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英雄救美、苦肉計之后的下一招便是以退為進。
“我這都是皮外傷,沒事兒,過幾天消腫就好了,嘶……放心吧。”
源懷人說話過程中活動幾下身體,表示自己并無大礙,然后故意觸動傷口,讓自己“嘶”的這一聲更加真實可靠。
效果完美達成,裴柱現尋思著您這都吃痛了,還是別裝作沒事的樣子,想辦法先處理吧。
排除掉醫院選項之后,她第一個想法便是藥店。
見源懷人還能照常行走的樣子,裴柱現提議道:
“一起到藥店買些跌打損傷藥吧,今天真的很感謝您,如果不是您可能我的錢包和值錢的東西都要被搶走……”
買跌打損傷藥是應有之理,可是她又要怎么報答對方呢?
她身份敏感,不管是請對方吃飯還是之后買禮物上門都不合適。
哦,也對,裴柱現忽然想到,可以問明對方地址,之后買好禮物請經紀人幫忙上門送禮。
到時候讓經紀人假托她親戚之名,也不用擔憂身份暴露。
于是裴柱現找了個今天有事沒辦法報答的借口,請源懷人留下住址,日后再登門拜訪,送禮感謝。
源懷人謙虛了幾句,然后說出了自己現在住的地址。
“好的我記下了……嗯?”裴柱現用手機記下地址,忽然發現這地址好像有點眼熟?
這不是自己住的小區嗎!
16號公寓樓……,還是自己隔壁?
裴柱現愣了一下,但也沒有說明自己也在那個小區,以后要是偶遇的多了,被對方纏住就不好了。
“怎么了,哪里不對嗎?”源懷人明知故問。
他早知道對方就住在這個小區,幾號公寓樓多少樓哪個門全都一清二楚。
要不是住裴柱現對門有點明顯,他就直接把她家對門買下來了。
雖然那戶已經有住戶,但只要錢夠多,施以利害,沒什么不能買的。
最終源懷人選了個隔壁樓,這樣之后有借口竄門,也能經常在樓下偶遇。
“沒事,我親戚家也在這個小區。”
“哦?那還真是有緣。”源懷人說道,不過他沒有趁機要聯系方式,這事不急。
隨便扯了幾句,他沒說什么逾舉的話,也沒說什么有意窺探隱私的話。
他現在是揣著答案裝糊涂,只要他不表現出好奇,好奇的就該是裴柱現。
前往附近最近藥店的路上,裴柱現確實有些好奇。
她發現對方對自己似乎并沒有太多興趣,沒有追問自己的住址、容貌、聯系方式,連之前一次性買那么多速熱食品的事兒都不好奇。
要是換她,早就好奇了!
不是說年輕人都很好奇的嗎?
走在陽光和煦的街道上,雖然寒風蕭瑟,但仍是一番即將冬去春來的好景色。
冬天的街道在撒上陽光的輝韻后,總有種清冷又溫暖的奇妙交錯的美好。
殘雪融化后,雪水流走時將街道上的灰塵一起帶走,讓街道看上去也更加干凈。
裴柱現婉拒源懷人,選擇自己抱著大購物袋,好在她發現源懷人走路速度并不快,讓她可以不用快步急追。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照顧她小短腿,不過跟對方走在一起,確實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沒有感覺到不舒服。
另外就是,也沒有經常感受到的其他男性在她面前的那種過謙、刻意、不時以小動作炫耀名貴腕表等表現。
旁邊這個陽光大男孩,手上沒有任何裝飾物,脖子上也沒戴亂七八糟的非主流項鏈,臉上沒有任何妝容。
她雖然不知道“道法自然”這個詞,但旁邊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就是如此。
不知道他今年多大,心性似乎比很多成年人還好。
猶豫片刻之后,她還是有意無意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是98年出生的,十月末暮秋時節。”源懷人說道。
對于東北地區來說,十月末已經超過深秋屬于暮秋,畢竟十一月就開始準備飄雪了。
源懷人說話,比較喜歡用這種方式,不說自己多少歲,而說自己出生年月。
依據對方說出自己年齡的速度和年歲,便大概知道對方的心算速度和地區常俗,另外“十月末暮秋”,若是有心之人,就能根據他的說法知道他是地理位置很北出身,具體是哪里可以等對方追問,然后再順理成章反問對方、知悉對方相關信息……
將套路養成日常,便能在不經意間得到很多信息。
有時候信息的來源并不止出自自己觀察別人,也來自于別人對自己的觀察。
具體效果如何,他也并不將此作為主要獲取信息的手段,算是有棗沒棗打一桿子。
想知道對方的詳細信息,他只要讓人去調查就好了。
“您今年才23歲?”
