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也沒想到，元宏竟然真讓鄭義同意了給李安玉加天子少師官銜的旨意。
當(dāng)聽到黃真繪聲繪色講陛下如何跟鄭中書以棋對賭，贏了棋局，棋局據(jù)說如何如何精彩，鄭中書輸了棋局，一言未發(fā)，拂袖而去，陛下命崔侍郎草擬了旨意時，也震驚不已。
她看著黃真詢問：“果真如此？”
“奴才不敢欺瞞太皇太后，的確如此。”黃真道：“如今陛下帶著王侍中、崔侍郎回了御書房。圣旨傍晚就會送去縣主府。”
太皇太后站起身，想沖去御書房，剛邁出一步，又回身落座，說了句，“陛下成長了。”
曾經(jīng)被她選拔一手推舉的稚兒，今年變化尤其大。也讓她更加認(rèn)識到，被她一手養(yǎng)大的這個帝王，雖然如今還只是個少年，但他終究會長大、成年、親政，而她從風(fēng)華正茂的年紀(jì)接手管教他，倒了如今已不年輕，將來也會漸漸老去。
一個日漸成長，一個日漸衰老。
她豆蔻指尖不由得扣進(jìn)手心，感覺到鉆心的疼意，才緩緩松開手，問：“明熙縣主與李常侍呢？”
黃真察覺到太皇太后情緒不對，連忙謹(jǐn)慎地回：“出宮后，好像是去酒樓吃飯了。”
太皇太后擺手，“行，哀家知道了，你下去吧！”
黃真應(yīng)是，退了下去，出了門，才抹了抹額頭的汗，去找萬良了。
萬良已經(jīng)能下地走動，只不過未免失儀，沒到太皇太后跟前一瘸一拐地伺候。
他是太皇太后身邊的大監(jiān)，身邊圍著的小內(nèi)侍一堆，跟個老祖宗一樣，不缺人伺候。
黃真來時，他正在吃櫻桃。
櫻桃珍貴，被稱為百果第一枝，御供今日剛到，太皇太后那邊剛嘗到，萬良這邊已經(jīng)端上桌了。
見黃真來了，他鋪著厚厚的墊子，半躺在椅子上抬眼，由著內(nèi)侍給他喂櫻桃，拉著長音問：“不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跑過來做什么？”
“干爹，太皇太后心情不太好，她老人家讓奴才們都退下，兒子便趕緊過來跟您討個主意。”黃真走到萬良跟前，半跪在地上，給他捶腿。
“說說，怎么回事兒？”萬良看了黃真一眼。
黃真便將今日發(fā)生的事情說了。
萬良不由得坐直身子，“你說陛下只跟李常侍學(xué)了半日棋，便贏過了鄭中書？”
“是呢。”
“李常侍的棋藝，當(dāng)真這么厲害？”
“正是。”黃真點(diǎn)頭，“鄭中書那一關(guān)已經(jīng)過了，圣旨快下了，從明兒起，不，從今兒晚上，以后李常侍就該叫李少師了。”
萬良吸了一口氣，“李常侍這官升的也太快了。”
“據(jù)說是因?yàn)槊魑蹩h主，見了李常侍教導(dǎo)陛下，有感提議。”
萬良身子又坐回去，“原來是因?yàn)榭h主啊，那不奇怪了。”
他對黃真擺手，“太皇太后是看著陛下一點(diǎn)點(diǎn)長大的，以前太皇太后說什么，陛下做什么，如今沒想到，太皇太后只點(diǎn)了個頭，陛下便真能過了鄭中書那一關(guān)，以智取勝。陛下的成長，如此之快，顯然離不開李常侍的教導(dǎo)和明熙縣主的影響，假以時日，怕是能夠獨(dú)當(dāng)一面了。”
黃真不敢接這話。
陛下能夠獨(dú)擋一面意味著什么，他清楚，脫離太皇太后的掌控，漸漸地有了自主權(quán)。
“經(jīng)歷了先皇，太皇太后早就在為陛下的日漸成長做準(zhǔn)備了，明熙縣主被太皇太后招攬入朝，不就是現(xiàn)成的例子嗎？為將來做準(zhǔn)備而已。只是明熙縣主太強(qiáng)了，也不太受掌控。”萬良道：“不必恐慌，太皇太后就是一時情緒，稍后陛下來見，太皇太后興許心情就好了，陛下是個乖孩子，又是太皇太后一手教養(yǎng)的人，知道怎么討太皇太后的歡心，比先皇強(qiáng)許多。”
黃真聞言心下踏實(shí)了不少，站起身，“那兒子回去伺候了？”
“去吧！”萬良擺手。
黃真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萬良又喊住他，“御供的櫻桃，太皇太后可賞賜給縣主了？”
黃真搖頭，“櫻桃剛到，但縣主已經(jīng)出宮了。”
萬良點(diǎn)頭，“這半盤，你拿去吃。”
黃真扭回頭，“多謝干爹。”
吃的是櫻桃嗎？吃的是身份和寵愛。
元宏贏了棋局，無異于打贏了一場勝仗，在王睿、崔挺離開后，經(jīng)由朱奉提醒，立即一個激靈，連忙去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見他來了，面色和善，語帶夸獎，不帶半分情緒，“宏兒，做的不錯。哀家也沒想到，你于棋藝一道，竟然如此有天賦，竟然贏了鄭中書。”
元宏挨著太皇太后坐下，“孫兒不敢居功天賦，是利用巧智，以及鄭中書對孫兒的輕視，還有李常侍和孫兒對弈后，復(fù)盤棋局，教導(dǎo)了孫兒。孫兒就是用他所教，一步步引著鄭中書入了棋局，才險勝了他而已。但凡鄭中書對孫兒沒有存著輕視之心，孫兒今日恐怕也難贏。畢竟除了李常侍今日所教，旁的孫兒贏不過他。”
“這樣啊，那也做的不錯。”太皇太后道：“你看準(zhǔn)了鄭中書，猜透他心里，利用棋局，達(dá)成了自己的目的，做的極好。”
又說：“不要稱呼李常侍了，他是你親封的天子少師，以后該稱呼李少師了。”
“多謝皇祖母支持孫兒，若無皇祖母悉心教導(dǎo)，將李少師請入京城，陪孫兒伴讀，孫兒也不能如此進(jìn)益之快，以前與上書房的先生一起讀書，先生十解，孫兒只能收獲一半，還是皇祖母會識人擅用，孫兒是托了皇祖母的福。”元宏十分懂得如何說太皇太后愛聽的話。
太皇太后笑著點(diǎn)他額頭，“慣是會說巧話，討哀家開心。”
她拿重利換李安玉，自然是看重其品貌，當(dāng)然也有一半原因是他年紀(jì)輕輕，便有才學(xué)。南麓鄭梁，隴西六郎。這二人年少才名，響徹大魏。鄭梁容貌不及李安玉，況且，有鄭茂真在，耿直有傲骨，絕對不會將自己的孫子賣給她，隴西李公不一樣，能屈能伸，為了家族，不擇手段，這樣的人，對她來說，可用，他的孫子，對她來說，也可用。
只是她沒想到，李安玉倒是比他祖父，多長了一副難折的傲骨不說，還偏偏遇到了虞花凌。讓他不必彎腰，便被她托舉著，短短時日，青云直上了。
說來說去，也該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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