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兒子該洗漱睡覺了!”
胤禛洗漱完畢,都出來了,這對母子倆才仿佛才想起還有洗漱這回事,慢吞吞地、膩膩歪歪地互相道了別,準備各自去沐浴。
“額娘,你要洗香香哦!”
“知道啦,你也是,別玩水太久。”
胤禛看著他們這旁若無人、黏糊得不行的告別方式,額角青筋又忍不住跳了跳,瞬間感到一陣無語。
這靜心齋的規(guī)矩,真是從上到下都透著一種……散漫!
交代好張福寶,弘晙洗漱好時的保暖工作,姜瑤這才施施然準備往自已的浴房走去。
也才看到門口的胤禛,弘晙和胤禛打了個招呼,就去他的浴室了。
而姜瑤路過胤禛身邊時,她腳步忽然一頓!
然后在胤禛尚未反應(yīng)過來時,她倏地湊近,溫熱帶著一絲甜膩的奶香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明顯戲謔和魅惑的嗓音低語:
“王爺~你既然已經(jīng)洗漱好,就先去房里等我,妾身……稍后就來。”
話音未落,她自已先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胤禛渾身一僵,只覺得那被她氣息拂過的耳朵瞬間滾燙起來,連帶著脖頸都有些發(fā)熱。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已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女人!
真是……膽大包天!
姜瑤說完,也不看他反應(yīng),腳步輕快地走往凈房去,留下胤禛僵在原地,耳根處的紅暈有向臉頰蔓延的趨勢。
侍立在不遠處的蘇培盛、嚴嬤嬤等人,早在姜瑤湊近胤禛時就齊刷刷地低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自已此刻是個聾子、瞎子。
蘇培盛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哎喲我的老天爺!
也就這位祖宗敢這么對主子爺了!
這哪是格格對王爺?
這氣勢……他怎么總有一種在靜心齋,自家英明神武的主子爺才是那個被“臨幸”、被“調(diào)戲”的錯覺呢?
而且,聯(lián)想到主子爺之前的種種反常!
比如上次從靜心齋離開后,竟破天荒地開始飲用一些補酒!
比如去保定出差,下面人進獻的滋補之物,爺居然也默許收下用了!
再比如王大夫前兩日請平安脈時,還詫異地說爺此次出差歸來,身子不但未見往日那般虧損,反而精氣神更足了些……
蘇培盛開始還以為自家主子是看中年羹堯年大人,所以才用那補酒的!
但,這日日如此,就有些不對勁了!
如今,他算是明白了!
主子爺喝補酒,不就是和這祖宗.......
哎!
往日不重欲的主子,突然這般,蘇培盛都不知道該說誰厲害了!
嚴嬤嬤垂著頭,嘴角也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她看著自家格格那撩完就跑、那玩世不恭的背影,心里的感覺和蘇培盛出奇一致!
自家這位主子,行事作風真是……與眾不同。
偏偏雍親王似乎……還挺吃這套?
不過,盡管內(nèi)心活動豐富得像唱大戲的兩人。
面上依舊是無比的恭敬,低眉順眼,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聽見,只是更加小心地伺候著!
而胤禛被姜瑤那突如其來、帶著明顯戲謔的耳語惹得耳根發(fā)熱,心頭莫名躁動,卻又拉不下臉真如她所說乖乖回房去等!
.......那成何體統(tǒng)!
恰好這時剛好站在小書房門口,他就想起弘晙今晚說姜瑤寫大字的偷懶行為!
再加上,他生辰那天,她送自已那個敷衍至極的“福”字,胤禛心思一動,生出幾分去她書房一探究竟的念頭。
在靜心齋,雍親王作為整個府邸的主人,姜瑤不在的前提下自然是暢通無阻。
嚴嬤嬤等人雖心下惴惴,卻也不敢阻攔。
獨自踏入姜瑤的書房,胤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原以為會有些女子家的瑣碎裝飾,或像姜氏房間里一樣,改了風格,多了一些女子喜愛之物!
沒想到屋內(nèi)陳設(shè)簡潔,甚至帶著幾分利落的工整,幾乎看不出是女子書房。
他信步走到書桌旁,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被鎮(zhèn)紙壓著的一個大大的“錢”字。
看到這個字,胤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果然!
這很姜氏!
