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箬燦然一笑,第一步已走出,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她示意一旁的士兵和文吏上前做登記,并科普一些硯國的法規政策等。
下午充小妹到雜貨鋪時,那里已排了長長的隊伍,大多都跟她一樣是城中最底層的百姓。
家里沒存糧,戰戰兢兢半信半疑的來雜貨鋪購買糧食。
她捏緊手中的票和銅錢,有些緊張排在后面。
兄長拿了藥回來后熬了一副,給阿娘服下他就急匆匆去上工了,他們可是預支了工錢的。
而她等阿娘醒了,跟她說明情況后才來這邊買糧。
由于戰斗才剛結束不久,血腥味濃郁,不時還能看到血跡和尸體。
如果是以前她會怕她會不敢出門,現在也不知怎么的,她竟覺得也不是那么可怕。
看向街道巡邏的瑾陽軍士兵,他們穿著黑紅色的棉甲,高大健碩,面容卻是溫和。
不像以前的士兵,不是痞里痞氣就是兇神惡煞。
哐當一聲,雜貨鋪開了,將充小妹從思緒中扯了回來。
抬頭看去,就見雜貨鋪里站著幾個年輕男女,他們笑容滿面開口。
“一個一個來,不要急,都有的,大家先準備好錢票……”
歸成縣的柳家村,云策看著驚慌的百姓,即使有人逃竄他也不理會。
不抓不斥,想跑就跑,這種態度反而讓百姓停下腳步,全都看向他們。
士兵拿著喇叭大喊:“村民們聽著,我們是瑾陽公主麾下瑾陽軍,是來解放你們的,歸成縣已被我主公拿下,你們現在是我主公之民。”
“過段時間我等會派人上門給你們登記戶籍,只要是我主公之民,農戶都可分田,一人一畝,不管老弱婦孺,人人都有!”
“最近或許有淮國潰兵逃兵,大家注意安全關緊門戶,如果有甚危險可到縣衙報案。”
士兵一連喊了幾遍,驚慌的百姓慢慢安靜下來,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全都木蹬蹬看著騎在馬上威武的士兵。
眼看這些士兵喊完話就要離開,柳村司終于忍不住抖著聲音喊了出來。
“等,等一下。”
云策眼神溫和:“可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多問題要問,柳村司一時不知先問那個,好一會他才開口。
“瑾陽公主,是,硯國的?”
云策點頭:“是。”
柳村司蠟黃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所以我們現在是硯國民?”
云策搖頭:“你們現在是我主公之民,至于以后我們的國號是不是硯,還不確定。”
他掃視衣著襤褸神情惶恐的村民一圈。
“你們不用害怕,我主公愛民如子,等以后你們分了地,種上我們的高產糧種,日子便會好起來的。”
柳村司抖著聲音問:“我們,真能分地?”
他們這個村基本都是租地種的,并沒自己的田地,但對田地的渴望刻進每個農人的骨血里。
云策點頭:“是,不過得過段時間,等你登記戶籍后,到時還可分糧票,可到縣城買低價糧。”
“行了,如果沒什么事,我等就先走了,你們在家等通知即可”
柳村司目瞪口呆的看著轉身就走的瑾陽軍士兵。
村里人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村司,這,這到底怎么回事?”
“對呀,他們就這樣走了?沒搶我們的糧食錢物?”
每次官兵進村,不管是來征兵還是催租抓役,總要將他們村里攪得的天翻地覆,跟土匪進村也沒甚區別。
結果瑾陽軍倒好,別說搶東西了,人家連馬都沒有下,通知完轉身就走,一刻都不帶停留的。
柳村司也不知該說什么了,良久才嘆了一口氣:“那就等他們的通知吧。”
村民都吃了一驚:“我們真的等他們上門?”
“我們這就成了瑾陽公主之民了?”
真的,完全沒國家更替的感覺。
既沒看到大片的生靈涂炭,也沒看到士兵掠殺,連血腥氣息都沒見到,就這么平平靜靜更迭了?
有人懷疑道:“會不會是瑾陽軍現在沒空處理我們,這才用話語穩住我們,等以后再……”
“我也覺得,我們都是賤民,怎么可能分到土地,還說什么高產糧種給我們種?”
作為邊民,他們多少也知道硯國有高產糧種,想都想得到高產糧種有多珍貴,怎么可能給他們這樣的賤民?
“對,萬一歸成又被淮國奪回,配合瑾陽軍登記的我們會不會被砍頭?”
被這么一說,不少人也慌了起來,全都看向村司。
柳村司猶豫片刻還是搖頭:“我無地可去,就在柳家村,你們如果想跑我也不攔著。”
他嘆了一口氣:“我們沒官府的路引走不了太遠,不然就成了流民。”
“歸成既然被瑾陽軍拿下,那就說明淮國已經和硯國打起來了,我們亂跑極有可能會被淮國抓了壯丁。”
這不是危言聳聽,淮國一直以來都缺兵力,何況如今在打仗?
他們是踏踏實實的百姓時都被抓去服兵役,何況成了流民后?
他環視眾人一圈:“我們邊鄰硯國,你們應該都知道硯國百姓的日子過的有多好,如果我們真的能成為他們的民,或許是我們的幸事。”
村民正要說話,就見一群青壯男女往他們這邊跑來。
眾人嚇了一跳,差點四處逃竄,好在有人認出跑來的正是他們以前的村民。
之所以說以前,是因為這些人都是因各種原因被賣去做奴隸的村里人,按淮國法規,他們已經屬于他們的主人了。
就連柳村司的女兒也在,他忙上前詢問:“怎么回事?”
柳五娘手腳都還在發抖:“是,是瑾陽軍,他們攻打了郎主的塢堡,將,將郎主抓走了,我們這些奴隸全都放了回來。”
真的嚇死人了,塢堡護衛平日里對他們趾高氣揚,在瑾陽軍面前就跟泥捏的一樣,沒打兩下就給跪了。
柳村司面色唰的白了,此時此刻他終于有了國家更替的感覺了。
“他們,硯國士兵沒對你們做什么吧?”
柳五娘搖頭,神情有些激動:“沒有,他們說我們以后不再是奴隸,我們以后是瑾陽公主的民,阿爹,我不再是任人打殺隨意辱罵的奴,我終于回家了,嗚嗚嗚……”
說著她忍不住哭了出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兩年做奴隸的日子有多惶恐。
一番話說的柳村司也落下淚來,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又怎么會賣自己的女兒?
看著女兒耳后的奴印,那是烙鐵印的,他心里又是一陣心酸,好一會才問。
“奴隸真的全都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