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鳶出來見客,一身鵝黃衣裙,配著一套珍珠首飾,明艷端妍,乖覺討喜。
“四姑娘生得好福相,我每每見到她都忍不住從心里頭往外高興。”唐竹姿毫不吝惜地夸贊雷鳶,“這樣的好姑娘真是可遇不可求。”
“大家您實在是過譽了,我都替她臊得慌。”甄秀群笑著,卻不知為什么想起來今年春天的時候鳳名花那次不請自來。
“夫人以后不要再這么稱呼我,聽著難免顯得疏遠。”唐竹姿道,“我比你小上幾歲,不嫌棄的話,咱們就姐妹相稱吧!”
“那自然是好的,只是我覺得有些高攀了。”甄秀群那種感覺越發明顯。
她心中忖度著,唐竹姿該不會也有為雷鳶保媒的心思吧?
又會是為誰呢?斷不可能是她的兒子,年紀也對不上。
那便是與他家沾親帶故的了,而且能讓她出面的,多半也得是位青年才俊……
“愈少爺如今可怎么樣?我前些日子瞧著他正經是好了不少呢。”雷鳶一向是個自來熟,況且又在自己家。
她一面給唐竹姿斟茶一面問。
“托你的福,如今更是大好了。估摸著到了明年開春,就能到東郊去踏青了。”唐竹姿笑得和煦,“我剛才和你母親說了,想要約你一同到關帝廟去還愿呢,你可愿意出來走走?”
對于唐竹姿邀請自己一同出行,雷鳶也覺得有些意外。
畢竟兩個人中間差著個輩分,又何況是去廟里還愿。
但她想著唐竹姿如此行事,必然大有深意,而且她一定不會害自己。
于是便欣然應允道:“我這兩天在家里悶得快長出犄角來了,可又不知道該往哪里去散一散。您來的正好,咱們便一同往那里去吧!”
“你陪著唐大家去也不是不行,可一定要懂事知禮,不要給人家添麻煩,聽到沒有?”甄秀群囑咐女兒,“完事早些回來。”
“我還要跟夫人說一聲呢,我們去關帝廟燒完香,還要找個酒樓去坐坐,等吃完了飯再把四姑娘送回來。”唐竹姿道,“夫人不會不放心吧?”
“怎么會不放心呢?只是不想讓你再破費了。”甄秀群說。
“放心,我雖然不富裕,可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唐竹姿笑道,“只要夫人肯放人就行了。”
隨后便攜了雷鳶的手,二人一起出了府上了馬車。先到城外的關帝廟燒香還愿,隨后又找了一家濟楚的小酒樓,要了雅閣,點了幾個招牌菜并一壺暖酒,細斟慢飲吃完了一頓飯。
雷鳶以為這就完事了,但唐竹姿又讓雷鳶陪著她逛胭脂鋪子,說是要給薛流素買一些。
眾人見到雷鳶和唐竹姿在一起,不免悄悄議論。
而雷鳶自然也早也明白了唐竹姿的用意,想必她也是聽說郁家壽宴上的事,定然有些風言風語傳到她耳中。
唐竹姿高調地與自己同行,就是讓眾人明白,她十分看重自己。
以她的身份和聲譽,不需要刻意說些什么,就能讓人認定雷鳶的品行可靠,這是花多少銀子也買不來的。
但也有人覺得奇怪,為什么雷鳶小小年紀就能得到唐大家的青眼呢?
畢竟雷鳶是將門出身,也沒聽說她有什么讀書的才情。
恰好出宮辦事的張公公也聽人議論了這件事,不禁笑著說道:“這些人不知道底細,難怪猜不中。實則在這大以前,唐大儒還親自為雷四姑娘出過面呢!”
于是便說了春天的時候傳出雷家要和敖家結親的消息,唐大儒及其外孫便想要進宮面見太后,以阻止此事。
后來聽說不是雷四姑娘,而是雷二姑娘之后方才作罷。
“這里頭怎么個彎彎兒繞,就不用我再細說了吧。”張公公笑得頗有深意,“因此,我說呀。那些疑心雷四姑娘和宋家那位有瓜葛的,都是吃糞長大的,滿腦子屎!”
非但如此,齊王家的小公子辛玙也跳出來宣揚:“林不渝那木頭人,對人家雷四姑娘心儀已久了。這事我再清楚不過了,你們沒瞧見林晏偷看人家的神色。老天爺!那會兒圣賢書上所有的話,怕是都記不起來了。
作為他的兄弟好友,我倒是覺得兩個人很是般配。郎才女貌,天造地設。我可告訴你們,這些沒婚配的,誰也不準打雷四姑娘的主意!”
俗話說的好,消息沒腿跑的最快。
很快就有人將這個三件事聯系到了一塊。
合情合理地推導出了,雷鳶和林晏彼此有意,且已經得到了長輩們的認可。
雖然惹得許多貴女們的夢碎了,但雷鳶的名聲也徹底保住了。
畢竟宋疾安和林晏兩個人實在是太過天懸地隔了,一個目無法紀,膽大妄為。
一個才高八斗,儒雅知禮。
況且就長相和出身,也是林晏更高一籌。
只要雷鳶眼睛不瞎,就不可能放著林晏而去選別人。
再者說了,人們曾經看到過林晏和雷鳶一同救助跳河的婦人,說明二人是有交集的。
而雷鳶和宋疾安唯一的交集也不過是宋疾安當眾攔下發瘋的岳家馬車,恰好救了雷鳶。
又何況這兩件事相隔數月,明顯雷鳶是先結識的林晏,而后才與宋疾安有了那一面之緣。
隨后又不知哪一位腦筋活絡的,竟然推導出郁金堂的奸夫才是宋疾安。
畢竟郁金堂和宋疾安的妹妹宋寧兒自幼便是好友,所以對宋疾安也肯定熟悉。
兩個人都是膽大妄為之輩,必然常常借著宋寧兒做障眼法,私底下相會。
而郁金堂之所以當眾污蔑雷鳶,是因為她記恨宋疾安救了雷鳶的命。
畢竟婦人的妒性最為可怕,比砒霜還要毒上幾分,所以郁金堂倒打一耙,完全在情理之中。
這話越傳越像真的,雷鳶自然也聽說了,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別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郁金堂的奸夫當然不是宋疾安,而是盧令令。
但隨著盧令令外調出京,雷鳶也恍然大悟。
“郁家必然想法子暗示了盧家,畢竟他們不可能把啞巴虧吃的那么徹底,總要讓盧家知道。而盧家為了保全臉面,也為了給郁家一個交代,便將盧令令遣出京城去了。
但我猜著說郁金堂的奸夫是宋疾安這件事,盧家也一定在暗中推波助瀾了,為的是這個消息一旦大肆流傳,他們家被牽扯出來的可能性就會越小。”雷鳶很快就猜出了里頭的門道。
“姑娘,現在許多人都說林公子對你有意,這事應該是真的吧?”豆蔻道,“你心里頭怎么想?”
“這事未必是真的,”雷鳶道,“我總覺得未曾真真切切說出來的,都做不得準。有些時候便是說出來的也還未必是真呢!我眼下還不想在這上頭費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