將她那毫不掩飾的愛財本性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不過平心而論,這字,可比當初送他的那個“福”字,筆力確實穩(wěn)健了不少,結(jié)構(gòu)也像樣了許多。
對于一個未曾正經(jīng)啟蒙讀書的女子來說,已屬難得。
只是……他拿起旁邊自已命蘇培盛送來的字帖對比,眉頭又蹙了起來。
這姜氏寫的大字,怎么和字帖上的風格相差甚遠?
他又隨手翻了翻桌上其他練字的紙張,卻發(fā)現(xiàn)有的字又隱約能看到字帖的影子。
胤禛一陣無語。
這女人,連學寫字都這般隨心所欲,毫無章法!
往后,他隔段時間,還是得檢查一番,弘晙終究太小,也剛啟蒙,指導姜氏,還是不行!
隨后,他的目光在書房里掃視一圈,當看到書架那些用鐵或黃金捏成的各種小動物、小物件上時。
胤禛愣了下!
他走過去,拿起其中一個黃金小狗,活靈活現(xiàn),還很可愛!
還有一個黃金編制的金錢樹......
想到弘晙他的那個生日生肖鐵馬,再看看書架上這幾個無論是材質(zhì)、做工還是神態(tài)都精致許多的擺件,胤禛的臉瞬間就黑了!
好啊,姜氏!
給弘晙做玩具、給自已做擺設(shè),就知道用金子,做得精致又用心!
輪到給他這個王爺!
明明知道是他生辰,她還就用塊破鐵隨便捏了個鐵馬敷衍了事!
在她心里,他這個王爺,就只配得上那塊破鐵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和酸氣,混合著方才被調(diào)戲的窘迫,再次涌上雍親王殿下心頭。
他盯著那幾件金燦燦的擺件,眼神冷颼颼的,只覺得今晚這靜心齋,處處都透著讓他心氣不順的邪門!
為了不繼續(xù)氣自已,他強迫自已移開視線。
忽然,書架最頂層,一個不大不小、剛好占據(jù)一格、看起來格外樸素的木箱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什么東西,值得她放在這么高的地方?
胤禛本來沒有亂動別人東西的規(guī)矩,但到了靜心齋,不知不覺,一些規(guī)矩好似都失去了約束力。
而且,他真的被氣得不輕!
所以!
胤禛稍稍踮腳,將箱子取了下來。
入手頗輕,搖晃也無甚聲響。
他心下嘀咕,莫非這里面裝的是姜瑤的身家銀錢?
他可是知道,姜氏即使是農(nóng)戶,但她的實力強大,身上是個不差錢的主。
可箱子又未上鎖。
將箱子輕輕的放在書桌上,深呼吸一口氣,懷著幾分好奇,胤禛掀開了箱蓋。
入眼竟然是油紙!
難道真是姜瑤的身家銀錢?
他小心翼翼地揭開油紙。
然而,當里面的東西完全展露時,胤禛看著滿箱的畫紙,卻是陷入了沉思。
“阿瑪!”
身后傳來弘晙清脆的聲音。
胤禛回頭,就見小家伙穿著一身毛茸茸的白色睡衣,渾身上下裹得嚴實,只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歪著頭,笑瞇瞇地看著他。
這身打扮,若蹲在雪地里,活脫脫一只小雪兔子。
天氣冷了以后,姜瑤不讓弘晙天天洗頭,三天洗一次就行了!
所以,小家伙洗澡速度是極快的。
“呀,阿瑪,你怎么把全家福的箱子拿下來了?”
弘晙眼尖,一眼就看到桌上的箱子,對于這個箱子他可熟悉了!
看到被拿出來了攤開的畫紙,小家伙立刻興奮起來,
“阿瑪你看到弘晙滿月的畫像了嗎?
是不是很可愛?
額娘說,那可是我滿月那天,她特意請人畫的呢!
還有我一歲、兩歲、三歲、四歲,每年的都有!”
小家伙邊說邊蹬蹬蹬跑到書桌邊,想自已爬上椅子,奈何張福寶給他穿得太多,絨毛又太厚,動作笨拙得很。
“阿瑪,抱我!”
小家伙毫不客氣地伸出小短手。
胤禛無奈,彎腰將這只“毛團子”抱上椅子。
弘晙剛站穩(wěn),就指著被胤禛拿出來的一張畫,咯咯笑起來:
“阿瑪,這張是畫畫的林秀才贈送送給額娘的,額娘說,把她畫得可帥了!”