幾秒后,裴柱現驚訝地問道,連聲音都不自覺變高。
倒不是說源懷人長相多么少年老成,而是裴柱現覺得她的表現毫無浮躁,于是下意識覺得他應該至少是二十七八歲的年齡只是長得年輕。
所以在知道源懷人確實就是這么年輕后,難免驚訝。
“22歲。”源懷人假意糾正道。
裴柱現皺著眉,還以為自己算錯出丑了,于是沒急著反駁,而是又仔細算了一遍。
“是23歲沒錯啊?”
于是源懷人又用自己的方式算了一遍,最后“恍然大悟”,表示你這是韓式算法,我這是華夏算法。
就這么著,不用自我介紹,就說明了自己華夏人的身份,順便讓對方震驚了一下自己的韓語很溜、聽不出口音。
“您是在這邊工作久住嗎?”裴柱現于是好奇之下繼續追問,“還是在這邊留學呢?”
“這個嘛,可長住可短住,居無定所,不過房子確實是我自己的。”源懷人“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
長住短住,還不是看我能不能追到你?
而“居無定所”加上“房子是我自己的”,又不回答工作或留學,基本上就是在告訴對方自己有錢有閑,想住哪兒住哪兒,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出去旅游。
后續埋伏的線便是,等裴柱現對他有意思之后,讓對方產生一種“他可能隨時離開韓國去其他國家旅居”的危機感,從而想方設法留住他。
當然,后續是否能進展到這一步還不確定,源懷人也只是先順手埋個伏筆,做長久打算。
裴柱現沒有繼續追問,繼續追問有窺探對方隱私的意思,不太好。
她估計,對方大概是個華夏富二代或者是個年少有為工作自由。
有此猜想,源懷人的目的便達到了,之后若是有意其他,比如說戀愛,那么這個基礎印象是比較合適的。
戀愛對象有錢有閑的情況下,工作帶來的各種事件、心情上的問題就會大幅減小。
舉個簡單的例子就是,在外工作疲憊、惱怒等情緒,容易帶回家里,加上“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這類心理歷程,情侶乃至于夫妻,很容易因為一點小事就爆發矛盾。
至少在她未來可能的復出時工作會很忙的情況下,另一方悠閑無事肯定是更好的,不會因為工作原因聚少離多,感情變淡。
走到藥店門口,裴柱現發現藥店竟然關門了。
這家可是連鎖藥店,除了總部任命的店長,常備的應該還有三四名店員,關門還沒有貼上紙張說明關門理由,有點奇怪。
“這……藥店關門了,看來我確實是運氣不好,要不然就算了吧?”
用運氣不好賣慘,用“確實”暗示自己之前運氣就不好,然后繼續以退為進,這套小伎倆源懷人玩兒的駕輕就熟。
這話之中還暗含著一種“雖然我幫了你,但現在是我運氣不好所以藥店都不開門,要不你還是別管我了吧”的意思。
無形中,是一種擠兌。
聽到源懷人這話,裴柱現先是用地圖搜索了周圍其他藥店,結果看到的果然都是“今日已關門”的信息。
其中還有幾家給出了理由,說是上面有相關政策整改,對現在販賣的藥物進行監察、一些藥物可能會從非處方藥改成處方藥,所以暫時關門調整貨架藥物。
她緊皺眉頭,有些不信邪地看向源懷人,心想著難道這小子真是個倒霉蛋?
