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源懷人穿著淡棕色簡約印花圓高領毛衣和抽繩束腳休閑褲,背后背著只裝了換洗衣物和手機充電器的背包。
“差不多該給西瓜剪指甲了,小心點,它爪子尖著呢,自己在家,少跟勝完她們點外賣,速凍餃子煮起來很快的,我這就幾天不在,金藝琳小妹妹你就自己照顧吧,就這些要交代的~”
他抬手撫摸著女友的頭發,柔聲交代著。
“知道了,早去早回,不許沾花惹草,替我向姐姐問好。”裴柱現伸手給男友整理兩下本就很整齊的圓領。
“哪有那么多花草沾惹,行了,不跟我吻別嗎?我和你吻別~在無人的街~”
將女友摟在懷里,低頭輕吻片刻,源懷人拉開車門:“走了,落地再給你發消息?!?/p>
“嗯,路上小心,我……我在家等你回來?!?/p>
“嘿嘿,我不在這幾天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來回重復?!?/p>
“在我眼里你和小孩子沒兩樣。”源懷人擺擺手,對司機說道,“開車吧?!?/p>
沉默寡言的司機回了句“是”,便熟稔地啟動車子。
源懷人回過頭,從后窗看到裴柱現還站在原地,像望夫石一樣目送他。
上午十點,一走出龍嘉機場大廳門口就嚇了一跳。
一水的黑奔馳,看著就跟什么極道大佬出門一樣。
難道說,跟自己一趟航班的還有什么堂島之龍?
還是說,來坑自己的?
以李十民那貨的二哈性格,不是不可能。
好在是他想多了,雖然李十民很坑,但還沒坑到會在不必要的場合弄這種排場讓他出洋相。
馬路對面,一輛除車標外都還算低調的邁巴赫停在那里,一個二逼青年探頭探腦,對源懷人招手。
戴好口罩,源懷人小跑過馬路,免得惹上什么沒必要的麻煩。
走到副駕駛位置,正要開車門,卻發現自己姐姐對自己擺手,又指了指后座,源懷人只好拉開后排座車門坐好。
說起來,這也是一種習慣,如果司機是熟人朋友,他就會坐在副駕駛,如果司機是不熟的人,他就會坐在后排的“黃金座位”,也就是出車禍時最安全的那個位置……
“門口那一水的奔馳怎么回事?”
“放心,不是什么傻狗,是婚禮接機車隊,新娘家是廣東那邊的,所以麻煩了一點。”李十民將一張請柬遞給后座的源懷人,“那家人我還認識呢,要不要一起去吃席?”
“算了,好久沒回家了,先回去看看?!痹磻讶藫u了搖頭。
“以后你也要結婚,真不去看看?學學嘛,流程很多的?!崩钍褚桓边^來人的架勢。
“開車吧,別BB了,你婚禮的時候我全程給你當伴郎不記得了是吧?忘了哪個笨比要在婚禮上放《這一拜》了?”源懷人系上安全帶,無情吐槽道。
車子緩緩駛動,離開環道,李十民一腳油門開始加速駛向市區。
“柱現叫我代她向你問好,姐?!?/p>
“嗯,行,你們兩個怎么樣?到年紀了能結婚不?”源芳不關心別的,問的問題很簡單樸實。
“急什么,該結婚的時候就結婚了。”源懷人隨口說道。
今天怎么回事兒?
先是有婚禮車隊,又是姐姐催婚,難不成真是老天冥冥之中在催自己結婚?源懷人摩挲著下巴,覺得有可能。
但這種事情急不來,主要是急也沒用。
倒是李十民這貨接上之前的話茬:
“其實我以前高中的時候,高三百日誓師學校請了個那種演講家,專門講一些PUA年輕人的話,大概就是叫你好好學習,孝順父母,要不然誰都對不起什么的。
“這些還好,但是中間有個流程是給老師鞠躬,表達感謝,然后那個人選的背景音樂就是《這一拜》,那個背景音樂一出來的時候給我整不會了?!?/p>
“……”源懷人想了一下場景。
大概就是學生們對老師鞠躬,然后背景音樂里劉歡老師唱著“這一拜,忠肝義膽,患難相隨誓不分開”吧,確實離譜。
明明是劉關張桃園三結義的歌曲,硬是用在給老師鞠躬上,可能,是從歌名上看到“拜”字就選了?
