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澈?”
自從那日賞花宴后,梁夫人便時常邀請趙氏一起去戲樓茶館,兩人性情不同,一個爽利潑辣,一個溫婉內斂,但卻相處得很好。
好幾次梁夫人都讓她把湘鈴帶上,趙氏也能看得出來,梁夫人很喜歡湘鈴。
趙氏也見過幾回梁澈,其實對梁澈印象不錯,也覺得他是個沒什么壞心眼的孩子,但若是作為女婿來考量,卻不太符合她的標準。
她同盛漪寧說話委婉:“那量小侯爺是個赤誠純真之人,就是性情太過跳脫,不像是能擔事的人。我盼著湘鈴的夫君能是個稍穩重些的。”
盛漪寧能理解趙氏的顧慮,并不強求,只是與她說:“這幾日,我讓大哥去與梁澈接觸,摸清了他許多事。他雖看似不務正業,但卻并非那種五谷不分的貴公子,會親自去接觸農桑。并沒有一些勛貴子弟喜好逛花樓,調戲丫鬟的壞毛病。待人也寬和,不會苛待下人。舞陽侯府關系簡單,那梁夫人也是個治家嚴,卻沒那么多繁瑣規矩的人……”
趙氏認真聽著,其實許多她都已從梁夫人哪兒打聽過了,但就連漪寧都這么說,可見那梁澈的確是個不錯的人。
重要的是他家中關系簡單,沒那么多后宅紛爭,還有個好母親,若湘鈴嫁過去,定不會受什么委屈。
如此想著,女婿穩不穩重似乎也沒什么要緊的了。
老夫人在一旁也看出了盛漪寧的偏向和趙氏的心動,笑著打趣趙氏:“你啊,別總按你的喜好來挑女婿,得問問湘鈴的意見。對了,那梁澈長得如何?經常下地干活應該身子不錯吧?可別是個黢黑的糙漢,那生出來的孩子多丑啊。”
盛漪寧嘴角微抽,“長得白白凈凈的小少爺,挺好看的,我觀他面色,身子應當也康健。”
老夫人一攤手:“那還說啥?就他了唄!”
趙氏輕嘆了口氣,“兒媳還是先問過湘鈴意見吧。”
……
趙氏回了桐花院,自個兒琢磨了良久,正打算去湘竹館問盛湘鈴,這時,盛鐘興致沖沖地進了屋。
“婉娘!湘鈴的庚帖呢?你快拿來!我為她定下了一門極好的親事!”
趙氏知曉盛鐘從不為盛湘鈴的婚事上心,如今事出反常必有妖,頓生警覺,“什么親事?”
“是刑部尚書薛大人的小兒子!今年剛加冠!”盛鐘激動非常。
趙氏眼神卻冷了下來,“你不過是個七品小官,不沾武安侯府的光,連尚書府都進不去。那尚書府小公子,多好的親事沒有,如何會看得上我們的女兒?”
盛鐘用怒氣掩飾心虛,“婉娘,你自己還是商賈出身的,憑什么看不起我?我是官位不高沒什么實權,但湘鈴的姐姐一個與裴太傅定親,一個要嫁入齊王府,湘鈴嫁給尚書府少爺也算不得高攀吧?何況,這些時日來與湘鈴相看的,不是連侯爺都有嗎?”
趙氏看出了他有所隱瞞,“那薛小少爺到底有何等不足?你若不同我說,我便親自派人去打探。總歸我有的是銀子,這點事還是能打探出來的。”
盛鐘見她轉身就要走,趕忙拉住她,“婉娘,你聽我說,誠如你所說,那薛小少爺便是娶公主郡主都可以,卻愿意低娶,自然是略有些不足的。他不過是幼時磕到了頭,略有些癡呆,但旁的沒什么……”
“那不就是個傻子嗎?”
趙氏已經不想聽下去了,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看向他的目光也充滿了失望。
“盛鐘,你便是再不喜歡湘鈴,可她也是你的女兒,你怎能讓她嫁給一個傻子?”
盛鐘矢口否認,“婉娘,湘鈴是我們唯一的女兒,我怎會不喜歡她?我這也是為了她好啊。她兩個姐姐都嫁得好,若她嫁給小門小戶會遭人笑話的。那刑部尚書的小兒子,雖癡傻了些,但卻好拿捏啊。湘鈴只要嫁過去,生個兒子,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說再多,那也是個傻子!盛鐘,你就不怕別人笑話你賣女求榮?”
趙氏冷笑,但心中卻已明白,盛鐘要讓湘鈴嫁給薛小少爺,定不是為了湘鈴好,多半是為了用親事討好薛家,讓刑部尚書通融早日放盛承霖出獄。
盛鐘也惱了,“趙氏,你別不識好歹。薛小少爺現在是傻子又怎樣,之前長樂公主不也是傻子嗎?大不了到時候你叫漪寧幫薛小少爺看看,說不準就治好了呢?那湘鈴不就賺大了嗎?”
“罷了,你一個婦道人家也沒什么見識!湘鈴的庚帖在哪?我親自去刑部尚書府說親。”
他推開趙氏,進屋就翻箱倒柜地倒騰。
然而下一刻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盛湘鈴紅著眼眶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老夫人、盛漪寧和盛承熙。
趙氏神色微怔,“湘鈴,你都聽到了?”
盛鐘剛找到盛湘鈴的庚帖,瞧見有人進來,正要藏入袖中,就被一個身手極好的丫鬟將庚帖奪了去。
淡竹將庚帖遞到了盛漪寧手中。
盛漪寧又走上前,還給了趙氏,“二嬸。”
方才,盛鐘與趙氏爭執之時,盛湘鈴在門口恰好聽到,當即便轉身去找了老夫人和盛漪寧,恰好盛承熙也在,便一道來了桐花院。
盛鐘庚帖被奪,面色有些難看,但瞧見老夫人沉著臉色杵在那,還是躬身上前:“母親。”
老夫人揚起手,直接甩了他一耳光:“畜生!”
清脆的巴掌聲過后,四周一片死寂,侍候在門口的丫鬟仆從都大氣不敢出一聲。
盛鐘驚愕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老夫人。
老夫人不是他和盛鐸的生母,只是繼母,從不會對他們插手過多,更不曾打過他,現在,她竟然扇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盛鐘暗自壓下恨意與怒氣,卻不敢背上不敬繼母的名聲,“母親,我也是為了湘鈴……”
老夫人冷笑了聲,“到底是為了湘鈴好,還是為了旁人?”
盛鐘心下一驚,駭然看著老夫人,卻對上她犀利透徹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