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周圍的血色帷幕，正在緩緩褪去。
洶涌了一夜的洪水，通過步行街的排水系統，逐漸下沉，街道恢復了原本的相貌。
空氣中的血霧隨之消散。
只不過……
地面上，多出了猩紅的血色積水，一只只奇異的血色怪眼，仿佛具備著生命般，向著四周緩緩匍匐爬行著……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到了第二天清晨。
雖然沒有陽光，但抬頭看向天空，能看到灰蒙蒙的亮光，透過昏暗的云層，逐漸照亮了樂園的一切，照亮了藍山咖啡廳店鋪內的古典裝修，以及躺在地上、桌子、沙發，或閉目養神、或呼呼大睡、或打坐冥想的客人們。
晨曦盤坐在一塊空地上，微微睜開眼睛，那澄澈的眼眸倒映著整個咖啡廳的輪廊。
她的身上散發出微弱的金色粒子。
經過一夜的冥想，星靈體已經恢復至巔峰，能夠再次釋放數道‘神圣火焰’。
而且，跟一開始的時候比起來，晨曦感受到自己的星靈體，似乎有所增長。
不知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用力過猛，壓榨了所有的精神力……
因此，在極端模式下，星靈體的總量有所增長。
她明顯感受到自己的實力變得更強了。
隱隱能夠觸碰到晉級三轉所需要的門檻！
呼！
就在這時……
咖啡廳的正中央，突然掀起了一道狂風！
晨曦等人頓時被驚動，齊刷刷地站起身來，共同注視著那霧氣凝聚的區域。
一道金芒斜射而來，從琉璃光幕中，逐漸勾勒出熟悉的人影。
他穿著一身寬松的亞麻短袖襯衫，散發出浪子的氣息，身上隱隱有一股腐爛的味道，撲鼻而來。
那握在手中的嗩吶，泛著漆黑的烏光，像是賦予了某種神秘莫測的光彩。
其胸口處，戴著一枚銀質的十字架。
那枚十字架，隱隱殘留著微弱的琉璃光輝，似是通過一股能量，跟頭頂正上方，懸浮著的渡魂卷軸連接至一起。
渡魂卷軸爆發出金色光輝，好像耗盡了所有的能量，逐漸黯淡，于半空中緩緩飄落而下，落在了陳業的手中。
晨曦站起身來，正準備迎上前去，忽而星靈體產生一股預警！
面前的陳業帶給自己的感覺，徹底不一樣了！
原本，她體內的【烈陽】特性，還能克制住【惡魔】。
但是……
現在陳業的身上，似乎多出了一股更為神秘莫測的力量，隱隱之間，竟然還在壓制著她的【烈陽】特性。
乃至整個星靈體，都感到一陣壓抑，就像是下位者面臨上位者而產生的壓迫感。
“啪啪啪！”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了白辰一邊鼓掌，一邊下樓的聲音。
旁邊，彌子換上了一身寬松的睡衣，褲腳微微卷起，露出兩只套著一圈古銅小巧鈴鐺的白皙腳踝，如白玉般的雙腳赤著踩在地上，從木制樓梯踏步下來。
兩人來到一樓，白辰目光落在了陳業的身上，一邊鼓掌，一邊笑道：
“恭喜恭喜，看來你已經得到了那股奇異的力量！”
彌子歪著腦袋，透過陳業望了望他的身后，疑惑道：
“你身邊的那位拉二胡的師父呢？”
陳業目光平靜，語氣鎮定道：“他還有點事情，去了別的地方?！?/p>
他沒有再糾纏于這個話題，將手中的《渡魂十三章》遞過給晨曦，道：
“按照條件，我只是要了閱讀的權限，現在已經看完了，這份卷軸應當還給你。”
晨曦像是突然醒悟，方才回過神來，神情略微不自然，調整了一番，微微頷首，從陳業手中接過卷軸，拿給駐足于身后的那位祭祀。
祭祀將《渡魂十三章》收入囊中，抬頭看了陳業一眼，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道：
“沒想到，你和你師父還真的能將終章給演奏出來……”
他著重強調了“你師父”這三個字。
陳業懶洋洋地從祭祀身邊走過，目光直接忽略了對方，轉移到二樓處，那副已經沒有頭顱，血液干涸，皮膚表面已經開始發黑的諾森德尸體上。
