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來我們這兒過年?”休息間隙,源懷人剛好接到V信電話,姐姐源芳說,好久沒一起過年了,今年想一起過。
“正好小重還沒親眼看過舅舅,帶他來熱鬧熱鬧,柱現不是也想看外甥嗎?”源芳在電話那頭說道。
“啊?李十民他媽那邊呢?不想和孫子一起過年說得過去嗎?”
據他所知,姐姐的婆婆人挺好的,對孫子尤其喜歡,就算不看在李十民他那個花心老爹的份兒上,也得照顧下李十民他媽的情緒吧?
“嗐,別提了,他媽好是好,就是對小重太溺愛了,接觸多了我怕影響小重,別以后成了紈绔子弟,我可不想我的兒子變成廢物,正好你帶帶。”源芳語氣中帶著憂愁。
要是婆婆和她不對付還好說,直接高強度對抗,不在一起過年也沒什么。
偏偏老太太人很好,除了溺愛孫子沒啥缺點。
“小重才兩歲呀,我帶什么……而且我這忙著呢,之前不是說了樂隊的事情?”
源懷人不得不為小外甥的未來感到擔憂,恐怕姐姐是那種望子成龍型的嚴厲家長啊。
何況他們今年忙著呢,直到過年那兩天才能休息。
聽源芳的語氣,這兩天就打算過來了。
“沒事,我還想帶著小重圍觀一下呢,早早培養一下音樂感也好。”
“培養什么呀,我們排練都是戴耳機隔音的,現場吵得很。”源懷人嘆著氣,不明白姐姐怎么想的。
“離遠點聽就行唄,就這么說定了。”
姐姐掛了電話,源懷人只好收起手機,看向女友,剛剛的對話她也聽到了。
“來唄,能一起過年就很好啊,但是,她要帶著小重看我們彩排半個月嗎……”
裴柱現拿過藥瓶,在男友手腕上抹上藥膏,小手輕柔地給他按摩手腕,緩解這幾天打鼓的疲憊。
音樂改編上,考慮到大家目前的水平有限,能夠順利地按照譜子演奏已是殊為不易。
為了保證改編后能讓對樂隊感興趣的人感受到優秀,源懷人自己的部分做得較為復雜,做了各種爵士樂向的反拍、慢半拍的處理,還有各種奇妙的拍子,如9/7以及各種3套4、3套5的套拍。
要讓懂這方面的愛好者,第一耳朵就能聽出來,到時候再找人寫通稿,到處宣傳。
鼓吹出“這個轉型了不得,很有看點”“只要努力練習,未來可期”的風向。
這幾天基本每天他都帶她們練滿一整天,有時候還要節奏示范,免得基礎不夠的姜澀琪被他帶偏。
同是基礎節奏組,作為最佳拍檔的鼓和貝斯,是很容易互相影響的。
高強度打鼓,他的手腕也會疲憊,得及時保養。
眼下已經過了練習期,選定合奏效果最好的兩首,分別是《Bad Boy》和《ZOOM》,加上最近一次回歸的神曲《Psycho》。
“進度來得及嗎?十三天后就要樂隊首演了。”裴柱現有些擔憂初演效果。
“再練四天合奏,不,還是三天吧,然后加入人聲合唱,希望大家不要手忙腳亂,單線程運轉才好,至于最終效果如何,暫時不知道,盡全力吧。”源懷人豎著手指頭,反倒害怕她們壓力比較大。
轉型第一戰,要是效果不佳,不僅會讓所有觀望的人唱衰,也會嚴重打擊她們自己的自信心。
“好了!都休息夠了沒?”源懷人活動著手腕,掃了眼小聲聊著天的姜澀琪她們。
各部回到各自的椅子上,裴柱現也重新坐到鍵盤前。
隨著源懷人敲鼓槌的提示響起,六人再一次進入練習狀態。
……
三天后,李十民、源芳帶著小李重到了。
源懷人干脆給大家放了半天假,緩解下這些天以來的心理、身體壓力。雖然心理壓力多是他施加的……
他和裴柱現沒去接機,而是趁機在家里睡了個午覺,反正關系這么近,又不是找不到路,姐姐姐夫自己能找到的。
接到電梯申請時,源懷人正縮在女友懷里香香地睡著呢。
裴柱現拿過平板,點了同意之后,催促男友起床。
“怎么這么快,不是說下午三點半才能到。”源懷人摟著她的腰不讓起床,閉著眼睛嘟囔說。
“現在都快四點了。”裴柱現拔蘿卜一樣把男友從被窩里往上拔到和她自己視線平齊,手指按在他眼皮上,強行幫他睜眼。
