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4338年,崇禎十四年,冬。
黃帝紀年本該用“開元”,為避免與唐代年號混淆,趙瀚特地下令改名為“中元”。
根本不用趙瀚去聯(lián)絡(luò),李自成、羅汝才又鬧起來了。
他們先是從陜西逃出,迅速拿下甘肅鎮(zhèn)。攛掇邊鎮(zhèn)士兵鬧餉,殺死甘肅鎮(zhèn)的邊將,擴軍至三萬人,踏雪踩冰重新殺進陜西。
投降滿清的陜西邊將,為了籌集軍糧,到處搶掠士紳。
滿清非但對此縱容,駐扎于陜西的八旗兵,甚至親自加入搶劫團伙。
于是乎,李自成、羅汝才殺來之后,大量士紳征募鄉(xiāng)勇跟隨。陜西士紳,竟然與李自成合作一起抗清,而且許多士紳散盡家財募兵!
旬月之間,李自成就攻占臨洮府、洮州衛(wèi)、靖虜衛(wèi)、岷州衛(wèi)、寧夏中衛(wèi)、鞏昌府和平?jīng)龈?br />
李自成再度占領(lǐng)半個陜西,如今正在猛攻漢中!
這就是滿清快速擴張的惡果,對地方毫無控制力。當調(diào)集主力前往河南之后,一群降兵降將,根本扛不住李自成的反攻。許多迫于壓力降清的士紳,甚至是大明邊將,紛紛選擇重新歸附李自成。
無奈之下,多爾袞只能派遣兩萬八旗軍,立即前往陜西跟李自成作戰(zhàn)。
四川,同樣是冬季作戰(zhàn)。
黃幺、秦良玉聯(lián)合出兵,涪州(涪陵)、長壽二縣,守城將領(lǐng)直接望風而降。
拿下長壽之后,東北邊的墊江縣,知縣竟然派差役前來,請求黃幺分兵接手墊江。
這位墊江知縣,竟還是大明的官兒,山高路遠,一直沒人去打他……
黃幺派了三百農(nóng)兵過去,又讓隨行官吏前往分田。
隨著地盤擴大,現(xiàn)在最不缺的就是官吏。大量預備吏員等著轉(zhuǎn)正,大量正式官吏等著升遷,不知多少讀書人盼著打仗。
甚至連恢復科舉的呼聲,都被這些官吏壓下去。
老子辛辛苦苦做事升官,憑啥要急著恢復科舉?難道讓你們跑去考進士,各種空降當官,分分鐘蹲在老子頭上拉屎?
不僅商人、農(nóng)民擁護趙瀚,貧寒士子階層,也是趙瀚的鐵桿支持者。
他們早就科舉無望,甚至沒錢繼續(xù)應(yīng)考。在趙瀚治下,卻能輕松做吏員,能力強的一兩年就能當官,能力差的也能慢慢往上熬。
這些人,才是明代士子的主體,許多甚至被考得厭惡八股取士!
比如剛上任的長壽知縣馮厚敦,雖然出身于小康家庭,但也極度厭惡八股取士。消磨半生,還得花錢買官,也只做了個江陰訓導,也就是江陰縣官方學校的助教。
趙瀚占領(lǐng)江南的當年,馮厚敦就報名當預備吏員,如今已然升遷為七品知縣。
放在大明,他助教做到死都別想當官。
不過,歷史上他雖然沒有當官,卻被譽為“抗清三公”。
本來已經(jīng)歸順滿清的江陰縣,由于多爾袞下達“剃發(fā)令”,一群秀才歃血為盟,表示寧可斷頭、不可斷發(fā)。
秀才們殺死知縣,推舉閻應(yīng)元、陳明遇、馮厚敦為首領(lǐng),全城官民團結(jié)起來抗清。
十二萬江陰義兵,面對數(shù)萬清軍,困守孤城八十一天,中途還敢出城作戰(zhàn),最終被火炮轟塌城墻。
城破之日,無一投降,奮力巷戰(zhàn),全城僅活老幼53人。
閻應(yīng)元被俘后不肯下跪,被刺穿脛骨,英勇就義。
陳明遇在城破之后力戰(zhàn)而亡。
馮厚敦面朝南明小朝廷的方向上吊自盡。
史稱,江陰八十一日。
雖然不像野史說的那樣,殺死了三王十八將。但確實有三個滿清王爺前來督戰(zhàn),分別是博洛、尼堪和孔有德。
正所謂:八十日戴發(fā)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六萬人同心死義,存大明三百里江山。
“抗清三公”里的陳明遇、馮厚敦,如今都在趙瀚麾下做文官。
還剩一個閻應(yīng)元,江陰八十一日的總指揮,目前不曉得蟄伏在哪里。
馮厚敦在長壽縣上任之后,立即帶領(lǐng)隨行官吏,先把城內(nèi)的統(tǒng)治搞定。然后跟農(nóng)會一起,以縣城為中心,開始重新編造戶籍并分田。
另外,這里是大同軍的物資中轉(zhuǎn)站,他還得配合軍方的工作。
一個軍官從船上下來,快步跑到縣衙:“馮知縣,黃將軍有令,請立即組織木匠,打造攻城器械,運到重慶府在組裝!”
