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過程中,源懷人和源芳沒有安排什么“美食鑒賞”之類的裝逼環節。
主要是源懷人負責扮演了一下負責烤肉、剝蝦、弄調料的工具人角色。
順便更多地交流了飲食口味,源懷人發現對方食量很小之類的事情。
裴柱現從飯桌上老母親一樣的角色忽然變成了被照顧者,還有點不習慣。
以前都是她給隊友剝蝦仁、螃蟹、烤肉的。
不過這種只需要吃就行了,其余的一切都交給別人的感覺真的很好。
最厲害的是,對方似乎并沒有因為照顧她和他姐姐就耽誤吃飯,盤子里的肉有大半是對方消滅的。
裴柱現本想學學的,但想到自己食量本來就很小。
在照顧隊友吃飯偶爾吃上一點,還是能吃飽,說不定一會兒吃一點這種方式,還能讓她一頓飯吃的總量多一些。
畢竟中間那些剝蝦、烤肉的動作也是能量消耗嘛。
不過,當裴柱現發現一旁的源懷人,一頓飯吃了一碗烏冬面后,又吃了兩大碗飯之后,徹底驚了。
這家伙怎么這么能吃?
一頓飯的量夠她吃兩天!
偏偏對方還一點感覺都沒有的樣子。
“弟啊,有心事?”源芳在對面推波助瀾地問道。
“沒有。”
源懷人將烤好的肉塞進蘸料里裹上一圈,一張嘴就吃了進去,偏偏動作并不粗魯,咀嚼的動作看著就像是吃了一粒花生米一樣。
“沒心事怎么吃這么點?”源芳問道。
裴柱現在一旁都驚了,啊?原來這算是吃得少嗎?
那吃得多的時候,得吃多少?
可他看起來一點也不胖啊,那些吃掉的東西都到哪兒去了?
“早上吃了點小零食,怪好吃的,一不小心吃多了,現在不怎么餓。”
源懷人解釋合理,看不出什么問題。
實際上他就是怕嚇到裴柱現,畢竟他飯量確實很大。
鍛煉得多,消耗得多咯。
今天的重點,也不在這兒。
裴柱現吃了幾塊烤肉和甜點,勉強又吃了點水果后,終于陷入到一種“空虛”的眼神之中。
看著像是有點走神,但她這個表情的意思,其實是吃飽了不知道做點啥,因為有不那么熟的人在身邊,所以也不好意思玩兒手機。
好在源芳和源懷人雖然一個吃得慢一個吃得多,但見她這副模樣都明白怎么回事兒,趕緊加快速度十分鐘內就填飽了肚子。
源芳飯量其實也很大,只是因為她吃東西的動作非常具有迷惑性。
你看她吃的時候好像只有一小口,動作也十分淑女,但食物總是不知不覺就以一種超出想象的速度消失。
剛好,店里的布置,也好了。
到了結賬的時候,裴柱現以自己有會員卡可以打折為由主動付錢。
三個人都戴著口罩,遵守現在的規定,看不出具體長相。
但在裴柱現付款的時候,忽然發現墻上好像有著什么很顯眼的東西。
那東西,怕不是她自己吧?