這就跟學校圖書館采購,把《銀河英雄傳說》當成《名人傳》這類名人傳記采購回去差不多。
關于源懷人現在的家,其實是源芳做交換生之前,源懷人買的一個兩居室公寓,不算大,地段也不算好,唯一的優點是離源芳當時上學的地方近,周圍有很多外賣。
算起來,源懷人在那里也就住了不到一年,和裴柱現同居的時間可能都比這個長。
這兩天李十民和源芳夫婦就是在這住的,順便清理了一下灰塵。
推門進屋的時候,源懷人甚至覺得有點陌生。
“之前那個小盆栽枯死了讓我給扔了,沒跟你說,不介意吧?”源芳問了一句。
“???哦,算了,扔了就扔了吧?!痹磻讶松晕⑾肓艘幌?,大概想起姐姐所謂的盆栽是什么了。
是初三的時候,一個轉校生送的。
那個轉校生是個挺清秀的女孩子,人還很靈巧,不知道從哪兒知道了他的生日,送了他那盆含羞草當禮物。
叫什么來著?好像是姓朱,家里很有錢。
“哎?猶豫了,有鬼?”源芳打趣道。
“有個屁,先想想中午吃什么吧?!痹磻讶嘶氐阶约褐暗呐P室,將背包放下,打算給女友拍一下自己以前住的地方。
不過稍微回想一下,好像那個送他含羞草的女孩好像確實喜歡他來著,明里暗里表示了好幾次,當時要是答應了,現在估計自己還在吃軟飯?
拿起手機,源懷人本想錄像,但想了下,覺得直接視頻通話可能更方便,于是便給裴柱現打去視頻電話。
小會議室里,裴柱現看到男友給自己發來視頻通話,不好意思地打斷了一下,然后起身到外面,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接起視頻通話。
這要是以前的她,肯定是不敢在開會的時候公然離開,出去接電話,肯定是悄悄掛斷然后發消息詢問的。
但現在嘛,有些事兒沒必要那么謹慎,因為地位不一樣了。
“喂?”
視頻接通,源懷人看到女友那邊的背景,猜到她是在辦公樓里,回一下行程表,于是問道:“在開會?”
“嗯,怎么了?才分開幾個小時就想我了?”或許是隔著一千五百公里的實際距離,所以裴柱現調笑的話變多了。
“是啊,不過主要是想讓你看看我以前住的地方?!?/p>
“多久以前?”
“沒多久,去大邱之前,咱倆網聊的時候前幾個月我就住這兒?!痹磻讶四弥謾C,在臥室里走了一圈,給女友展示了一下自己以前的臥室。
和現在的差不多,一張大床,兩個床頭柜,以及挽了個結、一看就很厚重的遮光窗簾,沒有多少額外的裝飾,墻上有一張金凱瑞主演的《電影人生》電影海報。
走到客廳,李十民正拿著源懷人中二時期買的“軒轅劍”。
“看,一個傻逼正拿著劍瞎動彈。”源懷人指著李十民說道,然后又走進書房,將攝像頭對準源芳,“正在整理書房的我姐。”
源芳聽到動靜回過頭:“在和柱現通話嗎?”
