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經理,……”吳秘書欲言又止,我也聽出他的為難,說道:“都是自已人,沒什么不好講的,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盡管說。”
聰明人之間溝通,無需那么多彎彎繞。
“您話說到這,我也不掖著藏著。”吳秘書話鋒一轉,“實不相瞞,沈總一直不露面,各方都在向我施壓,我不擔心別的,就怕有心人趁機在公司內部攪動風向。如果沈總方便,哪怕視頻見一面也能壓一壓他們的氣勢。’我說:“明白了,等我消息吧。”
他語氣鄭重的向我說聲,“謝謝。”
我說:“其實該說謝謝的是我,這次辛苦你了。”
吳秘書說:“都是我應該做的,太客氣了。你說的嘛,自已人。”
我笑了,“好。”
掛了電話,我立刻聯系徐杰。
電話剛開始沒人接,過半小時他才回我。
“徐警官,是我,孟晚澄。方便說話嗎?”我問。
他沒解釋為什么沒接電話,回道:“方便。”
我將公司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也表達需要沈聽瀾配合視頻的請求,卻被徐杰拒絕了。
“恐怕不行。”
我:“為什么?上次電話說他能進食了,也轉到普通病房,拍上半身應該看不出來吧。”
徐杰語氣沉重,“他昨晚突發感染,人昏迷了,已經轉入危重病房。”
我心一沉,“額?怎么突然就……”
沈聽瀾病情加重是我沒想到的,下腹隨之一陣抽痛,我咬牙忍了會兒才緩過來。
我問:“徐警官,聽瀾現在醒了嗎?”
徐杰說:“還沒有。剛才在跟他的主治醫生溝通病情,所以沒接你的電話。”
我再問:“什么原因造成的?”
徐杰說:“事故撞擊造成他內臟損傷,術后會誘發一定概率的感染。不過,你放心,”
不等他說完,我打斷道:“我放心不了。他是我丈夫,是我未出世孩子的爸爸,人躺在醫院,讓我怎么放心。”
宣泄完內心的不安,我也冷靜了。
“對不起,是我激動了。”
徐杰說:“可以理解。、我急得恨不得現在就沖到醫院,“他現在到底怎么樣了?有沒有生命危險?你跟我說實話。”
徐杰的聲音依舊“情況不太樂觀。”
我撐著額頭冷靜下,才說:“可以安排我見他一面嗎?”
徐杰說:“見面的事,我要跟上級匯報,晚點回復你。”
我眉心緊鎖,“好。”
放下手機,我腦子里又浮現事故當天的畫面,可想的越多,心越亂。
快到下班時間,接到徐杰的電話,安排我明晚去醫院探望沈聽瀾。
我沒有告訴公婆,也是怕他們惦記。
從徐杰的電話里可以聽出,沈聽瀾傷得不輕,回來免不了要詢問,萬一隱藏不好情緒,他們又要跟著傷心了。
吃完飯時,我跟公婆說了明晚要見客戶,晚飯不用等我。
張蓉心疼我,“你現在懷孕,還要應酬飯局,晚澄,別太辛苦了。”
沈文柏也說:“是啊,我和你媽不是干涉你工作,真的擔心你太累了。”
我說:“我知道的爸媽。這次的客戶是個南方姑娘,我招待她就是品嘗一些我們當地的美食,不喝酒的。”
“這樣啊。晚上讓你爸送你吧。”
我說:“不用,太麻煩了。我下班直接就去了。”
沈文柏說:“不麻煩的,我在家也沒事。”
我說:“爸,你車還在4S店沒取,從家到我公司路也挺遠的,別折騰了。”
在我的堅持下,兩人才放棄送我的打算。
明天要見他了,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總出現一些車禍現場的恐怖畫面,直到天快亮,我才勉強入睡。
早上睜開眼,頭疼得跟要炸開一樣。
幸好白天的工作不多,孕期我的反應也不算大,否則以我的身體真要撐不住了。
下午三點,按照徐杰的叮囑,我開車到某軍區醫院掛了婦產科的號。
進入醫生問診室后,看到我名字的醫生起身推開后門。
“你一直往前走,然后左轉,樓梯口有人等你。”
“好的,謝謝醫生。”
我快步奔著走廊盡頭,剛轉過第一個彎就看到徐杰站在那。
“徐,”我剛要開口,徐杰搖頭示意我不要說話。
我噤聲跟著他的腳步上樓,七拐八拐地走進電梯。
此時,電梯內只有我們兩人,我小聲詢問:“聽瀾怎么樣?”
徐杰說:“上午醒了會兒,不過又睡著了,他現在反復發燒,醫生一直在控制他的體溫,等體溫穩定才能轉入普通病房。”
我說:“有特效藥嗎?讓他體溫快點降下來,總發燒也不是辦法。”
徐杰說:“給他用的都是最好的藥,這點你放心。”
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不斷變化,直到停在十樓。
門打開了,徐杰做個請的手勢,我先走出電梯。
他讓一名護士帶我去換衣服,經過消毒后,我跟著走進最里面的一間單人病房。
護士推開門,說:“病人現在很虛弱,你有半小時的探視時間。”
“我記下了,謝謝。”話落,我轉身看向病房內。
門口到床邊有幾步距離,從我的角度只能看到白色的病床。
我一步步走進去,看見沈聽瀾靜靜地躺在那,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輸液袋里的透明液體一滴滴流入他血管中,監護儀有節奏的跳動,他臉色蒼白如紙。
來到床邊,他肩膀和一側手臂裹著紗布露在外面,我輕輕用手貼下,皮膚涼涼的,又小心地拉起被角給他蓋上。
我的動作讓他睫毛動了動,接著他睜開眼。
在看到我的瞬間瞳仁微怔,又驀地笑了閉上。
我猜,他一定以為是在做夢。
只是,他笑得太寡淡了,有氣無力的。
我心疼地彎下身子,喚他:“聽瀾。”
“!”
在聽到我聲音的瞬間,他睜開眼,“……晚澄?”
他聲音干澀、沙啞,像從沙漠里苦苦走出來的人。
我抱也不敢抱,怕弄疼他,便用額頭輕貼他臉頰,帶著哭腔說:“是我。”
只這兩個字,就讓我嗓子里充滿酸澀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