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莞長安,
另一個“李湛”也在每天按照劇本忙碌著...
每天早上九點十分左右,那
輛黑色奔馳會準時停在鳳凰城員工通道口。
“李湛”下車,花姐緊隨其后,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大樓。
門口的保安會恭敬問好,
“李湛”只是微微頷首,不多言語。
上午的時間通常在“辦公室”度過。
蔣文杰會按時送來需要簽字的文件,偶爾會有部門主管被叫進去做簡短匯報。
“李湛”很少說話,
多數時候只是聽著,偶爾點頭或搖頭。
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
“李湛”會在花姐和蔣文杰陪同下,乘車前往旗下的其他產業巡視。
有時是南城新開的酒吧,有時是重新裝修的臺球廳,有時是郊區的物流倉庫。
行程不固定,但頻率穩定。
巡視通常很簡短。
“李湛”到場后,經理會簡單匯報情況,
他則四處看看,問一兩個關鍵問題,然后離開。
整個過程很少超過半小時。
每周五上午,
“李湛”會旁聽鳳凰城各部門的周例會。
他坐在主位,花姐在側,
全程幾乎不說話,只在會議結束時簡單總結幾句。
各部門主管已經習慣了這位“湛哥”的沉默風格。
傍晚六點左右,
“李湛”的車會離開鳳凰城,返回位于長安鎮某高檔小區的“住處”。
那里有專人負責起居,安保嚴密。
而沒人知道的是,
在鳳凰城對面的居民樓里,
一個租住在七樓、窗戶正對鳳凰城正門的小房間里,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在筆記本上記錄:
“某月某日,上午9:15,目標抵達鳳凰城。
上午10:00-10:40,三樓會議室開會。
下午14:00,視察VIP區。
下午16:00,乘車離開,前往臺球廳。
下午16:20,離開臺球廳,返回鳳凰城。
下午17:30,車輛離開鳳凰城,返回住所。
行為模式:與上周一致,無異常。”
記錄完畢,男人拿出加密手機,發送了一條簡短信息,
“目標在東莞,活動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
他望遠鏡里看到的那個“湛哥”,
和他筆記本上記錄的每一次“露面”,都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而真正的導演,
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曼谷,進行著另一場更加危險的游戲。
——
曼谷,
林家豪宅,書房。
黃昏的光線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
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投下幾道狹窄的金色條紋。
林文隆站在窗前,背對著房間,
手里把玩著一對溫潤的玉球,玉球在他掌心無聲地轉動,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管家烏泰站在書房中央,微微躬身,聲音平穩地匯報:
“老爺,
東莞那邊最新的消息傳回來了。
李湛這幾天都在長安鎮,日常行程規律:
每天早上九點左右到鳳凰城夜總會,處理事務,參加會議,
下午偶爾視察產業,傍晚返回住處。
眼線拍到了幾張模糊的照片,但從身形和行事風格看,確實是李湛。”
林文隆沒有轉身,玉球轉動的節奏不變,
“每天?”
“幾乎是每天。
只有周三下午沒有露面,但眼線確認他的車一直停在鳳凰城車庫,
應該是在樓內沒有外出。”
“身邊的人呢?
那個花姐,還有蔣文杰?”
“都在。
花姐幾乎時刻陪同,蔣文杰負責具體事務的匯報。
三人同行的畫面被拍到多次。”
林文隆終于轉過身,書房內昏暗的光線讓他的臉半明半暗。
他的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不出情緒。
“也就是說,那個姓李的……
大概率真的還在東莞,坐鎮他的老巢。”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烏泰確認。
“從目前的情報看,是的。”
烏泰謹慎地回答,
“時間線上,與‘阿強’在曼谷的活動,存在明顯沖突。”
“那這個阿強……”
林文隆轉身,目光銳利地刺向烏泰,
“到底是誰?
那伙把曼谷攪得天翻地覆的大陸人,難道真的見勢不妙,全都縮回去了?”
這是他最困惑的地方。
對方真的放棄曼谷了?
“阿強最近的行蹤呢?”
林文隆追問。
“很規律。”
烏泰答道,“大部分時間都在佑少爺新接手的‘藍調’和那幾個倉庫、物流點巡視。
協助佑少爺管理,鎮住一些原本不服管的老油條,手段……還算得力。
沒發現他與外界可疑人員有密切接觸,
生活也很簡單,跟場子里面的一對舞者姐弟倆住在曼谷市區城中村里。”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佑少爺接手后,
這幾個地方的安保團隊確實都換了一遍,多了不少生面孔。
動作很快,也很徹底。”
“換自已人,正常。”
林文隆冷哼,但眼神里的疑慮并未消散,
“嘉佑那小子,終于知道抓點實權了?
還是……這個阿強在幫他抓?”
他重新踱起步來,佛珠轉動得更快。
“太順了。
嘉佑接手,場子沒出大亂子,還似乎穩住了。
山口組那邊剛死了池谷,亂成一鍋粥,也沒立刻撲上來咬我們……
表面看,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或者是我們林家運氣好。”
他停下,眼神幽深,
“可我總覺得,這平靜下面,有別的影子在動。”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烏泰身上,
“那個阿強,我始終不放心。
不管他是誰,留在嘉佑身邊,就像一顆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炸的雷。
烏泰,給我盯死他!
動用我們能動用的所有暗線,我要知道他每天見了誰,說了什么,
哪怕是他丟掉的垃圾,也要給我檢查!”
“是,老爺。”
烏泰躬身。
林文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庭院里沉沉的暮色,
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
“如果他真的只是運氣好、有點本事的保鏢,那就算了。
但如果……
讓我發現他有一絲一毫的不對勁,
或者和最近發生的任何一件‘意外’有牽連……”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但書房里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度。
“明白。”
烏泰深深低頭,“我會安排最可靠的人,準備‘清理’方案,隨時待命。”
林文隆擺了擺手,示意烏泰可以退下了。
書房里重新剩下他一個人。
他走到書桌前,
拿起那份關于東莞“李湛”活動的加密簡報,
又看了看另一份關于“阿強”日常行蹤的簡單記錄。
兩個影子,
一個在東莞陽光下行走,一個在曼谷陰影中蟄伏。
哪一個才是真的?
還是……兩者都是煙霧?
他感到一種久違的、棋逢對手的棘手,以及一絲隱隱的不安。
這個叫“阿強”的男人,
就像一滴落入清水的墨,看似無害,
卻可能正在悄無聲息地暈染、滲透,最終將整池水,都變成他想要的渾濁顏色。
“不管你是誰……”
林文隆對著窗玻璃上自已陰郁的倒影,低聲自語,
“最好別讓我抓到你的尾巴。”
夜色,
徹底吞沒了林家大宅。
而懷疑與殺機,如同藤蔓,在深深的宅院中悄然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