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拿捏了。源懷人眼睛盯在女友身上，想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但裴柱現依然是眉眼彎彎，水潤的紅唇勾出得意的笑，卻又像個狡黠的兔子，正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和他對視。
包間忽然變得很安靜，姜澀琪、孫勝完和樸秀榮坐在桌子兩旁，不敢大聲呼吸，卻都全神貫注地看著那兩個對視的人。
那兩人的對視偶爾甜如蜂蜜，偶爾如同敵人之間目光交鋒，卻又一個笑得很美，一個表情疑惑。
走廊里傳來餐車輪胎和大理石地板摩擦的聲音，之后響起敲門聲。
孫勝完悄悄松了口氣，站起身，去開了門。
服務生禮貌安靜地將菜端上餐桌，每端一道還會介紹一下菜名。
上完菜之后，留下一句“各位如果有需要的話，請按服務鈴”就走了，全程沒有多看一眼，十分專業。
“嗯，你們都喝什么？我給你們倒。”姜澀琪站起身。
源懷人：“冰可樂就好。”
裴柱現瞥他一眼：“啤酒。”
什么意思，怎么又忽然這樣看我？難道是想跟我拼酒？源懷人思維電轉，卻不明白女友這簡單一瞥到底是無意還是挑釁。
于是他又改口：“算了，我也要啤酒。”
樸秀榮小心翼翼地看著這對情侶，在孫勝完說了“果汁”后，緊跟著要了果汁。
源懷人她管不到，但她可還沒到20歲呢，還是謹慎點好，跟著喝果汁吧。
三個啤酒杯和兩個果汁杯在空中碰撞：
“干杯！源部長生日快樂~”
“多謝多謝，開動吧。”源懷人喝了一大口冰啤酒，舒服地長舒一口氣。
哪怕是一點甜味兒沒有的小麥汁，只要是冰冰涼涼的，喝起來也很舒服嘛。
他正要放下扎啤杯，拿起筷子吃點菜，旁邊忽然又湊過一個杯子。
裴柱現手上拿著酒杯：“干一個？”
源懷人也跟著挑起眉毛，笑笑說：“想灌醉我？”
“怎么，不敢嗎？”裴柱現揚著修長白皙的脖頸，又補充一句，“我就明目張膽地用激將法，怎樣？”
源懷人這回是真笑了：“好好好，你想喝就來，你那點酒量我還不知道？”
由于這兩人說話用中文，所以樸秀榮她們聽不懂，不過從動作上看，也知道這倆人要拼酒。
姜澀琪看到柱現姐和源懷人要干杯，下意識要舉杯跟著一起，孫勝完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給了好友一個眼神。
姜澀琪眼睛睜大，忽然反應過來了。
還好勝完反應快，要不然又當憨憨了，早知道注意力應該集中點。
畢竟，這可不是完全休閑放松的聚會啊，有一對不知道發什么瘋的情侶在那里各種交鋒呢。
要不，她還是跟著喝果汁吧？
“我什么酒量？人是會進步的！”裴柱現仰著頭，一口氣將剩下的大半杯啤酒一飲而盡。
似乎是喝得有點急，啤酒從她嘴邊溢出一些，順著下巴一路流到脖頸。
源懷人第一反應不是跟著干杯，反倒趕緊從紙抽里抽出紙巾給女友擦掉脖頸上的酒液。
他不敢用力，裴柱現的皮膚嫩的跟煮熟撥開的雞蛋一樣，稍微用力一點就會紅上一片。
一旁的樸秀榮剛夾了一粒玉米塞到嘴里，看到那兩個家伙的親密互動，下意識地開始咬筷子。
她忽然察覺到旁邊孫勝完和姜澀琪的目光，于是和她們對視。
然后，一切盡在不言中。
“喝那么急干嘛？又沒有人在后面拿鞭子追你。”
源懷人吐槽一句，也跟著干杯，一點酒液都不浪費。
“我想看看你的極限。”裴柱現盯著男友，然后起身從旁邊拿過兩瓶冰啤酒，“直接用瓶？”
“真想看啊？就你那偽三瓶燒酒的酒量，要不還是算了吧？”源懷人接過啤酒，二話不說，直接開了。
“你這么說，就是接受挑戰是吧？”
裴柱現實在是太了解這貨了，這貨說“要不算了吧”，表面勸別人算了，實際上從他干脆利落的開瓶動作上，就已經把嘲諷拉滿了。
意思是，你要是算了，我就當你認輸了。
“好，不愧是我們家柱現，了解我。”源懷人菜都沒吃上一口，就跟著女友又灌了大半瓶，“你想看看我會不會喝斷片？有什么東西你覺得我不會回答，所以想把我灌醉問我？”