實際上呢,這事兒也是她自己不仔細。
只想著平時來吃飯隱私性挺好,味道也不錯,自己還有會員卡。
卻忘了會員卡怎么來的。
很多店呢,會請一些厲害的廚師,然后想辦法聯系明星藝人來免費品嘗。
明星藝人免費來吃東西或是商業合作,總不能說不好吃,反倒是得“專業”地用鏡頭反應給出兩句好話。
之后的流程大概就是店家送出一些只有土豪一次性大額充值才能拿到的超折扣會員卡,然后店家在店內的墻上,掛上明星藝人自己簽名的海報。
這樣收集了十幾二十個的明星藝人的簽名海報后,就可以吸引這些人的粉絲們來店里消費,并在漲價之后,宣稱“xx粉絲來店一律八折優惠”。
如果是配合實體專輯發售期,還可以讓顧客以“小卡”“應援棒”等實體物件作為“憑證”。
這類活動什么的,事務所、公司一般不會在網上做宣揚,而是讓店家自己進行宣傳。
這樣一來,一旦店家出了事、風評不好,到時候就是“店家自作主張張貼”之類的論調,事件熱度壓一壓,也不會影響到藝人們的名聲。
這類的事兒有很多,甚至還有店鋪做不下去后,批量倒賣藝人簽名海報的……
而裴柱現不仔細也是有原因的,她根本沒來做過宣傳,只是某天經紀人助理給了她一張海報,讓她幫忙簽個名,說是工作上的。
反正是海報上的,她也就簽了,到時候有人用她簽名做什么事捅出簍子,也能追根溯源到助理身上。
然后隔段時間,助理給了她這張會員卡,說是福利卡一類的,可以打超低折扣。
這類的福利卡也有很多,基本上是用來“賄賂”明星藝人的超低折扣會員卡。
不光是裴柱現會收到,其他明星藝人偶爾也有。
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兒,卡收下后直接扔了也行,不記名的,去了也可以偷偷去不聲張。
這張呢,就是一張她沒什么印象之下的交易卡。
現在呢,抬頭一看,就能看到一張19年末《Psycho》時期的海報。
海報上面明晃晃地印著她那張美得一塌糊涂的臉蛋,右下角是她的藝術簽名,簽的是“Irene”。
雖然非粉絲看不出來,但旁邊還用韓語寫著“???”呢!
現在這張被粉絲稱之為“偉大臉蛋”的臉快要紅透了,裴柱現只想趕緊結賬完離開這里,并默默祈禱源懷人和源芳沒看到墻上的她。
頭一次覺得自己的臉如此讓自己丟臉啊!
好在源懷人和源芳好像只是打眼一掃,似乎是沒發現她的樣子,結賬完三人照常離開。
裴柱現發現三人聊天的范圍沒變,那對姐弟甚至還在爭吵些日常瑣碎事情。
像是源芳想把源懷人家里的馬桶改成小日子那邊的智能馬桶。
但源懷人表示水流沖屁屁太別扭了適應不來所以拒絕。
這讓裴柱現稍微松了口氣,趕緊調整狀態,免得被兩人發現異常,等下重新加入話題就好了。
離開餐廳后,三人重新回到車上。
各自系好安全帶,重新出發,前往南山公園。
說是山,實際上是個海拔不超過三百米的丘陵,是個休閑遛彎兒的好去處。
比較吸引人的是N首爾塔,在上面可以俯瞰整個首爾的景象。
因為時期特殊,現在沒什么人出來閑逛,也沒什么游客,所以裴柱現可以不用擔心被發現。
但……
“柱現啊,你以前來這邊玩兒過嗎?”后座的源芳忽然問道。
肯定來過啊,這么有名的地方……嗯?
“那個……”裴柱現忽然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有點失靈了。
腦袋中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完了,還是被認出來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身旁開車的源懷人,又通過后視鏡看后座的源芳,但兩人并沒有“審問”的架勢。
不發現是不可能的,這個局就是源懷人在知道餐廳地點之后設下的。
之所以一開始進店的時候裴柱現沒有發現,是因為那個位置貼的不是她。
而之所以她后來沒有發現是她吃飯的時候才調換成她,是因為那里原本貼的本來就不是她。
那里一開始貼的,是一個和她妝造、姿勢幾乎相同的另一個女藝人,加上臉型像,所以在沒有仔細注意的情況下,裴柱現沒發現海報換過了。
“沒什么不好意思的,藝人明星,就是個職業,我們不會用有色眼鏡看你的。”源芳笑嘻嘻地說著。
不過源芳這話不算真。
因為源芳并非是對明星藝人不感興趣,她只是對年輕一輩的明星藝人不感興趣而已。