“我已經獲得了讓死人開口的特性，現在，可以嘗試一下了?！?/p>
此言一出，在座的眾人都不由站起身來。
如此看來……
陳業真的成功演奏渡魂終章，并且，得到的那樣特性物品，還成功融合成新的二轉職業？
白辰嘆息一聲，目光看向彌子：
“這么方便的能力，我也好想擁有，以后連犯人都不用費腦筋想盡各種辦法審訊，直接弄死就行，那可輕松多了！”
彌子聳了聳肩，露出一副“你看我也沒用”的神情。
就在這時。
陳業拿起了手中的嗩吶，放置在嘴邊。
阿加卡舉起骨杖，嘴唇微動，欲要默念咒語，再次釋放一道真空帶……
“不用。”陳業擺了擺手，笑道：“我現在讓死人開口說話，用不著演奏終章，不會對你們產生致命的影響?！?/p>
“這樣么……”阿加卡面露驚異，有點不太敢相信。
陳業指了指白辰店鋪的第二條規則，笑道：
“這也算是情報的一種。”
白辰聳了聳肩，點頭道：“他說的確實沒錯，這不會對我們產生影響。”
既然店鋪里的規則沒被觸發，那意味著陳業所說的情報，沒有任何問題。
眾人長呼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頓時放松了下來。
昨天晚上，這師徒二人演奏終章，帶給眾人的感覺，簡直是終生難忘！
仿佛從鬼門關里走了一遭！
他們再次看向嗩吶的時候，明顯多少帶點心理陰影。
下一秒。
陳業將嗩吶放于嘴邊，開始奏響。
當曲調響起的那一刻，眾人的心神不由跟著旋律，代入至樂曲的情緒中。
那是一股淡淡的哀傷，似是剛經歷過一段分離，但又重新懷著勇氣和信心，朝著前方走去。
不知不覺，聽著歌曲，眾人好像遺忘了時間的流逝……
“叮！”
直到最后，玩家們口袋里的血色手機，傳來了一道提示音……
眾人的心神才回歸于現實。
忽然間，海神子嗣和神職成員們，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掏出了錢，放到了陳業的面前。
他們立刻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由面紅耳赤，但想到那規則，本能地感到一陣畏懼，只能乖乖地交出演奏費。
阿加卡一邊取出銅幣，放到陳業的面前，一邊感慨道：
“很多年沒聽到這么美妙的音樂了，上次帶來如此奇妙的感受，還是小時候聆聽那神奇海螺的回音。”
有阿加卡作為長老發話，身后的海神子嗣們倒是沒什么意見，有錢的給錢，沒錢的找族內長老湊錢。
倒是身后那批神職成員，一副臭著面孔的樣子，滿臉不情愿地將口袋里的銅幣給掏了出來。
白辰等玩家終于明白……
遇到‘音樂詭’究竟是怎樣的感受！
就在這時，晨曦竟是拿著一本散發微弱光芒的【光明圣經】，遞過給陳業。
身后，那名祭祀看到這一幕，嘴角忍不住一抽，連忙開口勸道：
“圣女大人，這可是【烈陽】序列的圣書，怎么能用來作為一個流浪者的演奏費？”
這本圣書，正是血色大樓交戰時，從幾個死亡的【光明牧師】身上掉落的特性物品。
雖然屬于批量生產的低序列物品，但哪怕是放到市面上，賣出幾千個銅幣的價格都不是什么問題。
怎么能這樣隨隨便便作為演奏費？
晨曦輕咳一聲，略帶尷尬地道：“我身上……已經沒有錢了。”
最后的那五十枚銅幣，在購買‘貓屎咖啡’的時候，已經花完了。
話音剛落，周圍的玩家們都用古怪的神色，看向晨曦。
身為烈陽教會的圣女……
竟然沒有錢？
這圣女未免也太沒牌面了吧？
晨曦連忙多解釋了一句：“我身上大部分的財產，都留在教堂的倉庫內，可惜被那群小丑給搶走了?！?/p>
那木箱里只能翻出圣遺物。
但是……
從教堂中搶走的銅幣、銀幣和金幣，卻是不在血色大樓里。
話音剛落，周圍的各位神職成員們，似乎連呼吸聲都變得沉重了點。
畢竟他們的工資，大部分也是儲藏在烈陽教會的寶庫中，足夠安全，還能定期分到一筆利息。