據源懷人所知，酒桌上灌酒，灌醉男的想騙錢，灌醉女的想騙色，但目前兩種情況都不符合。
但歸根結底，應該還是想從自己這里得到什么問題的答案。
可是，有什么問題是自己不會回答的呢？只要她開口問，自己一定會回答的吧？
還是說，她不想讓自己知道她問了某個問題？
“不，你想得太多了。”裴柱現搖搖頭，“你喝完就知道了，我承認自己酒量不如你，要不，你二倍？”
什么情況，忽然示弱，這是真想灌醉我問問題？
“行，你想的話，就滿足你。”
“別以為這種有歧義的話我聽不出來啊，你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啊。”裴柱現瞇著眼睛，似是調侃又似是譴責地看著男友。
“怕什么，今天之后，也還有一年呢，既然都不急，過過嘴癮還不許了？”源懷人呵呵一笑。
姜澀琪、孫勝完和樸秀榮已經湊在一起了，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小聲嘀咕著。
孫勝完低眉抬眼，用窺視的視角看向那兩個人：
“一股硝煙味兒啊。”
樸秀榮看那兩個人對瓶吹的豪爽架勢，有些擔憂：
“要不要阻止他們啊，這樣會醉的吧？”
認真起來的姜澀琪眼睛中似乎閃著光，她緩緩搖頭：
“不用，相信柱現姐。”
樸秀榮：“這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吧？而且你說的是相信酒量還是什么？”
她是真的不理解，第一次這么后悔沒有在練習生時期就加入裴柱現、孫勝完和姜澀琪的好友小團體。
很多東西，她是真的看不懂啊。
孫勝完小聲解釋：
“肯定不是相信酒量啊，柱現姐的酒量雖然不算很差，但肯定比不過源部長的，你看，柱現姐的臉上已經紅了，源部長還面不改色呢。”
容易醉的人，喝酒時一般會更容易臉紅，通常情況下，只要看相同酒量下誰更快臉紅就可以判斷大概酒量了。
當然，如果有人喝酒之后臉色越來越白，還是趕緊阻止的好……
“那是相信什么？”
“柱現姐有事想做唄。”孫勝完說道，
有事想做？
不會吧？樸秀榮嘴巴微張，趕緊吃了一口飯掩蓋自己的驚愕。
兩倍酒之下，很快源懷人也開始臉色泛紅，也終于等到女友夾菜，他趕緊跟著墊點。
地上擺著不少空瓶子，源懷人擔憂地看著女友：
“要不，還是算了？”
裴柱現雖然臉紅，但仍然眼神堅定：“不，反正是啤酒，醒酒快，我就想看你喝醉一次。”
源懷人齜著牙，覺得不太好。
他酒量雖然一般，但他酒品很好，就算再怎么醉，只要不是暈過去了，都能保持基本思維，不會亂說話，女友如果是想灌醉自己問點什么問題的話，是不可能成功的。
曾經的李十民也有過類似的想法，想灌醉他看他出糗，但最后的結果是李十民又哭又笑，差點把小時候干過的糗事全都說出來了，當時的源懷人雖然頭暈的不像話，卻還能一邊嗑瓜子一邊津津有味地聽那貨講“光輝歲月”……
何況啤酒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喝到一定程度就不會繼續醉了，唯一會對他造成阻礙的，就是得去幾趟廁所。
就算他喝女友四倍的量，女友的計劃也不可能成功。
他干脆地說道：“你要問什么我都會如實回答的，要不還是算了吧？”
抓住裴柱現伸向開瓶器的手，他直接將開瓶器沒收。
沒想到裴柱現卻眼神清澈地和他對視：“我知道，但我只是想看你喝醉，想讓你也放松一下。”
“那不是應該像我把你摟在懷里那樣，也讓我撲在你懷里嗎？而且我沒什么要放松的，我一直很放松。”源懷人給女友的杯子倒上果汁，掏出手機，“我接個電話。”
電話接通，姐姐源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生日快樂啊弟。”
“呃，嗯。”
“和柱現在一起呢？”
“是，還有她的隊友，五個人。”
“哦，我也沒啥說的，天涼了多穿點，別著涼，小心感冒，蛋糕奶油別吃太多。”
