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戰(zhàn)術板前,
在酒店后巷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X”。
“山貓的情報組在泰國經(jīng)營了十五年?!?/p>
中村的聲音壓低,
“他們不只是收集情報的。
必要的時候……也可以執(zhí)行一些‘特殊任務’?!?/p>
黑鮫的瞳孔微微收縮。
山貓——山口組在東南亞最大的情報網(wǎng)絡,是總部的元老級人物。
這個情報組向來獨立運作,連尾形都未必能完全調(diào)動。
中村居然……
“出發(fā)前,
我拿到了總部的特別授權?!?/p>
中村似乎看穿了黑鮫的想法,淡淡地說,
“泰國分部如果出現(xiàn)權力真空,我有權調(diào)動一切可用資源穩(wěn)定局面。
這個‘一切’,當然包括山貓?!?/p>
他放下記號筆,雙手插進睡袍口袋,姿態(tài)悠閑得像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所以計劃是這樣的——”
中村開始踱步,每一步都沉穩(wěn)有力,
“明晚八點,
你們的十八人從正面強攻,制造混亂,吸引林家全部火力。
同時,山貓的‘特殊行動組’,都是前軍方或警方特種部隊退役——
從后巷潛入,直取林文隆?!?/p>
黑鮫迅速在腦中推演這個計劃,
“那岸田那邊……”
“岸田?”
中村冷笑一聲,“
他肯定安排了武藤,想等我們和林家兩敗俱傷時撿便宜。
所以……我們還需要第三隊人。”
他在酒店對面的一棟商業(yè)樓上畫了個圈,
“山貓的情報組里,有兩個狙擊手。
他們的任務不是殺林文隆,而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盯死岸田團隊。
如果武藤敢露頭,如果岸田想當黃雀……”
中村做了個瞄準、扣扳機的手勢。
“砰?!?/p>
他輕聲說。
黑鮫深吸一口氣,感覺渾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精銳小隊執(zhí)行刺殺,狙擊手盯著潛在威脅。三
層布局,環(huán)環(huán)相扣。
“那丁瑤呢?”
黑鮫問,“她肯定也和岸田在一起。”
中村走到窗邊,端起那杯沒喝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琥珀色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灼熱感,也帶來一種掌控一切的滿足感。
“丁瑤……”
他低聲重復這個名字,眼前又浮現(xiàn)出昨天在靈堂看到的那一幕——
黑色孝服,蒼白臉頰,微紅的眼眶,還有和服下若隱若現(xiàn)的軀體曲線。
那是個聰明的女人。
也是個危險的女人。
“如果她聰明,就該知道怎么選?!?/p>
中村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等我拿下泰國,等我成為這里的新主人……
她要么臣服,要么消失。”
他轉(zhuǎn)身,看著黑鮫,
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自信,
“風險越大,收益越大。
這一次,我要讓尾形看看,讓總部看看——誰才是真正的贏家。”
黑鮫重重點頭,疤痕在臉上扭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明白。
我這就去準備。”
“等等?!?/p>
中村叫住他,
“通知山貓,下午四點,我要和他們的人見面。
地點……讓他們定,要絕對安全?!?/p>
“是?!?/p>
黑鮫躬身退出房間。
門輕輕關上。
套房里只剩下中村一個人。
他重新走到窗邊,雙手撐在玻璃上,看著腳下的曼谷。
這座城市很美。
也很肥美。
池谷弘一用了二十年打下這片江山。
尾形想通過一個傀儡女人來控制它。
岸田想撿現(xiàn)成的便宜。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棋手,別人是棋子。
中村笑了笑,那笑容冰冷而自負。
那就讓他們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執(zhí)棋者。
窗外,湄南河上的游船緩緩駛向遠方。
甲板上的游客還在拍照,
渾然不覺,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正在醞釀一場三重嵌套的死亡棋局。
明晚八點。
皇家蘭花酒店。
螳螂、黃雀、獵人……都會到場。
而最后的贏家,只會有一個。
中村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輕輕吐出兩個字:
“那只能是我?!?/p>
——
中午一點三十分,
藍調(diào)酒吧頂層辦公室。
正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刺眼的金白色。
房間里空調(diào)開得很足,但陽光直射的地方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炙熱。
林嘉佑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fā)上,兩條腿翹在茶幾上,手里端著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大中午就開始喝酒,這是他現(xiàn)在作為“場子老板”的日常。
他今天穿著一身騷包的酒紅色絲絨西裝——
這是意大利某個小眾設計師品牌的新款,全球限量五十套。
頭發(fā)用發(fā)膠梳得一絲不茍,在夕陽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他剛接手了家族給的三個新場子,每個月的流水加起來超過三千萬泰銖。
這種權力和財富帶來的快感,讓他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來?!?/p>
林嘉佑懶洋洋地說,連眼睛都沒睜開。
門開了又關上。
腳步聲很輕,但沉穩(wěn)有力,
不是普通服務生的那種細碎步伐。
林嘉佑睜開眼,看見李湛站在沙發(fā)前。
還是那身簡單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
但臉上表情很嚴肅——嚴肅得讓林嘉佑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阿強?”
林嘉佑放下酒杯,“怎么了?”
李湛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走到窗邊,拉上了半邊窗簾,讓辦公室的光線暗了些。
然后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小半杯清水,一飲而盡。
整個過程很慢,慢得讓林嘉佑的心一點點提了起來。
“林少。”
李湛終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我收到風聲——
山口組那邊,可能要對你二叔動手。”
空氣凝固了三秒。
然后——
“啪!”
林嘉佑手中的酒杯掉在厚厚的地毯上,琥珀色的酒液迅速洇開一片深色。
但他沒有像李湛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地跳起來,反而……僵住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
驚訝是有的,但驚訝之下,
還有一種更復雜的、幾乎要壓抑不住的……興奮?
李湛靜靜觀察著他的反應。
林嘉佑慢慢站起身,酒紅色的西裝在夕陽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李湛,肩膀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的顫抖,更像是某種激烈情緒在體內(nèi)沖撞。
“山口組……”
林嘉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他們……終于要動手了?”
李湛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支煙。
林嘉佑接過來,
手指在點火時微微發(fā)抖,點了三次才點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緩緩溢出,在夕陽的光柱里盤旋上升。
“阿強?!?/p>
他忽然轉(zhuǎn)頭,眼睛亮得嚇人,
“你說……
如果我二叔真的死了……”
他沒有說完,但話里的意思已經(jīng)赤裸裸地擺在了桌面上。
李湛沉默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林少?!?/p>
他緩緩開口,“你二叔還沒死。”
“我知道!”
林嘉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
“但這是機會!天大的機會!
只要他死了,林家直系男丁就剩我一個!
再加上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我父親那一脈的老人,他們都答應出山幫我!
嘉明已經(jīng)死了,嘉欣她……”
他頓了頓,看向李湛,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嘉欣她是你的人,對吧?
只要我們一起……”
“林少。”
李湛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而沉穩(wěn),
“你先冷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