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柱現克服束手束腳的情緒,給男友整理衣領,使勁兒往上提了兩下。
源懷人仰著頭同樣給她整理衣領,開玩笑道:
“不來個吻別嗎?”
“就算你親的下去,我也親不下去。”裴柱現眼神飄到自己那粉潤的唇角上。
“吃東西、舔嘴唇的時候怎么就沒問題?”源懷人嘿嘿一笑。
這種胡攪蠻纏的問題一時間不好找到邏輯漏洞,如果不是被源懷人影響太多,裴柱現此時已經語塞了。
“視角和觸感怎么可能一樣啊!”裴柱現還能反擊,“你平時會親鏡子里的自己嗎?”
源懷人也不覺得尷尬,更不接這茬。
他豎起大拇指:“你過關!”
裴柱現體會著十分難得的、俯視自己的視角:
“下關我們一起過,考驗我們清洗功夫。”
“放心,我會總結經驗,把攻略發給你的。”源懷人回答。
…………
這關怎么過的不知道,但是裴柱現不久后收到了男友發來的小作文。
或者說,小學生風景游記。
【今日天氣晴,前往神女山。
此處瀑布確實比不上更高落差的瀑布震撼。
好在水流溫暖,更適合“瀑流修煉”。
穿過山瀑朦朧,我終于看到一座大山,細長的柳條在我肩膀上拂動。
風聲隱匿,雨聲不絕于耳,雨水從山頂傾瀉流淌,沿著山體四落。
聽一位源姓巡山人說,他常常巡山,幫忙養護山體,也常在山尖停留,眺望遠方。
他說這里本就沒有多少樹木花草,路面濕滑,叫我小心行走。
誠如他所言,這里地面濕滑,難以正常行走,我只得手掌抵在地面輔助行走,姿勢滑稽地將山體上的灰塵全都掃凈。
或許是我的虔誠感動山中神女,我得以分別攀上兩座高聳的山尖,順著源氏巡山人的指引,望見一片高原平地。
這是一片擁有美妙弧度的平地。
不,也不能完全說是平地。
這處難得的平地東西兩側有兩個緩坡,可供繞到山的另一面。
平地中心有一處泉眼,目前是干涸狀態,源氏巡山人喜歡在這里停留休憩。
他偶爾會在這里倒入些許水,這讓我想起了古早時期的壓水井,在抽水前需要往里先灌點水才行,不知道是不是同樣原理,亦或者這只是源氏的獨特愛好。
不遠處是一片芳草地,雨水匯流,從上方山坳匯流,穿過我所處的平地后,便向著芳草地而去。
整座神山上,除了起始出發點的柳樹林外,便只有那里有林蔭覆蓋。
“堪稱沙漠綠洲,是神山的奇跡之地,我最喜歡那里。”源氏這么跟我說。
因此我下一步打算直接去芳草地參觀。
不過源氏攔住了我,說不妨先從平原兩側走,看看另一邊的風景,或許會有意外收獲。
我同意了。
倒不是尊重巡山人,只是我在這里笨手笨腳,最好跟著經驗者游覽。
平原兩側斜坡的陡峭度,遠超我在平原中心所看到的樣子,就像是中世紀人暢享海洋盡頭是深不見底的深淵一樣,忽然翻折下去。
“這真是世界的背面。”我忍不住感慨。
源氏很得意,像是在跟我分享他的秘密基地:
“是吧?往上還是平原,順著這條山脊線往上可以回到那片柳樹林,但是除了兩側潔白的藏玉石外,并無獨特風景,所以我們還是往前走。”
我順著他的指引繼續以手撐地前進。
不過面前是一座同樣起伏度很大的山坡,山坡分為兩側,只有中間一條深邃的窄道可以通行。
我了解地理,曾經在看史書時了解過:
從關中平原過陳倉,想要進入隴西郡,最好走汧水轉關隴道,轉略陽至上邽,跳過陳倉狹道。
讀書時并不能身臨其境,故而不求甚解,大致知道即可。
不想今日倒是體會到了震撼感。
山背同樣下雨,順著山脊沖入山狹道,我不禁打起退堂鼓。
此處本就難行,又雨水浸潤,恐怕更加泥濘難行。
奈何源氏拽著我往前,我幾次險些滑倒,都被他拉起。
看著他如履平地的樣子,也不知道走過多少次才能行得如此平穩,我深感敬佩。
同時也下定決心:若是沒有勇敢探索的心,怎么能體會到美麗的風景?
當然,忐忑是免不了的,我想起韓愈當年攀登華山,結果上山容易下山難的故事,一代文豪竟被困在山頂痛哭,實在丟人。
希望我不會如此。
一路從深狹道前行,終于體會到酈道元所記“重巖疊嶂,隱天蔽日。自非亭午時分,不見曦月。”
忐忑中,眼前忽然一片明亮,左顧右盼之下,我恍然間發覺,我竟然從山背又繞了回來!
眼前正是原本準備去的芳草地!
從期待,到隱藏期待,再到忐忑前行,不想柳暗花明,以另一種方式到達了絕美之地。
這又和《桃花源記》所說“初極狹,才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相似。
看來,不管何時,美景所引發的文才皆是一種感受,宛若跨越時空的神合,實在令人震撼。
此處芳草萋萋,香氣撲鼻,蝴蝶飛舞,仰觀天光。
草木旺盛,過則拂動,卻與外界不同。
徜徉其中,我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是否化為了清風,否則怎能如此自由?
我在草叢躺下,昏昏欲睡,拍打鳳翅的白蝴蝶落在我手心上,不久后又飛走。
如果能長久停留此地就好了,可惜時間不早,我還得下山,只得順著下山路徑行走。
下山路同樣光滑,我卻沒有那么害怕了,在兩側左右橫跳,快樂得如同山上猿猴。
直到山腳,卻又忍不住逗留。
山腳有一座白玉壘成的監獄,獄中有兩位獄卒看守,我與之交談:
“此地竟然如此富庶,可用白玉為磚,搭建屋舍?”
兩位獄卒笑道:
“此山有神女庇護,風調雨順,又盛產玉石。你從山上下來,莫非沒瞧見這滿山的白玉壁么?依此山,自然采玉為材,何奇之有?”
我對獄卒所說的神女吸引:
“真有神女?”
“自然!只是你來的不巧,神女下午去訪友了,此處暫時由神女至親的另一位山神打理。”
“哦?不知那位山神是?”
“正是在下。”一陣輕笑從山頂傳來。
距離如此之遠,我卻能看見對方的臉、聽清對方的聲音。
見到對方我大吃一驚!
這不正是源氏巡山人么!他竟是代管此山的山神?
我急忙稽首:“失敬。”
對方不答,至少是一揮手將我趕出山去,說道:“去吧,時間不早了,有緣自會再見。”
我回過神來,已經站在山下。
回望時,神女山仿佛不在同一時空,轉眼間從雨天變成雪天,鵝毛大雪飄落,卻像是泡沫一樣落滿山體。
未久,又是雨天,將山上落雪沖刷殆盡。
不愧是仙境神山,我深感慶幸,竟得此機會訪游此地。
只是,不知山神所說“有緣自會再見”的“有緣”是否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