她喜歡的基本上是黎明、山下達郎這種,要么就是范偉老師這種。
裴柱現這種女團韓星不在她的涉獵范圍內,要不是因為弟弟喜歡她,源芳根本不會額外了解。
源懷人就比較特殊了,他見到一些平時只會在電視上見到的人物的時候還是會驚奇的。
要是喜歡的明星藝人就更是如此了,像上次見到林老板(Yoshiki)的時候就格外緊張。
但他一開始遇見裴柱現的時候還不知道她是明星藝人,后來也是因為“見色起意”喜歡上對方,和對方是不是明星藝人沒什么關系。
和對方相處的時候,也是隱藏追求者身份和對方以朋友論處,所以并沒有特殊感覺。
頂多是那種“我擦原來我身邊的人還是個明星”這種一時驚訝,之后再和本人相處又不覺得驚奇的心態。
雖然他見過的林林總總的人也確實很多就是了。
“現在理解你為什么之前總戴著口罩,也不告訴我真名了,不過你擔心多了,我對你們這邊的娛樂圈并不了解,可能少數認識的幾個明星就是孔劉、李政宰這種。”
前者是因為他喜歡看末日喪尸電影,《釜山行》自然是看過了,后者則是《新世界》這個電影確實很有名。
源懷人回答得很淡定,轉而從口袋里摸出三顆橘子味兒水果硬糖。
一顆拋給源芳,一顆遞給裴柱現,一顆自己單手剝開吃進嘴里。
裴柱現看著手心里這顆莫名熟悉的橘子味兒硬糖,想起那天樓下,自己還源懷人錢包時,對方給她的兩顆糖。
現在還有一顆在她的收納盒里。
“那……”她將糖紙撕開,將硬糖吃進嘴里。
仍然是那天酸甜清新、果味兒濃郁的橘子糖。
但是如何組織語言,她還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安啦。”源懷人似乎是猜出她要說什么,“百聞不如一見,和你相處也算是有兩個半月了吧?別的不敢說,看人這方面我看得很準,你不是那種人。”
這話裴柱現在網上看到過很多,有無數粉絲為她辯護也是這么說的,從她以往的表現,來論證她是個溫柔善良的人。
但更多的反對意見是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說不定只是節目和VLOG里的人設維持,是演出來的,因此推翻一切。
可是“你不是那種人”從源懷人嘴里說出來,就是那么的令人置信,有種“老子的論斷不需要任何質疑”的自信。
源懷人真的了解她嗎?兩個多月的朋友關系,就能給她“頒發”如此認證嗎?
她又是否真的擔得起這樣的信任呢?
實際上那些反對者有些話是對的,作為藝人在鏡頭面前許多行為就是維持人設的,行為邏輯也是以人設為核心“運行”的。
可很多人設因為長時間保持,已經像是戴久了的面具,摘不下來了。
有時候還會讓她們懷疑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
好在,她也并沒有辜負過粉絲,那些為她辯解所說的善良溫柔,本就是她的本性,這還要部分歸功于父母從小的良好教育。
眼眶有點發紅,她抿著嘴唇歪著頭,還是覺得源懷人言之鑿鑿的信任觸碰到了她內心的柔軟處。
明明認識她沒多久,對她也不了解,卻還是說這樣的話……
這和任何一種人的安慰與信任都不同。
父母的是謹慎小心的,害怕觸碰到她傷口的;
隊友的是出于多年相處的真實體驗;
粉絲的事出于對于“自己擔”的維護和喜愛;
經紀人和助理的,則是一種工作職責的安慰。
源懷人的不同于任何一種,他是用很輕松地語氣,很直白也很誠懇地告訴她:我就是相信你。
這就像是,兩人同處一個班級,平時并無交集,某天她無緣無故被人打小報告、說她搶了別人的男朋友、被老師不分青紅皂白批評后心情很差,周圍人也全都議論紛紛偏偏今天下雨還沒有帶傘,放學時,對方忽然將傘借給她一樣。
有一種孤獨委屈太久后,遇見一個人形艾草暖手貼的感覺。
不過感動還沒有醞釀完全,對方又像是故意的一樣。
裴柱現聽到源懷人悠悠地說道:
“其實還是你這邊的人太小題大做了,別說你沒做過,我那邊的娛樂圈,就算是真的做了什么壞事兒,只要不觸碰到底線,也能有人把煤球洗成白的,到最后大家發現互聯網的記憶還不到七天,也就忘了。
“另外,你要是想的話,其實我可以幫你拿到完整錄音以及完整的前因后果,對我來說,并不算是難事兒,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