“我立即就辦,請黃將軍稍待幾日。”馮厚敦說道。
趙瀚沒有撥發(fā)太多糧草,黃幺無法征調(diào)足夠民夫,一切全靠長江水運。就連打造攻城器械,也在長壽縣進行,做好了零件運去重慶府城外組裝。
“轟轟轟轟!”
重慶江面,正在爆發(fā)一場水戰(zhàn)。
由于三峽險灘太多,趙瀚的大型戰(zhàn)船,都沒有開到四川來,來的全是中小型戰(zhàn)艦。
王祥擁有水師戰(zhàn)船三百多艘,全是商船改裝,正在跟大同水師打得熱鬧。
風向不對,大同水師沒有使用“化學武器”。
但是,大同水師有火炮!
雖然全是小型佛朗機炮,卻足以壓制只有弩箭的重慶水師。
雙方交戰(zhàn)三個小時,八十多艘大同水師戰(zhàn)艦,擊沉重慶戰(zhàn)船二十多艘,還有十多艘被打得千瘡百孔。
“王爺,打不得了,陸將軍請求撤軍!”
王祥大怒:“如何打不得?我軍還有戰(zhàn)艦三百艘,敵軍戰(zhàn)船不足一百艘。全部沖上去,貼近了接舷!”
王祥,家奴出身,是王應(yīng)熊的仆人。
此時本該罷官在家的王應(yīng)熊,由于趙瀚占領(lǐng)江南,崇禎大量啟用西南和北方人士,王應(yīng)熊被召去擔任內(nèi)閣大臣。先是被李自成打得半死,繼而趁機出逃,如今被堵在山東無法歸鄉(xiāng)。
王應(yīng)熊的仆人王祥,早在崇禎六年便做了參將,后來被調(diào)去鎮(zhèn)守巴中。
由于盜賊蜂起,重慶府士紳大辦團練,王祥趁機帶兵過來,在王家的支持下迅速壯大。如今不但占領(lǐng)半個重慶府,而且把順慶府(南充、廣安等地)也拿下。
這貨現(xiàn)在的身份,是大明定興王。
并非自立為王,而是大明隆武皇帝冊封的!
是的,四川冒出個大明隆武皇帝。一群川中軍閥,突然不想打了,在大明遺臣和士紳的串聯(lián)下,擁立蜀王朱至澍為隆武皇帝。
重慶的王祥,被封為定興王;遵義的吳尚賢,被封為永興王……一口氣封了六個王爺、十一個侯爺。
打出大同旗幟的楊展,被一群王爺圍在中間,此時已經(jīng)徹底懵逼了。
若非黃幺、秦良玉及時出兵,楊展必定改旗易幟,先投靠大明隆武皇帝再說。
蜀王朱至澍,或者說大明隆武皇帝,雖然只是個傀儡,卻名義上占據(jù)大半個四川。
王祥喊道:“再派使者,去成都向皇帝求援!他娘的,都是給大明打江山,憑啥老子一個人頂著?”
已經(jīng)派出去三波求援使者,王祥心急如焚,又派去第四波。
重慶水師主將陸國輿更郁悶,他麾下三百多條戰(zhàn)船,全他娘的是樣子貨。就連水兵,也多為船工,還有不少是朝天門碼頭的苦力。
跟正規(guī)水軍打仗,還打個屁啊?
