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沙,悄然滑落。
再有幾日便是過年,就在百姓忙著準備年貨的時候,戈鳳的護國英雄碑終于落成。
云慈帶著人押著曲劍到了戈鳳。
他不由想起當初,曲召人押著他幾人前往武沁,曲劍想要當著武沁漢人的面殺了他。
而今,他押著曲劍,當著犧牲烈士的面對曲劍斬首,以祭奠這些英烈。
周睢等人也從虹戈郡回來了,只為參加這個特殊的日子。
戈鳳的冬是極冷的,風就如石子,刮的人臉上烈烈的痛。
新立的石碑很高,通體是冷冽的漢白玉。
碑身密密的文字,控訴蠻族對漢人的殘害,凹陷的筆畫在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有些荒涼。
周圍環繞著一面面石墻,上面一個個名字刺痛現場所有人的眼睛。
碑腳下,黑壓壓地圍著人,有軍部士兵,有普通百姓,有學院學子……
現場是近乎凝固的寂靜,只有曲召大單于曲劍帶著驚恐的嗚咽聲。
幾個月時間,他高大的身形變得有些佝僂,骨瘦形銷到了極點。
這段時間他并沒受什么刑,飯食雖說沒多好但也正常供應。
但他就是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對死亡的恐懼,對戰敗的不甘,對同族的仇恨侵蝕著他,讓他時時刻刻處于極度的焦慮和恐慌中。
今日,漢人就要拿他的人頭,祭拜他們死去的同胞!
他要死了!
他被押著跪在石碑下,他努力昂頭,脖頸上的青筋因用力暴起,眼里帶著屈辱不甘和恐懼,被堵著的嘴里發出嗚嗚聲。
云慈坐在輪椅上,聲音不高,在寒風中卻異常的清晰,一字一字印在每個人心頭。
“三載之前,蠻族踏破豐州,背棄天常,不顧生民,山河破碎,某率麾下東北軍將士誓死抵抗,幾乎拼盡最后一滴血,黃土埋骨,碧血沉沙,忠魂不泯。”
他的聲音緩慢而清晰:“今日,吾等已在主公的帶領下,將蠻族盡數殲滅,復我硯國河山!”
“三萬忠烈魂長眠于此,吾知爾等英靈不遠,特押曲召罪首曲劍今至,以顱為祭。”
他看向曲劍,聲音突然提高,帶著武將特有的鐵血殺意:“殺!”
“殺!”現場眾人無不動容,眼神堅定帶著凜冽殺氣,聲音轟隆似要沖破天際,以傳入那些逝去的英魂耳中。
云策手持陌刀,面色冷凝,一片肅殺中他舉起手中長刀。
視線看向曲劍因恐懼猙獰的臉,目光沒有一絲快意,只有徹骨冰冷和堅定。
冰冷的碑基上映出那高高舉起的刀,曲劍耳中一片轟鳴,他甚至聽不到眾人在喊什么,耳邊是無數冤魂的悲鳴。
噗嗤!
血水噴射到石碑上,染紅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頭顱滾落在石碑的基座下,血液浸入雪中又滲入石板地的縫隙中。
曲劍那雙圓睜的眼里滿是驚恐,正對著石碑以及周圍的石墻。
寒風無言,只有石碑矗立,如槍,如刀,直沖天際,永垂不朽!
所有人都紅了眼眶,就連周睢都握緊了拳頭,心里酸澀難受。
朱礪也在其中,他站在最后面的位置,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知怎么他的淚就落了下來。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戈鳳周圍轉悠。
他掃了盲,學了非常標準的硯國官話,了解硯國如今的法規政策。
他看到硯國百姓的生活,也看到姜瑾國土的擴張,更是看到她將被蠻族搶走的百姓接了回來。
漸漸的他明白了她想要建設的世界,也明白為何她的屬下和百姓對她如此忠心和維護。
有這樣一個帝王,是硯國之幸,也是這個天下之幸。
這一刻,他的九百年功力給的毫無怨言,心甘情愿。
傍晚之時,他被請進了云慈的府邸,廳內周睢等人都在。
他忙對著眾人行禮。
云慈擺手:“不用多禮,快快請坐。”
朱礪他是不認識的,但他知道有這么一個人,據說是嘉虞國千年世家的繼承人。
當然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世家的九成家財是主公的。
周睢也是第一次見朱礪,笑著道:“果然是年輕有為。”
虹戈郡的邊防已經安排完畢,又正好護國英雄碑落成,所以他就回來了。
朱礪忙擺手:“大將軍您過獎了,您幾位才是我需要仰望的國之脊梁。”
幾人相互寒暄幾句,這才進入主題。
“不知朱家主下一步準備去哪?”云慈笑著問道。
朱礪也不隱瞞:“如無意外的話,我過兩日便準備前往定陽,說起來公主殿下救我性命,我還沒當面道謝。”
云慈頷首:“去定陽好,定陽以后必是主公轄下最繁華之地。”
泗州,霧白軍營。
云羽坐在訓練場的石階上,目光看向北地。
父親在信中說,護國英雄碑今日落成,曲召大單于曲劍的血應該已祭英烈了吧。
只可惜如今他要駐守泗州,無法親自參加。
趙風同樣睡不著,坐在他的身旁仰望天空。
冬日的夜只有稀疏的幾顆星依稀可見,風倒是是挺大,呼嘯的讓人太陽穴嗡嗡作痛。
“疆土大了,以后想要相聚確實有些難了。”
他其實挺懷念當初大家在一起的感覺,而今他們只能天各一方。
云羽笑了:“嗯,等天下太平,我們或許又可相聚到一起。”
話是這樣說,但誰都知道,這很難。
趙風有些遺憾:“可惜沒能看到曲劍祭天。”
云羽寬慰:“過幾日時報應該會登,希望能配圖,這樣更直觀。”
說話間就見姬朔走了過來:“聽說你們沒休息,我一猜就猜到你們在這。”
“可是有什么事?”云羽忙問。
姬朔擺手:“別緊張,沒事,我也是睡不著,就周圍走走。”
嘉虞國還沒收回,仇還沒報,他的睡眠一直不怎么好。
“我聽說豐州,崇州,還有定陽都做了護國英雄碑,是真的嗎?”
云羽點頭:“對,今日正是豐州護國英雄碑落成的日子。”
姬朔了然:“如果可以,真希望到時候嘉虞國也能建這種護國英雄碑,用夏景和溧復的血來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