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洲邊緣的環海公路上,銀色的跑車如同一道閃電。
單知影緊握著方向盤,指節用力。
她的表情是鮮見的凝重,瞳孔中倒映著前方蜿蜒的死路。
這條路,在B洲的地圖上被稱為最美公路,但美麗的東西向來危險。
這里左手邊是嶙峋崖壁,右手邊則是深不見底、翻涌著巨浪的無盡大海。
這是一條沒有退路的死線。
一旁的秦灼盯著后視鏡中追擊而來的黑色車隊,眉頭緊鎖。
他不在乎自已的命,生死對他而言再平常不過。
但他原本是想幫她,卻似乎每一次都弄巧成拙,給她帶來更大的麻煩。
視野前方,數輛裝甲越野車橫沖直撞地橫在路中央,徹底堵死了所有的可能。
姬家極為重視他們二人,出動了足以蕩平一個小規模城市的精銳力量。
單知影冷笑一聲,她猛地一打方向盤,刺耳的剎車聲在崖邊響起,車頭堪堪停在碎石滾落的懸崖邊緣,半個車輪甚至懸在了空中。
她推開車門,動作依舊優雅且慢條斯理。
不出五秒,周圍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完全包圍。
最中間的那輛定制車內,姬回音率先走了下來。
她那張原本淡然的臉顯得扭曲而猙獰,眼神中交織著嫉妒與報復的快感。
“單知影,他是B洲皇室點名的重刑犯。把他交出來。”姬回音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尖銳,“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叫什么嗎?包庇罪犯,那是自尋死路。”
單知影斜靠著車門,海風吹亂了她的發絲,她卻連理都沒理一下,只是挑了挑眉:“那又如何?你要在這里殺了我嗎,姬大小姐?”
“你!”再次被單知影這種輕蔑到極點的態度激怒,姬回音臉上那層偽裝徹底崩塌。
就在這時,另一輛掛著姬家圖騰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包圍圈。所有的護衛瞬間收斂了傲氣,恭敬地垂下頭。
傭人拉開車門,姬澄那神圣不可侵犯的身影緩緩走入眾人的視線。
看到姬澄的一瞬間,單知影搭在車門上的手猛地蜷縮了一下。
剛剛在賀蘭重那里聽到了關于母親的真相,此時單知影看著姬澄那模樣,只覺得胃里翻江倒海,一種生理性的惡心感直沖大腦。
“小影,過來。”姬澄開口了,聲音溫婉而慈悲,像是在喚回一個迷途的孩子,“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你現在走過來,姬家可以繼續護著你,沒人能追究你的責任。”姬澄的話鋒陡然一轉,冷冷地看向車內的秦灼,“但是,這個人,他必須接受應有的懲罰。”
車門拉開,秦灼冷漠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槍口。
他低頭湊到單知影耳畔,聲音帶著一絲決絕,“我跟他們走。你沒必要為了我這樣做。”
單知影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吐出兩個字,“閉嘴。”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起,手指緩慢而有節奏地在車門上輕點著,像是在進行某種精確的模擬。
“他,我要帶走。”單知影抬起頭,直視著姬澄的眼睛眼。
姬澄藏在面紗下的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小影,我給過你機會,但你總是習慣性地錯過。這里是B洲,姬家的權力遠比你想象中要大。如果你繼續堅持……他付出的代價,會比死亡更慘痛。”
見單知影依舊沉默,姬澄輕輕揚了揚手。那一圈手持武器的人齊刷刷地向前逼近一步。
秦灼下意識地向前邁出一步。
“小影,我只給你十秒鐘時間考慮。”姬澄的聲音變得毫無溫度。
單知影卻突然笑了。她坦然地點了點頭,語氣輕快得詭異,“謝謝,那我確實得好好想一下。”
秦灼回頭看了她一眼。他沒有絲毫不滿,也沒有被背叛的憤怒,反而嘴角似有若無地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意。
對他而言,這是一種最好的結果。
“10……9……”
“8……7……”
就在這壓抑到極點的讀秒聲中,一陣巨大的直升機轟鳴聲由遠及近,是皇室的人。
“6……5……”
姬回音聽著遠處的動靜,心中那股不甘徹底燒毀了理智。
不能放過這個徹底解決她的機會……
就算母親承諾單知影的存在不會影響她,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嫉妒母親對她的態度和關注。
如果單知影消失了,她才是唯一的繼承人。
“4……”
這個數字還未落下,姬回音突奪過身邊護衛的配槍。
她的目標并不是秦灼。
“去死吧!”
單知影在那一瞬間已經察覺到了殺意。她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側避的動作,然而,一個黑影瞬間出現。
清脆的槍聲在崖間回蕩。
單知影只覺得一陣溫熱、濃稠的液體飛濺開來,打在了她的側臉和裸露的手臂上。
“……對不起。”
秦灼的聲音微弱得如同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在他唇齒間散開。
由于近距離射擊的巨大沖擊力,秦灼的身體踉蹌著向后仰去。他的腳后跟踩在了松動的碎石上,整個人如同一只折斷翅膀的鳥,朝著深淵倒了下去。
單知影伸出手,指尖劃過他的衣角。
她看著他墜落,臉色冰冷帶著刺骨的寒意。
從她看導航踏上這條路開始,便把定位發給了提前安排好的接應的人。
按照計劃,只要秦灼跳下去,就會有人接應。
可她沒算到姬回音的瘋狂,沒算到秦灼會用命去幫她擋這一槍。
懸崖邊,一片死寂。
她緩緩回過頭。那雙眼睛,此時已經被一種極致的、甚至帶有神性的冷漠所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