好不容易沖過去,貼近了幾條敵船接舷,結(jié)果大同水兵一陣排槍,就嚇得重慶水兵落荒而逃。
陸國輿是個儒商,秀才功名,家里跑長江運輸?shù)摹K幌氪蛘蹋幌胱錾猓?br />
可全家都在重慶城內(nèi),他不敢投降。
眼見自己的戰(zhàn)船,一艘艘被擊沉,又一艘艘被俘虜,陸國輿很想對著王祥大喊媽賣批。
交戰(zhàn)到第四個小時,六十多艘重慶戰(zhàn)船,被大同水師給當場俘虜。
陸國輿仗著船多,指揮水軍去接舷。接著接著,就把自己給接崩了,大同水兵只要開槍,重慶水兵就瞬間潰散。大同水兵跳幫過來,重慶水兵集體趴在甲板上投降。
都是些船工和苦力,當兵不過一兩年,而且饑一頓飽一頓,為啥要給當官的賣命?
由于害怕遭到炮擊,許多重慶戰(zhàn)船,主動貼上去被俘虜。看起來英勇無畏,其實一碰就降,到后來都懶得做樣子了,大量戰(zhàn)船指揮官選擇投降。
陸國輿見勢不妙,帶領(lǐng)殘余戰(zhàn)艦主動撤退,在朝天門碼頭登岸退回城中,嚇得連戰(zhàn)船都不敢要了。
“你竟敢?guī)ПR陣脫逃!”王祥大怒。
陸國輿吼道:“不跑等著全軍覆沒嗎?對面皆為水師精銳,有火銃和火炮。我麾下只有一群船工和苦力,別說火銃火炮,就連弓箭都不多。王爺讓我如何作戰(zhàn)?”
王祥手按刀柄,猶豫片刻,最終說道:“你帶兵一起守城!”
陸家是重慶大族,不但土地眾多,而且生意也做得大,王祥還真不敢亂殺。
大同水師統(tǒng)領(lǐng)古劍山,這回親自來四川作戰(zhàn),因為他是四川本地人。
水戰(zhàn)大獲全勝之后,古劍山笑道:“王先生請吧。”
王應(yīng)熙是王應(yīng)雄的胞弟,大同軍攻克南京時,王應(yīng)熙正在南京大牢里度假,如今已是翰林院文學館的學士。
這貨從朝天門碼頭拾級而上,站在城下大喊:“我是王應(yīng)熙,快快開城投降!”
王祥頓時臉色劇變,千說萬說,他只是王家的家奴。即便割據(jù)一方,也是借助王家勢力,許多王家人還在他手下做官為將呢。
特別是金紫門那邊,負責帶兵守城的,正是王應(yīng)熙的親兒子。
王祥立即帶兵奔往金紫門,半路悄悄傳令。
來到金紫門之后,不由分說,便將王應(yīng)熙的兒子砍死,城中也有軍隊殺向王家。
這貨迅速召集士紳,恐嚇道:“一旦城破,大同軍就要沒收你們鄉(xiāng)下的田產(chǎn),還要抄家殺人,把諸位在城中的產(chǎn)業(yè)也搶去。想要保住身家,就隨我奮力守城,陛下(蜀王)定然派兵前來救援!”
王祥不可能投降,他跟楊展是死敵,也跟秦良玉多次發(fā)生矛盾。
而今,秦良玉和楊展都已經(jīng)投靠趙瀚,他怕自己投降之后,會被楊展給設(shè)計弄死。
楊展確實勇猛,但有性格缺陷。他對喜歡的人極好,對不喜歡的人非常小心眼,甚至到了睚眥必報的程度。
樊一蘅此刻站在城樓上,他是王祥的軍師,罷官之前擔任寧夏巡撫。
在樊一蘅看來,成都的隆武皇帝就是個笑話,不如早早投了南京皇帝,還負隅頑抗個啥?
半夜,樊一蘅串聯(lián)士紳放火獻城,他早受不了王祥這個得勢猖狂的家奴!
就在黃幺攻占重慶府時,云南天波府沐家,擁立岷王朱企豐(金字旁,鐸的異體字)為帝。
這位岷王,是從湖南逃過去的。
云南山高路遠,直到冬天,才知道崇禎上吊的消息。一群遺臣,攛掇著黔國公沐天波,迅速的在云南擁立岷王為“振武皇帝”。
此時此刻,中國五帝并存。
南京的大同皇帝趙瀚,北京的大清皇帝福臨,陜西的大順皇帝李自成,四川的大明隆武皇帝朱至澍,云南的大明振武皇帝朱企豐(金字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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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五帝并存】(為企鵝大佬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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