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泱泱的一群女眷，雖都穿著素服，但衣料矜貴又精致，頭上的配飾更是精心搭配，這都是勛貴家才有的底蘊。
要不是來人氣勢洶洶，閬九川大概也會夸一聲不愧是出身勛貴，端的是貴氣。
現(xiàn)在么，那衣著華貴再加上囂張跋扈的氣質(zhì)，倒有幾分盛氣凌人之勢了。
建蘭不動聲息地擋在閬九川的面前，心突突地跳，不會是姑娘半夜不在的事被戚家人發(fā)現(xiàn)了，然后懷疑戚四小姐的死和她有關(guān)吧？
閬九川看著建蘭的動作，眼里閃過一絲暖色，走了上前，道：“寺廟不得喧嘩，以免驚了神靈，師父應(yīng)該告知貴人們的。”
這話是對跟著戚家一行人的那個僧人說的，可諷刺的是那一行貴人。
她也認出了這僧人，是昨夜她在大雄寶殿遇見的那位僧人，心想自己子時之際，出現(xiàn)在大雄寶殿，是落了人眼的。
確實是個麻煩。
僧人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小女施主所言有理，是貧僧疏忽了。”
戚家一行人臉色羞惱又難看。
“你就是那個掃把星閬家九娘，莫在這里指桑罵槐，我且來問你，你夜半離院除了去大雄寶殿，還去了何處？”一個容長臉的婦人赤紅著眼詰問。
“喲，這是審犯人嗎？護國寺怎么就成了大理寺和刑部這樣的地方，夫人小姐們都不繡花參禪，改拿刑鞭充當(dāng)獄卒審犯了？”沈夫人走出來，就站到了閬九川身邊，不滿地看著對面的人。
崔氏也站在閬九川的另一邊，本就性子冷漠的她更是面無表情，聲音冰冷：“不知我家九娘做錯何事，得罪了各位？”
眾人看到沈夫人時一驚，聽說沈青天帶著家人來了護國寺，沈夫人還過來崔氏這邊，沒想到是真的，現(xiàn)在看她一開口就是維護閬九川的意思，這是奔著閬九川來的？
他們有什么關(guān)系？
等沈鵬從禪房出來的時候，眾人神色莫名，感覺自己好像吃上了一個詞為相看的瓜。
畢竟沈鵬尚未定親，而閬九川亦是云英未嫁。
可是，閬家不是在守孝嗎，現(xiàn)在相看，不合適吧？
眾人的視線在沈鵬和閬九川身上轉(zhuǎn)了一下，閬九川還未覺什么，沈鵬卻是耳尖有些發(fā)燙，別是誤會了吧？
他欣賞閬九川不假，但這樣的女子，可不是他這樣粗鄙的俗男子能駕馭的，他不配的啊！
沈鵬走到一邊，安靜地杵著，坦蕩蕩的。
“沈夫人也在這？這是令郎么，長得真是一表人才……”
沈夫人看著容長臉身邊的貴婦，道：“姚夫人，你也不必暗戳戳的試探，可不是你想的那樣，哪家議親是在人家守孝的時候去議？豈不是陷人于不孝之名？阿九這么好，我可不舍得她叫人非議。再說了，我家臭小子也配不上她，她長得好又深得我心，與我投緣之極，我是當(dāng)女兒一般看待的，要不我們來寺里為何？自然是她在這里為亡父冥福，便過來說說話罷了。”
她說著，還攬上了閬九川的肩膀，以示親近。
崔氏心情復(fù)雜。
那姚夫人被懟得有些尷尬，心想自己搭什么嘴呢，沈夫人看著溫婉大氣，但那性子卻不是好惹的，偏人家又有那底氣硬剛。
“說吧，你們這語氣是在審犯嗎？”沈夫人暼著對面的一行人，神情比她們還倨傲。
容長臉也就是戚家的二夫人，乃是戚四小姐的伯母，一臉悲慟地道：“沈夫人，我戚家的四娘一片誠心，來寺里為家人祈福，也為友人冥福，結(jié)果卻慘遭毒手，死在了后山，可憐她如花之齡，只因誠心來禮佛，就被害了。”
“此事我亦有聽聞，所以我夫君不是被請過去斷案了么？護國寺還因此戒嚴(yán)了呢。可你們過來詰問一個小姑娘，別是覺得她害了戚家那姑娘吧？”沈夫人讓開一點，道：“戚四小姐去年在成王妃的賞菊宴上我看她個子高，瞧著倒比小九還健實呢。”
眾人再看閬九川，她個子也不矮，但因為清瘦，臉無多少肉，臉色瞧著不如一般人紅潤，確實孱弱。
體質(zhì)偏弱，真和戚四打起來，也是打不贏的吧？
她們也聽懂了沈夫人話里的意思，就是說閬九川這弱不禁風(fēng)的，殺不了戚四。
戚二夫人暗恨，道：“我也沒這個意思，只是聽說昨日小四和閬九姑娘有點沖突，而昨夜子時，有人還看到她在大雄寶殿上香，才想來問問。”
“有沖突的，是我而非小女。”崔氏冷淡地道：“而且，這沖突我亦不覺得是什么沖突，無非是我閬家在三月前就定下的禪院在沒有被告知的情況下，就被轉(zhuǎn)到戚四小姐那里。一個禪院，我也不屑和個驕縱的小姑娘爭，只要知客僧給換一個好點的便可，便是戚四小姐話說不好聽，我們亦無叱罵，這個小姑娘，應(yīng)該清楚的，畢竟當(dāng)時亦跟著口出狂言。”
崔氏看向人群中一個失魂落魄的小姑娘，正是當(dāng)日為討好戚四小姐而說閬九川晦氣的那個，也是姚夫人的庶女姚宜歆。
姚夫人臉色一變，瞪向姚宜歆，還有她的事。
姚宜歆一晃，那張小臉寡白，兩頰卻有著不太正常的潮紅，眼神惶惶不安，看著眼前的人，再看到那披著大氅，站得筆直，神色冷淡的閬九川，便驚恐地道：“就是她害的，她就是個掃把星，誰和她不對付都得死，齊馨雨是這樣，戚敏君也是這樣，說不定傳言是對的，都是招惹上她被她詛咒才會死，閬九就是個災(zāi)星……啊！”
啪。
姚夫人一巴掌扇在了她臉上：“混賬，你說什么糊涂話？”
姚宜歆眼前發(fā)黑，發(fā)出一聲尖叫，軟軟地倒了下去。
“把她帶回去。”姚夫人感覺臉都被丟光了，要不是看她和戚四交好，能攀得上貴妃娘家，她正眼都不想看她一眼。
現(xiàn)在，可把人得罪壞了。
姚夫人頭痛不已，看向沈夫人，還沒開口，對方就冷笑道：“姚夫人真是好教養(yǎng)，教的好女兒啊，這么伶牙俐齒。”
姚夫人強笑：“這孩子是被嚇壞了，也燒糊涂了。”
她剛才是感覺到姚宜歆臉色滾燙的。
沈夫人看向戚二夫人，聲音泛著寒意：“二夫人也是這么覺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