“送的?”
胤禛目光落在那張畫上。
畫的是市井街角,姜瑤正在……殺豬?
畫技算不得精湛,甚至有些粗糲,但那作畫之人顯然意不在此。
畫中重點全在姜瑤身上,她挽著袖子,手起刀落,臉上卻帶著一種極其明媚、充滿生命力的笑容。
仿佛在做一件極其快樂的事,將那血腥場景都映襯得鮮活起來,讓人感受不到絲毫恐懼,反而……
“嗯!”
弘晙用力點頭,“額娘每年都會找林秀才給我們畫全家福,林秀才說,這張是額外送的。”
“每年都是找這個林秀才畫?”
胤禛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沉了幾分,手上翻動其他畫紙的速度加快。
越翻,他的臉色越沉,如同凝結(jié)的寒冰。
畫里,姜家其他人入像都還算正常,可一到姜瑤,無論是神態(tài)、眉眼神情.....
甚至是挽發(fā)、抿唇的小動作,都被描繪得細致入微,筆觸間仿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視和難以言喻的傾慕。
若說這畫畫之人對姜瑤沒有點齷齪心思,他愛新覺羅·胤禛的名字倒過來寫!
“嗯!”
弘晙毫無所覺,還在喋喋不休,“在老家時,額娘還說,讓我啟蒙后好好跟林秀才學習呢!
哦,對了,額娘還是林秀才的救命恩人呢!”
“救命恩人?”
胤禛幾乎是咬著牙重復這三個字。
她到底救了多少人,怎么那么喜歡管閑事!
胤禛這心里的話,要是被姜瑤知道,她真的會“呵呵”!
她救的其他人,不說知恩圖報,但也都沒有坑她,唯一,胤禛,把她坑害慘了!
還有,當初要不是她救他,他能不能活到今天都另外說,或者活了,估計以后也要減壽!
歷史上他短命,不知道是不是有這方面的原因。
而姜瑤救這個林秀才,還是這個林秀才沒有成秀才之前的事了,那時,他們家都還沒搬出靠山村。
那天,她上山遇到上山采藥給他爹治病的林秀才。
當時的他被狼追得渾身臟兮兮、身上都是傷不說,還遇到一條大蟲攔路!
若不是遇到姜瑤,還真不一定能活下來。
姜瑤把人送下山,請村里的人送去了鎮(zhèn)上就沒管了!
沒想到,搬到清遠鎮(zhèn)又遇上了,不過姜瑤早就忘記了這事,還是林秀才提起,她才想起這事。
她娘當初還動了招林秀才上門的心思呢!
不過,在知道他家只有他一個兒子,他爹已經(jīng)病逝,他在兩個姐姐織布繡花供養(yǎng)下考上秀才。
王氏聽說是獨子,瞬間就打消了心思。
“對呀!”
弘晙一臉天真,“三姨還說,額娘當初生我的時候,林秀才還來找額娘求親呢!
不過額娘沒同意,林秀才的爹娘也不同意。
不然,林秀才可能就是我爹了。”
胤禛:“……”
你那一副略帶惋惜的語氣是怎么回事!
還真想要那個林秀才做你的爹啊!
他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沖頂門,燒得他心口發(fā)悶。
“行了,時辰不早了,你該睡了!”胤禛語氣硬邦邦的,打斷了弘晙繼續(xù)說。
弘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忽然變臉的阿瑪。
胤禛面無表情地補充:“年后,阿瑪給你請個更好的畫師!”
弘晙小嘴癟了癟:“……”
阿瑪,這是讓他以后學會了,自已畫全家福嗎?
哎!
見阿瑪伸手要把他抱下來,弘晙急忙提醒:
“阿瑪,畫,畫還沒收起來呢!
額娘說了,誰拿出來的東西,誰自已收好!
還有,這些畫,額娘可愛惜了,還說年后要把這些畫都裱起來,可不能弄壞了!”
胤禛:“……”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那箱礙眼的畫直接扔出去的沖動!
最終,在弘晙的指揮下,動作略顯粗魯卻還算小心地將畫紙重新用油紙包好,塞回箱子,放回書架頂層。
然后一把抱起還在嘀嘀咕咕的小家伙,大步流星地朝他的臥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