源懷人保持躺姿,只是脖子用力,努力抬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經到了天色昏暗的程度。
北回歸線以北,冬天本就黑的早,今天還是陰天,預計未來兩小時內有中雪。
此時雖不到四點,卻已經有了黃昏的感覺。
就像是一覺睡到傍晚般,源懷人后腦勺發脹微痛。
看來今天睡覺前都盡量不能低頭了,要不然容易偏頭痛。
源懷人湊近裴柱現的臉蛋,親昵一會兒,被她拽起來了。
姐姐、姐夫一家已經通過停車場的入戶電梯上到復式一層的樓層區域了,不過還沒進門。
入戶,如入。
裴柱現用頭繩簡單地將長發束在腦后,做了個漂亮利落的馬尾辮,洗漱后,畫了個簡單淡妝,換掉睡衣,穿上居家服。
源懷人只是給姐姐、姐夫一家開了門,洗把臉,換身衣服。
等兩人出了臥室,李十民、源芳已經將行李放進一樓客房,自己給自己安頓好了。
樓下一陣“嚶語”和貓叫。
源懷人下樓時,看到西瓜正蹲在立式空調上,搖著尾巴向他求助。
虛歲兩歲的小李重穿著寶寶背帶褲,用小胖手指著西瓜,嘴里說著:“貓貓,咪咪。”
等看到源懷人,又邁著步子朝源懷人這邊跑,邊跑邊喊著“舅舅”。
源懷人趕緊下樓梯迎上去,將小家伙抱在懷里,免得他絆倒。
西瓜不到處跑酷,或者直接跑到樓上躲避李重,是因為它夠聰明,害怕小孩子在追逐它的過程中摔倒,尤其是樓梯,對于小孩子尤其危險。
何況,且不說那次是不是故意的,連源懷人都曾經被它絆倒,從樓梯上摔下去摔到昏迷……
源懷人估摸著小外甥得有二十斤了,身高也有70厘米,能聽懂簡單的話,說些基本詞語。
小家伙看到他很親切,抱著他就不撒手,這還是小李重自記事以來第一次和源懷人見面。
而源懷人頭一次有了“原來我已經是長輩了”的實感,也真正有了“自己可能沒自己想的那么年輕了”的感悟。
雖然他周歲才21,還有十個月才能到法定結婚年齡,但總覺得已經經歷過很多事情了……
西瓜趁機竄回樓上了。
裴柱現下樓湊到男友身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小李重。
李重繼承了父母的顏值,雖然當前頭發稀疏,卻已經長得十分機靈可愛。
屬于任誰看了都會真誠地說句“這孩子真漂亮”的孩子。
這孩子很會來事兒,看到裴柱現后又張開手臂要她抱,從十分有限的詞庫中,硬是喊出了:“舅媽~抱~”
裴柱現很開心,還有幾分得意,看向男友的眼神眉飛色舞,似乎在說“你看,這孩子認識我記得我”。
不作妖的可愛小孩人人喜歡,裴柱現很快就被小孩子吸引,開始感受來自小孩子純粹的善意與童趣。
李十民和源芳收拾完行李也到了一樓大客廳,小李重看到爸爸媽媽又立馬拔腿跑向更親近的親人,立馬拋下了裴柱現。
這一下讓裴柱現很失落。
源懷人溫柔地看著她,抬手摸摸她腦袋:
“想要的話以后咱們自己生就是了。”
可能是有“外人”在,聽到這話,裴柱現難得地不好意思了:“以后再說。”
源懷人他們簡單打了招呼,李十民就問有沒有吃的。
“飛機餐不好吃,吃了一點沒繼續吃了,還餓著呢。”
其灼灼目光盯在源懷人身上,明顯就是想讓源懷人下廚了。
“自己做去,廚房里靠西那個冰箱里的東西隨便拿,其他的別給我弄亂了。”源懷人隨口打發,又問姐姐源芳,“姐你餓不餓?想吃啥我給你做。”
“不餓,等晚飯時間一起吃吧,去給你外甥沖點奶粉吧。”源芳來之前就跟源懷人溝通過奶粉具體品牌,免得兒子忽然換奶粉后影響吸收。
兩歲左右的孩子吸收能力不夠,只靠吃飯是不行的,每天還要喝兩三次奶粉。
說完,源芳忽然拿出手機,開始放唐詩三百首。
源懷人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用難以理解的眼神看著李十民,意思是你就這么看你老婆“教育”你兒子?