“嗯,給她看看我住過的地方?!?/p>
“姐姐好久不見~”視頻那頭的裴柱現對著鏡頭小幅度擺手。
平時她會跟源芳打字聊天,但是很少視頻通話,確實是很久沒見了。
“好久不見吶柱現,現在這小子就在我旁邊,要不要給你表演一個揍弟弟?”源芳回過身,走到源懷人身邊搶走手機,反轉攝像頭問道。
走到窗邊的源懷人回頭直接就是一個問號臉。
開完玩笑,源芳跟裴柱現又聊了幾句之后將手機還給源懷人,源懷人帶著裴柱現看了下其他房間,說了幾句之后就掛斷了,畢竟那邊女友還開著會呢,聊太久不太好。
“所以問題又回到最開始了,中午吃什么?”源懷人走出臥室,問道。
客廳里,源芳和李十民靠在一起看電視節目,也不知道現在還有什么節目好看的。
“點外賣?”李十民問道。
“我靠,我回來不請我吃大餐,就吃外賣?”源懷人站在原地攤開手,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
如果時間再往后推移一點,倒是和廠長的小熊攤手表情包差不多。
“他扯犢子的,去之前經常去那家炒菜館。”源芳打了個哈欠,一點淑女形象都沒有。
她伸手使勁兒推了李十民一下,差點沒給他推地上去。
“別坐著了,下樓了,快十二點了,餓了?!?/p>
“啊?還開著呢?我還以為已經關門了呢。”
這家炒菜館是以前姐弟兩個很喜歡吃的一家,量大好吃還便宜,算是經典的東北菜館類型。
位置離他家不遠,但是不做外賣,所以只能到店里吃。
下樓后三人直接步行前往,五分鐘就走到了,比開車方便多了,那邊經常沒有停車位,說不定找車位都得找五分鐘不止。
這家店是夫妻店,丈夫是老板兼廚子,是個體胖腰圓的標準伙夫形象,一手廚藝囊括天南海北。妻子是管錢的,是個標準熱情大娘。
源懷人他們一進店,沒想到老板娘還記得他們。
老板娘拿著菜單上前熱情招呼道:“好久沒來了,快坐!”
“是啊,老板娘,你們家生意還是這么好啊?!痹捶己軣峤j,很快就和老板娘敘上舊了。
“是啊,還多虧你們家小源給我出的主意,要不然我們家生意哪能這么好,哎?這位是?”老板娘看到李十民這種陌生面孔,八卦地擠眉弄眼,“你對象?”
源芳點點頭:“嗯吶,已經結婚了,是我丈夫?!?/p>
“哎呀!恭喜恭喜啊!這長時間沒見都結婚了,好啊,好啊,芳姑娘都結婚了,小源,你可得抓點緊哪!”說完,老板娘又彎腰湊近幾人,小聲說道,“你們看看,點點兒什么,我讓我們家那口子先給你們做~”
源懷人拿過菜單,發現還是熟悉的那些菜,估摸了下自己這三個人的飯量,輕車熟路地點了四菜一湯。
老板娘又寒暄了幾句,拿著點單本回后廚了。
由于剛剛老板娘太熱情,李十民甚至都沒插上話,等源懷人點單結束,才反應過來對源懷人說道:
“我靠,你點啥了我都沒聽到,滿腦子都是老板娘和你姐嘰嘰喳喳的聲音。”
“干鍋土豆片、燒茄子、尖椒干豆腐、溜肉段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放心,都是我愛吃的?!痹磻讶素Q起大拇指。
“都是……等會兒?都是你愛吃的是吧?”李十民回過味兒來,才發現這貨賤起來真是一點沒變。
看來談戀愛并不能改變一個人的本質,賤人永遠是賤人。
“我好不容易來東北一趟,就不給我點份兒鍋包肉?”
“甜個嘰硬個厥的,有啥吃頭,吃多了就不愛吃了。”
或許是回到老家,周圍都是熟悉的鄉音,源懷人的口音也終于又回到了熟悉的味道,開始變得隨意了起來。
“靠,我還沒吃過你這邊正宗的呢!”
“下次一定。”源懷人擺擺手。
正好這時候老板娘拿著幾瓶冰鎮雪花啤酒過來:“咱就自己起吧,我那后邊還忙著呢多擔待~”
“不麻煩您,您去忙吧?!痹磻讶粟s緊應道。
有了啤酒,聊天的興頭就多了幾分,幾分鐘后,第一道菜已經上菜了。
看來老板娘并不是說說,真叫老板先給他們這桌做了。
源芳跟源懷人碰杯,小聲說道:“老弟,那邊那個穿校服的女生是不是一直在偷看你?”
源懷人沒轉頭去看:“早發現了,好像是有點眼熟?!?/p>
連李十民也沒傻到直接轉頭去看,而是用微微側身用余光去看:“我怎么看著也眼熟呢?”
源芳虛著眼睛,好像這樣就能看的更清楚一樣:“好像是附中的校服。說起來,如果你沒輟學的話,現在應該還在上高中吧?”
她這么一說,源懷人反倒有了點印象,他看向李十民,說道:
“有可能是我初中同學,不過不對???我初中同學,你眼熟個屁?”
這話李世民就不愛聽了,他真沒扯淡,說道:
“我確實眼熟啊,是誰來著……你等我想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