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冉顧不上與小團子寒暄,急急問道:“阿遲,七嬸人呢?”
“我外甥女囡囡病了,我想讓七嬸給她瞧瞧。”
小團子抬眼瞅見謝冉懷中三歲上下的女童,便知這是她常念叨的外甥女裴囡囡。
他歪著腦袋掰著手指算輩分,論起來,這小丫頭竟要喊他一聲叔祖父?
這般想著,小團子瞬間覺得自己變得德高望重起來。
他神色一肅,小大人似的點頭:“他們在云華館呢,我領你們去!”
說罷,他邁著小短腿,轉身便往回走。
那只通體漆黑的玄貓步履輕巧地跟在他腳邊,尾巴翹得老高,時不時用腦袋蹭蹭他的褲腳。
一旁的謝洛快步上前,從謝冉懷中小心翼翼地接過女兒,指尖碰了碰囡囡滾燙的額頭,低聲對謝冉道:“你就這般信七叔和七嬸?”
謝冉目光堅定,只吐出一個字:“信。”
七叔不僅以身涉險地救過她,還幫她出謀劃策為二叔報仇,如今更為她謀了金吾衛指揮同知的差事。
如今在她心中,七叔幾乎與二叔一樣可靠!
謝洛望著妹妹篤定的神色,眼神微微一蕩。
她深吸一口氣,正色道:“冉冉,我信你。”
她信的不是七叔七嬸,是妹妹為她所做的一切。
說罷,謝洛抱著女兒往前走,毅然地跨過無量觀那道高高的門檻。
小團子在前頭給姐妹倆引路,一邊跑,一邊回頭念叨:“阿冉,你們給囡囡請過大夫沒?”
“堂姐和無為真人都進屋一個多時辰了,也不知道這會兒忙完了沒。”
說著,他掰著指頭算了算,“方才不妄師兄說,申初才能好。”
伴著小團子嘰嘰喳喳的話語聲,謝冉等人很快便來到了云華館外。
謝珩、云湄與一個少年道士圍坐在庭院中的一張石桌旁。
謝珩與少年道士正在下棋,云湄則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會兒看棋盤,一會兒看向云華館的正門——木門緊閉著,屋內靜悄悄的。
“云居士,七叔,不妄師兄!”小團子第一個蹦蹦跳跳沖進庭院,“阿冉帶著她小外甥女來了,說小囡囡病了,要請堂姐給瞧瞧!”
“堂姐給王爺施完針了沒?里頭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呀?”
院子口的謝洛聞言,不由震驚地瞪大了眼。
原來今日七嬸來無量觀,竟是為定南王湛星闌施針。
“沒呢。”少年道士不妄搖了搖頭,看了看棋盤邊的沙漏說,“應該還差一盞茶功夫。”
謝洛定了定神,抱著女兒緩步走到近前,先對著謝珩與云湄屈膝行了一禮:“七叔,王妃。”
行禮的間隙,她忍不住多瞥了云湄兩眼,對方的眼上一如既往地縛著白紗,神色疏懶。
這是謝洛第三次見云湄,可今日之前,云湄僅僅是定南王妃;今日的云湄卻多了一重身份——七嬸明皎的生母。
云湄“一女嫁二夫”的故事這兩日在京中掀起軒然大波,傳遍了大街小巷,也成了眾人茶余飯后的話柄。
有人暗地里唾棄她不守婦道,辱沒門楣;有人唏噓她命運多舛,浴火重生;有人羨慕她能得定南王傾心,享盡榮寵;也有人嫉妒她,說她早晚會被定南王嫌棄。
“她發燒了?”謝珩看向了謝洛懷中的女童,抬手在她滾燙的額頭摸了摸,自然也注意到額上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怎么摔的?”
謝洛眼睫輕顫,答道:“囡囡玩耍時,不慎摔倒,撞到了頭。七叔也知道,小孩子總是容易磕磕碰碰。”
“她昨日摔倒后,就說頭疼,之后便高熱不退。”
謝冉冷冷地補充道:“我早知道囡囡她祖母重男輕女,沒想到囡囡都病成這樣了,她還不給請太醫。我一氣之下,就把大姐與囡囡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