李十民攤開雙手,聳聳肩膀表示自己也沒辦法,然后興致勃勃地跟著源懷人去沖奶粉,迫不及待地開始聊他感興趣的事情:
“樂隊搞得怎么樣?以前我就說再拉兩個人,咱們一起組個樂隊,結果你不愿意,現在倒是跟你未婚妻她們一起玩兒樂隊了啊?重色輕友,你個狗東西。”
消毒洗手,源懷人調試好溫度,將奶粉沖泡好,動作手法十分嫻熟,一看就是練過的。
“得了吧,你就想找幾個人給你吉他伴奏,感情強弱都找不明白,何況這是兩回事兒。”源懷人沖好奶粉往回走,懶得吐槽這傻帽。
何況李十民天賦實在有限,又不肯努力,跟著藤田tomo學了幾節課都不見長進,可見大佬都帶不動他,還是算了吧。
毫不吹牛地說,源懷人一個人就能當做低配版T-Square,實在是不想和李十民這種沒天賦的家伙浪費時間。
要不是想給萊德貝貝改個發展方向,他其實也不太想和孫師傅她們一起搞樂隊的。
與其說是搞樂隊,更像是他在帶興趣班。
“我怎么找不明白了……”
“我姐咋回事?對小重是不是太嚴格了?不到兩歲的孩子能學明白什么?現在就這樣了,以后還不得報滿興趣班?”
按理來說,一般是所謂的“中產家庭”會瘋狂給孩子報興趣班,以求孩子能贏在起跑線上,至少有好幾技之長。
要是有天賦,說不定還能走上音樂家的道路。
但李重這樣出生線就是無數人一輩子都跑不到的終點,只要按部就班地上“現代私塾”,隨便怎樣都能成才的,何必從小就這么教育呢?
“不知道,可能是有你在,她想讓小重以你為目標,也做個天才吧。”
說到孩子教育,李十民也有些無奈,他其實想讓孩子過個輕松的童年。
“天才又不是培養就行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復刻另一個自己。想從小培養基礎美感,平時放點古典樂就行了,以后小重想學啥我教他唄。”
教育也有天賦,教授同樣的內容,有天賦的內容就是能成為更好的老師,以簡單易懂的方式讓學生快速吸收知識。
毫無疑問,在教育方面,源懷人同樣很有天賦。
裴柱現的中文、樂器等方面的水平足以證明這點。
“那以后你有孩子了怎么培養?難道你不希望自己的天賦傳給你的孩子嗎?”
“就正常引導,孩子想做什么我都尊重,保證不走歪路就夠了,至于天賦,你也說了是‘希望’,我再厲害還能控制自己的基因天賦完美傳給下一代啊?”
源懷人可不想做個控制欲極強的家長,如果有后代,他只希望孩子幸福健康。
他將奶瓶遞給姐姐,在沙發上坐下后,聽到那一陣陣說不上多好聽的讀詩聲音,忍不住皺起眉頭:
“要不就先別放了吧?我這幾天顱壓有點高,現在正在偏頭痛邊緣,不想聽這種。”
聞言,源芳只好關掉古詩誦讀,弟弟壓力大時容易偏頭痛,喜靜不喜動,尤其討厭這種拿腔拿調式的朗讀聲。
裴柱現抓著男友的手,見源芳不再放古詩朗讀也松了口氣。
有點恐怖,這樣子教孩子。
她是個容易共情別人的人,一想到小外甥的童年會是怎樣的不自由,她就忍不住為這孩子擔心。
原本心中的一些想法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源懷人一樣的想法。
如果有后代,只希望其健康幸福就好。
手指微微用力,裴柱現希望男友能稍微幫孩子說句話。
“姐,你對小重的規劃是什么?”
“很簡單……”這個問題源芳覺得自己可以快速清晰地解釋,免得大家都覺得她太嚴格。
“好了,停,我了解了。”源懷人嘆了口氣。
“我還沒說呢。”源芳不滿地說道。
“想必是滔滔不絕、詳細備至吧。”
“我研究了很久。”
“我不覺得研究再久結果是滿足自己的控制欲很有趣,我們小時候努力生活,也不算是為了后代還要像我們小時候一樣累。”
裴柱現使勁兒攥著他的手,大概懂男友的勸說思路了。
而李十民則是瞪大了眼睛,看向好友的表情簡直不可置信。
果不其然,聽到這話,源芳的眉頭很快揪在一起,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氣息。
但出人意料的是,幾秒種后,源芳又舒展眉頭,冰冷氣息盡散,平靜地說:
“沒錯,是這樣,我只是很焦慮,想盡到家長的責任,總會想如果小時候如果爸媽在,會怎么教育我們。”
“別想太多,你實在想做點什么的話,每天給他放一會兒古典樂就夠了,我是特殊的,我自己都不覺得能復刻出另一個自己。”源懷人低聲安慰道。
“我還沒完全轉變好心態,唉,我慢慢改試試吧。”源芳低頭搜索著什么。
等大家都松了口氣時,從源芳手機里很快傳出了《G大調第3號勃蘭登堡協奏曲》的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