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六月了!”
麾下大軍對應天是圍而不攻,但對應天周圍的據點,則是一一拔出。
其中軍大營,在應天城東北的龍潭扎營。
恢弘壯麗的應天城已近在咫尺,李景隆站在高處眺望。忽然有種恍然如夢之感,他只用了小半年的時間,就從長安打到了這里。
一切都真實的好像一場戲一般不真實。但偏偏所有的一切,又都順理成章的發生了。
“自古以來,武功之浩大未有如大王者!”
投降李景隆的河道總兵陳瑄,看著李景隆的背影小心翼翼的開口,“除武功之外,正統朝廷民心喪盡,百姓無不希望大王您挽江山于水火.....”
“哦!是嗎?”
李景隆依舊看著應天的方向,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既然都盼著我,那你為何不早降?”
驟然,陳瑄大驚,忙請罪道,“卑職聞聽大王起兵,不勝欽佩。但卑職畢竟是...正統帝之臣,且委以重任。臣一開始心里....還是想著做個忠臣!是卑職糊涂,優柔寡斷.....”
說著,他覺察過來自已說錯話,忙繼續解釋道,“是卑職看不清形勢...卑職也要為下面數萬兄弟的性命著想...”
“不怪你!”
李景隆忽然嘆氣,擺手道,“我明白!”
~
陳瑄不知道,他這番說辭,救了他自已的性命。
他若像李至剛那樣,一見著李景隆就急不可耐的出謀劃策,或者把所有罪責都歸咎于朱允熥,那他的人頭可就真不保了。
河道總兵駐扎徐州,為前方大軍提供后勤轉運,反攻之時可為汴水依托。同時又負責江淮江上防務,領導淮安等地水軍......
他若真不投降,李景隆還真是要費些功夫。
“那邊就是金川門!”
李景隆忽一指前方,“以前....我每次回京都是走那個地方!”
陳瑄若有所思,“大王可是想,攻下此門?”
“不必強攻!”
李景隆一笑,“且再等等!”
他在等什么?只有他自已知道。
他是在等朱允熥真正的發瘋!那孩子自從敗退到應天之后,好似忽然間開竅了,心智也成熟了許多。據說在城里,不但每日親自在城頭巡視,且大開了府庫,大筆的錢財拿出來厚賞軍兵。
還給耿炳文等老將加官進爵.......也聽從了老將的建議,就是龜縮城中,固守待援!
“主公!”
這時,李小歪的聲音在李景隆身后響起。
“主母和公子,還有十四爺的王妃和小爺都到了!”
“王妃和小殿下,安然無恙否?”李景隆問道。
李小歪看一眼邊上的陳瑄,“都好!”
“嗯!”李景隆點頭,“不可掉以輕心,小殿下年幼,一路奔波難免勞累。召集名醫,隨在小殿下和王妃身邊伺候!”說著,他冷聲開口,“不得有半點差池!”
“十四爺的小殿下?”
陳瑄在旁,心中暗中琢磨。
“說的應該是肅王之子...如今曹國公兵臨城下,眼看紫禁城就要換主人了,他為何把十四爺的兒子弄到前線?”
“我投降了這么多天,曹國公一直沒讓我覲見承德天子.....嘶...這里邊是不是有什么事兒呀?”
想著,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而后渾身的汗毛都無聲的豎立。他悄悄的看了一眼李景隆的側臉,然后迅速的低頭,目光之中滿是驚駭。
“主公!”
這時,李小歪再次低聲道,“申國公正在朝您的中軍來!”
“哦!”
李景隆又是淡淡的點頭,“來的不算晚!跟天子說了嗎?”
李小歪詫異的抬頭,“要說?”
“為何不說!”
李景隆一笑,“不但要說,而且還要準備酒宴....”
~
“我舅父來了!當真?”
奢華的軍帳之中,得知消息的朱尚炳滿臉驚喜,同時緊繃的心也長出一口悶氣。
他從長安來了前線之后才驟然醒悟,他不該來。
因為他來了這就成了有事無名的囚徒,每日都在李景隆中軍之中,徹底切斷了他跟外界的聯系。身邊除了幾個太監之外,就連身邊的侍衛也被李景隆的人給暗中偷偷的換掉了。
尤其是攻下徐州,南下這一路。
所有投降的文武官員,他竟然一個都不能召見,外界的消息他也只能從別人的口中,得知一些李景隆愿意讓他知道的。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已在他心中蔓延。
他也認清了自已如今的處境,那就是...傀儡!
而現在隨著鄧鎮的到來,他傀儡的身份似乎出現了那么一點轉機!
“聽說朱允熥那邊給了舅父壽春郡王?”
朱尚炳心中暗道,“這倒是個好辦法!待舅父到來,我也加封他為郡王.....讓他跟李景隆暗中爭鋒!”
短短幾日的時間,他心里對李景隆的稱呼,已從姨父變成了直呼其名!
現在誰都能看清楚,為了這一天他李景隆早就不知道暗中籌謀了多久。也就是說,他李景隆早就不想當忠臣孝子了,早就想著圖謀江山了。
而自已這個承德天子的皇位,更是在他的擁立之下才得以名正言順,四鎮大軍都是他的人。自已這個皇帝,竟然誰都指揮不動!
如此之人,焉能信任?
一旦他拿下應天府,等待自已的是什么?
漢獻帝?
~
與此同時,乾清宮中,朱允熥臉色病態的潮紅,一雙眼滿是血色。
在殿中猶如困獸一般,來回踱步。
“你們說,他既然領兵來了,為何還不攻城?”
殿中群臣,都是滿臉凄然,甚至許多人的眼中都沒有光彩,呆若木雞。
“他在等什么?”
朱允熥咆哮著問道,“各地的兵馬都到了哪里?一旦開戰,京城還能守多久?”
“守,是能守?。 ?/p>
老將耿炳文先開口,“但是.....只能守住一時!鄧鎮和陳瑄兩路水軍,封鎖了水路.....其他各省的援軍,只能一點點的朝京師來!他李景隆如今不打,想來打算是想熬死咱們,同時圍點打援,徹底擊潰所有對皇上忠心的軍隊!”
砰!
朱允熥一腳踹翻花瓶,“來人,朕有親筆信給李景隆....”
“皇上!”
忽然,文臣之中,有一人開口。
眾人詫異的看過去,卻是中書舍人方孝孺。
“愛卿有何高見?”朱允熥問道。
“皇上的封賞,李景隆是不會心動的!”
方孝孺緩緩搖頭,“他的胃口不止于西北四省.....為今之計,臣以為應該先..和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