個了,別問重不重,越重他們越開心。
“額滴,額滴,都是額滴!”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回去之后我就能當城管了!”
“哈哈,三畝好地到手,黑水邊上的上等地啊!”
“來吧,我的牧場,別跑!”
如果說建奴是遼東的畜生,那這群人就是怪物。
這群人每往前壓一寸,面對他們的建奴心理壓力就大一分!
身上掛著人頭的家伙一邊朝你沖來,一邊對你溫柔的笑,誰不害怕?
面對以殺人為生計的榆林人,建奴他們的那點兇狠,像是張牙舞爪的小奶貓。
反擊一開始,熊廷弼的心都是顫抖的。
原本以為這群人僅僅是兇悍,在這一刻,他覺得馬希龍說的是對。
“榆林人尚武勇,以斬馘(guó)為生計!”
碰到這群看到人頭就像看到寶貝的玩意,誰不怕!
“別太拼命啊!”
“閉嘴,再不拼,命都沒了!”
建奴開始退了,哪怕再退,他們的隊形依舊完整。
這也是熊廷弼最佩服他們的一點,因為他們不會把自已人踩死。
城里的建奴要趕緊撤出去消滅那支騎兵,殺完了之后再來!
“他娘的,有點門道!”
“肖五,牛成虎,速度往前壓,跑快點,不能讓他們離開,就算走,那也應該是逃走,而不是撤走!”
軍令下達,肖五吭哧吭哧的往前。
奴兒軍陣最大的問題爆發了,那些被插到軍里來混軍功的二代,三代們被嚇破了膽。
他們一退縮,讓本來就悍勇的大明人更加的悍勇。
在這一刻,混軍功的他們竟然成了軍陣里最大的問題。
火藥被利用到了極致,雖然余令這邊不斷有人被人射下馬,可建奴倒下馬的更多。
余令手中的長刀轉了一個圈,一個漢子捂著脖子,喉嚨發出噗哧噗哧聲。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在三百步前,余令這邊的戰馬跑不動了,建奴沖了回來,開始圍繞大旗進行拼死的反抗!
“余令,你該死!”
余令看到了奴兒哈赤,也聽到了他手底下人齊聲怒吼!
可這最后三百步的距離就宛如一道鴻溝,曹變蛟殺了過去,然后又被壓了回來!
“下馬,死戰!”
余令這邊下馬了,隨著戰陣的成型,余令繼續前壓!
在這一刻,什么狗屁的后悔,畏懼,怯弱全都消失了,余令的目標就是沖上去!
蘇堤看著下馬開始沖殺的余令,看著被人群環繞的奴兒,袖籠里的短劍在指尖不停的跳躍。
他想沖過去,可他明白,此時此刻,他稍有異動就是死。
火藥是很厲害,可比火藥厲害的其實是人!
如今的建奴悍不畏死,以人來組成一道鐵墻體。
在遠處,春哥的騎兵正在盡力的抵擋回援的建奴!
這個時候的差距就來了,春哥部不斷有人被射下馬,他這一支騎兵越來越少!
“葉赫部的先祖啊,請保佑你的孩子,明春向你祈禱,我要給族人報仇啊!”
八旗里的葉赫部族人反水了,阿敏從眼前人臉上摳出他的眼珠,怒吼道:
“葉赫那拉·庫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眼珠被扣走的庫特笑了,扭頭看著遠處的海東青大旗道:
“吾子孫,雖存一女子,亦必覆滿洲,春哥啊,一定要斬了那老狗啊!”
阿敏拔刀怒斬:“給我死來!”
“吾子孫,雖存一女子,亦必覆滿洲!”
越來越多的葉赫部族人選擇了反水。
另一頭的余令知道春哥堅持不了多久,仰天怒吼道:
“一定要殺了那條老狗啊!”
二百步!
一百步!
七十步!
三十步!
三十似乎是個極限,蘇懷瑾打光了神臂弩,打光了迅雷銃,看著近在咫尺的大纛,嘶聲怒吼道:
“一點點,就差一點啊!”
陳默高咬著牙,他用碎布把刀柄和手綁在了一起!
余令已經看到奴兒的臉了,王輔臣扯掉那礙事的頭盔,滿身是血的他再次發起了沖鋒!
“給我死啊!”
余令跟著怒吼道:
“三十步是你的天命,這次我就是來證明,我才是天命,我是余令,專門來殺你的山君!”
余令扭頭,對著曹變蛟嘶吼道:
“小蛇,給我斬了他,這就是你的命啊!”
曹文詔動了,拖著曹變蛟輕輕一拋,曹變蛟高高躍起,三十步這道天命破了!
“列祖列宗,助我一臂之力!”
余令撲了過去,眾人也撲了過去!
在后方,站在高處的熊廷弼死死的盯著那桿旗,看著援護回去的建奴,忍不住喃喃道:
“歷代先祖,你們真的看不到么?”
人群在此刻突然傳來了驚呼聲,那桿直刺蒼穹的大旗歪了!
熊廷弼一愣,忽然大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卻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終于證明了自已,證明的神宗的提拔之恩!
“神宗陛下,臣沒辜負你!”
大樹吐著血,看著蘇堤,看著撲來的余令,咧嘴大笑道:
“列祖列宗,看到了么,你的孩子拿了首功,臥槽,臥槽啊!”
建奴看著渾身插滿兵器的大樹,滿臉的不可思議!
草原第一巴圖魯竟然就藏在自已身邊!
轟的一聲巨響,大樹用最后一顆震天雷來壓倒大金的大纛。
奴兒的大纛倒了,曹變蛟看著驚駭的奴兒,大叫道:
“死了,奴兒死了!”
眾人立刻跟著大吼道:“奴兒死了,建奴的大汗死了!”
蘇懷瑾看著那倒塌的大纛,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余令沖了上來,輕輕的伸手揪起了奴兒的小辮子,歪著頭調皮道:
“你好,我叫余山君,聽說你在找我!”
“奴兒,知道過年殺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