“好，知道了，李十民那貨呢？你們沒在一起嗎？”源懷人問。
“電話給他了。”那邊聲音很快變成李十民，“喂喂喂？”
“喂你個頭，有話直接說，我又不聾。”源懷人和李十民說話就沒那么好的語氣了。
“哈哈，生日快樂，恭喜你又長一歲，距離能夠光明正大地去網吧只差一歲了~”
“行行行，你這恭喜的很好，下次別恭喜了。”
“咱們這關系呢，我也沒什么能送的，所以還是你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跟我說，想登月我也想辦法給你安排。”
“登個屁的月，沒啥想要的禮物，要不把你家存的黃金都融了給我造個百米高雕像？”源懷人沒好氣說著，“好好對我姐就行了，別放沒用的鳥屁。”
“用你說？我老婆我自己不知道照顧？去去去，你現在是外人了，我和你姐現在才是一家。”
“OKOK，沒事兒掛了吧。”
“拜拜，生日愉快~”
“行行行，別啰嗦了。”源懷人掛斷電話，松了口氣。
還好沒讓那貨嘮叨起來，要不然半天都掛不掉電話。
不過接了這通電話，他還真知道女友的目的了。
生日雖然是人們慶祝的日子，但同樣，生日這天也是母親的受難日。
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源懷人一直把這事兒壓在心底，平時過生日基本都是跟姐姐一起吃個蛋糕就完事兒了，潛意識里不想慶祝。
父母沒能看到他和姐姐現在的樣子是最讓他難受的，所以每次生日的時候，他都會下意識地繞過這件難受的事兒。
心里一直憋著，并沒有完全地輕松，特別是每年生日基本都是在容易傷春悲秋的深秋，就像一團不敢觸摸的刺一樣，假裝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小時候過生日的時候還會哭著許愿，希望父母在天之靈能保佑他和姐姐，后面有蛋糕吃了，吹蠟燭時就從許愿變成了匯報，在心里默默地說些日常，希望父母可以放心，會默默地說自己和姐姐過得很好。
今年倒是有更多事情可以匯報了。
他從兜里摸出開瓶器放到桌子上，然后拉著女友的手，小聲說道：
“其實，喝酒并不會讓人真的放松，除了酒品很差的人，該憋在心里的事兒還是會憋在心里。大部分人的酒后吐真言，更多的只是借著酒勁兒發泄不滿，吐槽一些‘醉酒范圍內可以理解’的話，然后跟大家一起笑著一筆揭過，甚至沒什么人會當真。
“何況我需要的也不是放松，無法改變的事實已經過了這么多年，也就清明和我跟我姐的生日會難受點，其余時候都很輕松的。
“何況啊，你看其他的人們，不都是各自有著難處和傷心事么？每個人都會有難過的時候，不用太在意，很多時候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在這些難過的日常給予一些陪伴，就能有效的減少這些難過與傷心。
“你不是一直陪在我身邊嗎？這就夠了。”
裴柱現輕輕地捏著男友的手，眼神在他臉上不斷打量著，似乎是想看他是不是在說謊。
但他表情誠懇，沒有一點作假。
她沒想多，但又想多了，就像源懷人說的，其實她不用做什么，只要陪在他身邊就好。
“傻。”源懷人忽然笑出聲，開始逗弄女友。
裴柱現“哼”了一聲，說道：
“那就吃菜吧，別吃太多。”
“哦，還有海帶湯對吧。”源懷人很快想起這邊的習俗，想到女友肯定會給自己做海帶湯。
“嗯。”裴柱現滿意地點點頭。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兒，都不用提醒。
樸秀榮咬著筷子：“嘶……”
接了個電話，然后忽然又不拼酒了？什么情況？
她看向孫勝完和姜澀琪，但這次這兩個人也看不懂。
看不懂，就吃東西好了。
又吃了十幾分鐘，孫勝完見大家都很少動筷子了，便拍拍手，cue流程道：
“該吃蛋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