可她又不是知恩不報的人,她有良心和道德,眼前這個人可是從兩個持刀搶劫的劫匪手里救了她,也是因此受傷……
算了,反正自己又不是很出圈的大明星,就賭對方不認識自己好了。
何況對方敢從持刀劫匪手下救人,這樣行俠仗義,大概不會是什么壞人。
實在是周圍藥店都關門這一點讓她有些措手不及,糾結一陣之后,也只能硬著頭皮向對方提出:
“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到我家吧,我家里有跌打損傷藥。”
“這多不好意思。”
嘴上這么說,動作一點都不慢,源懷人心里偷笑,明白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大半。
裴柱現也顧不得自己所說“我親戚在這個小區”的謊言,帶著源懷人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小區,而源懷人也識趣地沒有提起。
只是,路過16號樓的時候,源懷人默默地小聲說了一句:
“我家在這棟樓十樓哦。”
口罩下,裴柱現咬著嘴唇,后悔自己之前的扯謊,不過看對方的表現,似乎沒有揶揄自己的意思,所以自然怨不到對方頭上。
對此,她只好誠懇道歉:
“抱歉……”
抱歉后面的話還沒說,源懷人就打斷她的話說道:
“理解,女士隱藏自己的住址信息,保護隱私安全嘛,放心吧,我了解的,等到了樓上,我站在門口等你就好,拿了藥我就走。”
還是以退為進。
源懷人自己將這話說了,到時候對方就絕對講不出“請您在門口稍等”這樣的話。
他要是真為對方考慮,完全可以說在公寓樓大廳等待,而不是上樓在人家門口等待。
至于如何進門,他也早就想好了。
裴柱現微微低頭,表示歉意以及“感謝理解”。
刷卡開了公寓門,源懷人和裴柱現并肩走進電梯——怕她覺得他走在身后沒有安全感——等對方按電梯樓層時,則是故意拿起手機看消息。
這點細想之下破綻頗多,但卻會讓對方對他更放松警惕。
反例就是,電梯之中只有一位美女和一個男人的時候,男人好奇地盯著美女按的樓層數,探索、好奇欲寫在臉上般直白,讓對方感覺到冒犯:
這種行為不管本意如何,有概率會被對方理解為“等我看到樓層后就知道你家在哪層了”,可能會有后續行動騷擾,給對方帶來不安全感。
這并非惡意揣測任意一種性別,而是源懷人從行為與心理邏輯上為了不讓計劃出現偏差,絕不節外生枝,有任何奇怪表現使對方起疑。
電梯上升至十五樓,裴柱現指紋開門時,源懷人站在她身后兩步處,顯得十分尊重對方。
但等到裴柱現開門之后,他站在原地卻又說道:
“那個,不好意思,能讓我喝杯水么,有點渴了。”
他指著自己發干的嘴唇給對方看,為了真實展現口渴,他從昨晚上開始就沒喝水了。
人家好心幫忙,如此謹慎小心,裴柱現覺得要是人家想喝個水還讓人繼續等在門口,自己就診時太沒禮貌、太以怨報德了。
所以她想了想,還是說道:
“一起進門吧,請到沙發稍坐。”
計劃通。
源懷人心中得意,但表面上沒有任何表露,只是一副“真是太感謝了”的樣子。
實際上除了口渴喝水之外,實在不行的情況下,他還有“肚子疼急著上廁所”與“血糖低要暈倒了”等借口。
按照簡易順序排列,隨時可用。
進門之后,源懷人穿上裴柱現遞給他的拖鞋,沒有四處亂看,順著對方的引導走到沙發處坐下。
趁對方接水的瞬間,卻用幾個就算對方事后看監控回放也注意不到的小動作,迅速將屋子里的環境盡收眼底。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分析和搭話了。
接過裴柱現遞過來的水杯,他也沒問什么“您都到家了怎么還不脫羽絨服”“在自家還圍圍巾戴口罩捂這么嚴實”之類的問題。
“我去拿藥,麻煩您先在這里稍等。”
見他老實地坐在沙發上,甚至沒有四處打量,而是雙手端著水杯,一副好孩子的模樣,裴柱現松了口氣。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從出門的那一刻開始,就注定會“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