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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過了年。
正月里家家都忙著拜年、擺酒、吃年茶,沒有一天是消停的。
鳳名花這些日子精神不錯,再加上小兒子回了家,因此衛國公府大擺宴席,座上賓非富即貴。
雷鷺按禮是要招待客人的,但因為她總是出錯,鳳鳴花嫌棄她丟人,便拉下臉說道:“別在這兒礙事兒了,沒得叫人看笑話?;啬阍鹤永锎グ?!想吃什么叫你的人到廚下去拿?!?/p>
雷鷺絲毫也不覺得丟臉,還大大方方地說道:“多謝婆母疼我,怕我累著,又知道我貪吃?!?/p>
在場的眾人都不敢言語,只有梁王妃笑吟吟道:“真真兒的,我瞧著縣君待她這媳婦,倒像是對待女兒一樣不見外呢?!?/p>
“誰說不是呢!”韓王妃緊接著道,“這沒女兒的人吶,兒媳婦進了門就等于有了女兒了。”
這里雷鷺回到自己院子,進了屋把外頭衣裳一脫,長舒一口氣道:“核桃,你帶人到廚房去瞧瞧,揀些咱們愛吃的拿過來。”
惠媽媽則說:“這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那鳳縣君到什么時候也丟不掉張揚跋扈的性情,今天當著那么多客人的面兒給姑娘你沒臉,人家心里頭指不定怎么嘲笑她呢!”
“奶娘,犯不上為她動氣,都到了咱們院子里了,提她做什么?”雷鷺渾不在意,“倒是花生,怎么還不見回來?”
花生一早就被她打發出去辦事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許是路上不好雇車?!被輯寢屢膊恢阑ㄉ鍪裁慈チ?,只說,“大白天的,不會有什么事的。”
這時核桃拿了不少吃的過來了,雷鷺便說:“奶娘,你把這些東西帶些回家去。大年底下多和家人在一處熱鬧熱鬧,我身邊使喚的人多的是,你不必陪著我,等過了上元節再回來就行?!?/p>
說著又讓核桃把事先準備的許多裝著金銀錁子的荷包拿出來給惠媽媽:“替我給家里的孩子們吧!”
惠媽媽客氣了一番,推辭不掉,只好帶上了。
之后帶著個小丫頭回家去了。
她走之后沒多久花生才回來,臉色蒼白,神情很是難看。
雷鷺見她這樣子便知有事,叫屋里不相干的人都出去了。
“說吧!出了什么事?”雷鷺看了花生一眼道。
“姑娘,”花生一張嘴便哭了出來,“你可千萬要忍住……”
“忍得住,忍不住,事情已經發生了,總是得告訴我。”雷鷺預感到不好。
“奴婢去往大牢給陳家人送吃的,誰想到了那里一問,卻說牢里頭如今正在鬧天花,不許探視。除了陳夫人幼時得過天花,陳家人都……都染上了……陳家二小姐和陳大人已經……已經歿了……剩下的……也怕熬不住了……我特意問了陳公子如何,牢頭說只剩一口氣了……”花生一邊哭一邊說。
核桃聽了大驚道:“這可怎么辦?天花是頭等兇險的病癥,便是醫藥周全,也未必能救得過來,又何況是在牢里缺醫少藥的呢!”
“怎么會這么巧?”雷鷺冷笑道,“冬至節前那牢里頭的犯人全都放了出去,如今被關押的俱是因為吳瑞行通敵叛國而關起來的人?!?/p>
“那姑娘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這樣做的?”核桃和花生都大驚失色。
雷鷺沒再說話,臉色也是前所未有的陰沉。
她確信這不是巧合,必然是有人想要早早滅了陳家人的口。
“姑娘,咱們還能想法子救救陳公子嗎?”花生哭著問。
“想法子……”雷鷺木著臉,“拿了銀票去,請大夫……多多地拿,總有人看在銀子的面子上會答應的……”
“姑娘………姑娘……你千萬要穩住了,你可別急個好歹的。”花生和核桃都連忙勸解雷鷺,“而且這事也不能讓旁人知道,尤其是敖家人。陳家是他們的死對頭,出了這樣的事,正中他們的下懷。萬一讓他們知道姑娘想要救陳家人,那可就糟了?!?/p>
雷鷺閉上眼睛,使勁喘了好幾口氣,方才又睜開眼說道:“花生、核桃,你們兩個拿著這銀子去求唐大儒吧!此時能公開露面幫助陳家人的,怕是只有他了?!?/p>
“好,姑娘你放心吧!我們這就去。趁著這時候來往的人多都不在意,”花生和核桃連聲說道,“叫小青和花紅進來伺候姑娘?!?/p>
“等等,你們到了那里也別說自己是誰,只說知道這件事,想請唐大儒出面幫忙,放下銀票即走就是,不要多耽擱?!崩樣终f,“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別坐府里的馬車,把臉遮擋得嚴實些?!?/p>
這兩個人答應著去了,直到天都快黑了才回來。
兩個人進來才發現雷鷺還保持著她們離開時的姿勢坐在那里,桌上的一杯茶也是涼的。
便對在跟前伺候的兩個丫鬟說道:“我們回來了,你們下去吧!”
“姑娘,你到床上歇歇吧!在這兒坐久了身子都僵了。”花生上前想要攙扶起雷鷺,“我們見到唐大儒了,他也應了下來,只是不肯收銀票?!?/p>
“我們實在沒辦法,只好把銀票帶回來了,但唐大儒既然答應了這件事,就一定會去救陳家人的,姑娘也不必擔心了?!焙颂乙舱f。
“把之前太后娘娘賞我的那尊玉觀音拿出來供上吧!”雷鷺本來是不信這些的,“從今天起,我要日夜燒香禱告,還要齋戒吃素。”
這兩個丫鬟知道她的心思,便都說道:“姑娘要禱告,我們便陪著你一起禱告,也都吃素就是了。若是陳公子病愈了,我們愿意終身茹素?!?/p>
“我從來都覺得這世上沒有鬼神,便是有,鬼神也不會過問人間的事。”雷鷺幽幽地長嘆一聲說道,“可如今我寧愿相信這世上有鬼神,陳家的事,如今已不是人力能夠轉圜的了,唯有寄希望于鬼神,或許還有生機……”
雷鷺沒有那么天真,陳思止在大牢里得了天花,注定兇多吉少。
可即便知道是這樣,她還是希冀著能有奇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