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際剛泛起魚肚白,莊子里便忙碌起來。
姜瑤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靛藍色棉布衣褲,袖口和褲腿都用布帶扎緊,頭上包著同色頭巾,腳上是厚底布鞋。
弘暉、弘晙、弘時也有樣學樣,換了短打扮,一個個看起來精神又新奇,只是那細皮嫩肉的模樣,一看就不是常干活的。
胤禛也被姜瑤塞了一套深灰色的棉布短打,雖依舊身姿挺拔,氣質清貴,但混在一群準備下地的仆從中,除了氣質依舊突出,其他倒也不算太扎眼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麥田邊。
晨露未晞,空氣清新,金色的麥田在熹微晨光中愈發耀眼。
姜瑤拿起一把磨得鋒利的鐮刀,做了個示范動作:
“看好,左手攏住麥稈,右手揮鐮,貼地割,注意鐮刀口朝外,別傷著自已和旁邊的人。
腰要隨著動作動,別僵著?!?/p>
她動作流暢,唰唰幾下,一小片麥子便整齊地倒在身后。
“懂了嗎?”
幾個孩子異口同聲道:“懂了。”
姜瑤看向胤禛,胤禛瞪她一眼,沒好氣道:“爺割過。”
既然都懂了,那就,“開工!”。
蘇培盛等人雖然被吩咐不能幫忙,但也全都換了干活的衣服,準備好了瓜果點心這些東西在地邊,做好后勤工作。
弘暉學得最認真,依樣畫葫蘆,雖然動作生澀緩慢,但好歹割下了第一把麥子,興奮得小臉發紅。
弘時則有些手忙腳亂,一個不慎,鐮刀劃過麥稈時角度不對,擦到了自已的手指,頓時沁出血珠,嚇得他“啊”了一聲。
旁邊候著的蘇培盛趕緊帶著大夫上前處理。
姜瑤看了一眼,口子也小,傷口也淺,便道:“弘晙,你和弘時去那邊挖土豆吧!”
她早料到弘時這孩子干不了這活。
想到來的那天,李氏哭哭啼啼的樣子,要不是胤禛堅決,她肯定不會讓弘時來的。
弘時的奶嬤嬤看弘時受傷了,姜庶福晉還讓干活,眼里滿是不可置信,只是余光瞟到胤禛,見他竟然沒阻止,只能退回去站著。
弘晙正愁自已力氣太大,一鐮刀下去不是割,簡直像是要把麥稈連根拔起,聞言如蒙大赦,拉著弘時就跑去土豆田那邊。
那邊有莊戶示范如何用鋤頭小心地刨開土層,露出底下圓滾滾、沾著新鮮泥土的土豆,這活兒顯然更適合他們。
姜瑤便和胤禛帶著弘暉,繼續收割麥子。
弘暉也是第一次收麥子,但如今十歲的他,只是動作慢,割得別扭,但還能干,姜瑤也就沒有讓他也去挖土豆。
而胤禛,以前確實割過麥子和水稻,但干一點,和一直干可不一樣!
起初,他還能跟上些節奏,但割麥是個實實在在的力氣活,更是技巧活。
不過小半個時辰,他的動作就明顯慢了下來,腰背發酸,手臂發沉,掌心也被鐮刀柄磨得發熱。
他和弘暉直起身,想歇口氣,回頭一看,不由怔住。
只見姜瑤已經獨自一人割出去老遠。
她身形矯健,動作幅度不大卻效率極高,彎腰、攏麥、揮鐮、放倒,一氣呵成,節奏穩定,在金黃的麥浪中穩步推進。
身后是整齊倒伏的麥茬,陽光漸漸升高,灑在她汗濕的額發和專注的側臉上,竟有種別樣的、充滿生命力的美感。
弘暉看得呆了,喃喃道:“姜額娘……真厲害。”
胤禛心中亦是震動。
他早知她力氣大,身手好,卻未曾親眼見過她在田間如此揮灑汗水、駕輕就熟的模樣。
兩年的養尊處優,沒有抹掉她身上的韌勁和淳樸。
他原先存著的那點暗自比試的心思,剎那間煙消云散。
罷了,在武力和農事上,他本就不是她的對手。
看這情形,他和弘暉合力割完五分地,她一個人怕是就能把剩余的一畝半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