要用的時候才會提取出來。
這是教會的傳統，所有的神職成員基本都保持著延續百年的習慣。
晨曦為了融入扮演，也是“入鄉隨俗”，財產定期存放至寶庫，還能積攢利息。
但現在，這些財產全都通過這場災難，被小丑搶走，化為烏有。
所有的烈陽教會成員，本質都是教堂的擔保人員，因為意外損失的財產，只能由自己來承擔。
他們看著陳業手里剛拿過的一大袋銅幣，那素來莊重的臉龐上，此刻，嘴角似是微微扭曲了起來。
祭祀陰沉著臉，補充了一句：“但圣女大人……你要知道這樣的交易并不等價，一個流浪者的演奏，價值如何跟圣遺物比擬？”
晨曦沒有理會那名祭祀，她拿著【光明圣經】，走到了陳業的面前，深吸一口氣，道：
“你在不久前，幫我抵擋了致命一擊，算是救命恩人?！?/p>
“這本【光明圣經】，是對你的報答，也是演奏費。”
“同時，是我們作為盟友關系的證明。”
氣運光環中，一道紫氣隨著手里的這本【光明圣經】，連接至陳業周身的玄黃之氣。
能當上圣女的位置，果然不那么簡單啊……陳業暗嘆一聲，眼前的圣遺物，價值確實是遠超過演奏費。但用來當做救命的抵押，以及盟友的證明，也是在利用這座城市的規則。
所以，眼下要么自己不受演奏費，要么就是接受……
但這樣一來，晨曦可能欠自己的救命恩情，就被還清了，還順勢讓雙方的關系，轉而演變為盟友，也是意味著這場交易的“等價”概念會被模糊掉。
如果是盟友，在這段關系中，自然少不了禮尚往來，而涉及的利益也不會那么等價，而是處于“相對等價”的平衡下。
盟友，意味著有長線的利益往來，因此短期不等價的影響則會在這關系的基礎上，進而被模糊掉，從而抵消命運的影響。
以及……
那道連接著的紫氣，也預示著收下這本【光明圣經】，會是最好的選擇。
“好?！?/p>
陳業點了點頭，將【光明圣經】給收了下來。
事實上，經過這次行動，他也能看出晨曦是值得合作的盟友。
身為烈陽教會的圣女，晨曦擁有極高的地位，有她的幫助，辦起很多事情來會輕松不少。
“嘖嘖，我懷疑這家伙不出意外，應該是目前第二富裕的玩家了?！?/p>
白辰在一旁連“嘖”了兩聲，感慨道。
“那第一是誰？”
彌子好奇地轉過頭問道。
“不告訴你?！卑壮铰柫寺柤纾胺凑阌植徽J識對方，知道了也沒意義?！?/p>
“無聊的男人！”
彌子翻了個白眼，不想說話了。
花費了一段時間，陳業總算是把演奏費都收完了。
就在這時……
前方，諾森德的尸體竟然自動站立了起來!
那周圍的碎肉，如滿地的蛆蟲朝著尸體正上方爬行而去。
一粒粒碎裂的肉粒，逐漸組成了諾森德原本那張粗獷而布滿胡渣的臉，只不過，面部有多處地方還有縫合的痕跡，看上去就像是被撕裂無數塊，再用細線縫針拼湊而成的丑陋布娃娃。
諾森德的腦袋機械式的搖晃了幾下，緊接著，口里發出了一陣兀長而不似人聲的話語：
“你……想……問……”
“什么？”
當諾森德說話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好像并不來自于喉嚨，而是從另外一個世界，飄蕩而來的聲音。
落在眾人的耳畔，竟是帶來如幻聽般的不真切感。
周圍的溫度驟然冰冷了幾分。
晨曦等人明顯感受到，手臂裸露在外的皮膚，變得異常冰冷。
空氣中，好像有什么看不見的存在，以虛體穿過自身，帶來滲入靈魂的冷意。
“有點意思?！?/p>
白辰瞳孔中綻放出一道興奮的光芒，他踏步來到了諾森德的面前，想要親自審訊。
這時，陳業在旁邊開口道：
“最多維持半個小時的時間，只能提問三個問題?！?/p>
“所以……”
“如果你需要審訊的話，最好想好提問什么問題。”
白辰聞言，不由嘆了口氣：
“好吧，我還以為能從死人的口中，無限獲得情報，但看來還是想多了，特性依舊會受到限制。”
他轉過身去，面向著諾森德，緩緩提出了第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