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少佐不再猶豫,當即率領幾名親信迅速脫離戰場,朝著八字橋兵營方向疾馳而去。
八字橋是溝通虹口和閘北的戰略要隘,駐扎了一個齊裝滿員的步兵大隊。
該大隊的大隊長井上直人少佐,是出了名的激進派,他相信對方絕不會錯過眼前這個機會。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這里發生的事早已在滬市傳開了,也點燃了更多人心中的貪婪與投機欲望。
不同的人從這場突發沖突中,看到了不同的機會。
比如,遠在滬西的小川智久就已經來到了山本駿平的駐地。
他顧不上寒暄,開門見山道:“山本君,我們必須立即前往租界!”
山本駿平蹙眉道:“小川君,冷靜些。你我皆是大阪人,應該懂得審時度勢。這種渾水,跟著湊什么熱鬧?”
“你怎么還不明白!”小川智久急得幾乎要跺腳,壓低聲音道:“我們去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幫那群瘋子沖鋒陷陣!”
他湊近些,眼中閃著精光:“你想想,一旦美國人被趕跑,那公共租界就會被我們控制。那里的洋行、商鋪可都是金山銀山啊,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動作慢了,連湯都喝不上!”
山本駿平聞言,原本平靜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猛地站起身,“小川君,你說得對,作為帝國軍人,我們也要參與其中!”
小川智久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現在美國陸戰隊都被抽調去抵抗帝國士兵了,他們在蘇州河的倉庫肯定防守空虛。今井君是我們互助會的成員,我們可以通過他的關系,從海軍的地盤繞道進入租界,完全避開主戰場?!?/p>
“呦西”,山本駿平撫掌笑道:“不愧是小川君,考慮得如此周全。不過要想動用海軍的關系,最好先和石川君通個氣,這樣更穩妥?!?/p>
“此言極是!我這就去聯系石川君!”
與此同時,澤田剛剛結束與東條大臣的緊急通話,臉色陰沉地回到作戰室。
東條讓他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這場暴亂,必要時,甚至可以動用部隊進行鎮壓。
然而,他剛踏進作戰室,參謀長便急匆匆地迎了上來,語氣急促地匯報:“司令官閣下,暴亂的士兵動用了擲彈筒,他們已經突破了憲兵的防線,眼下正與美軍直接交火!”
澤田聞言身體不自覺地后退了半步,一陣眩暈襲來。參謀長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不知是否是急火攻心,澤田感到右眼傳來陣陣隱痛,眼前的視野也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清晰地意識到,眼前的局面對他個人而言是一場災難,但對于底下那些被軍國主義思想徹底浸染、渴求軍功的軍官們來說,卻無疑是天賜的良機。
必然會有更多軍官被煽動,甚至公然無視他先前下達的命令。租界在他們眼中,就是天大的功勞和蛋糕。
這件事和當年的“二二六”兵變性質不同,二二六是內部派系斗爭,而眼下,是日本軍隊與美國的直接武裝沖突。
如果派兵前去鎮壓,風險極高,誰能保證派去的軍官不會臨陣倒戈,加入暴亂的行列?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經下午四點。如果再不采取強制措施,等到天黑,局面可能會更加不可收拾。
不能再猶豫了,澤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對參謀長下令道:\"讓駐守在郊區的第五師團第11聯隊立即出動,進入租界鎮壓暴亂。\"
第五師團作為日軍的精銳甲種師團,此時正駐留滬市進行摩托化改編,為后續南下進攻東南亞做準備。
這支部隊紀律嚴明,是澤田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控制住局面的部隊。
命令迅速傳達至第11聯隊,聯隊長野佑一郎大佐接到指令后,立即集結全聯隊官兵,經由虹口開進公共租界。
此時的第11聯隊兵力超過三千,雖僅完成部分摩托化改編,但已配備了大量的卡車、三輪摩托車及自行車,機動能力遠超常規步兵聯隊。
命令下達后,全聯隊迅速行動。憑借其優越的機動性,他們僅用了不到一小時便抵達蘇州河畔。
野佑一郎站在蘇州橋上,目光凌厲地掃過前方,厲聲下令:“立即設立關卡!所有企圖通過的士兵一律繳械,抗命者就地槍決!”
第11聯隊士兵聞令而動,在橋頭設置路障,開始攔截陸續趕來的士兵。
這些試圖闖關的士兵來自不同的駐屯部隊,指揮混亂,在成建制且裝備精良的第11聯隊面前毫無抵抗能力,很快便被解除武裝,集中到空地上看管起來。
一時間,咒罵聲、爭辯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野佑一郎注意到不少傷兵正從租界內部撤出。
他眉頭緊鎖,命人將幾名傷勢較輕的傷兵帶到面前,詳細詢問前方的戰況。
當得知參與暴亂的部隊已傷亡逾百人,卻連美軍的第一道防線都未能突破時,野佑一郎的怒火再也無法抑制。
“廢物!”他上前一步,狠狠給了帶頭的傷兵一記耳光,直接將人打倒在地,怒罵道:\"帝國的臉都讓你們丟完了,你們就是這樣彰顯帝國武威的嗎?
突然,一陣卡車的轟鳴聲引起了野佑的注意。只見三輛卡車正試圖通過橋頭關卡,駕駛室的軍官在與守橋士兵激烈交涉。
井上直人少佐從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座上跳下,他整理了一下軍裝,正準備以少佐的身份向守橋部隊的指揮官施壓。
然而,他敏銳地注意到這些士兵腳上清一色穿著牛皮制式軍靴,而非普通駐屯部隊配發的膠底軍鞋。
這個細節讓他心中一凜,在日軍中,只有少數精銳的甲種師團才會配發軍靴。
就在井上遲疑之際,野佑一郎已經大步走來。
當他看清卡車上裝載的九二式步兵炮時,臉色驟然陰沉,當即示意手下將這三輛卡車團團圍住。
\"下車!全部下車!\"士兵們持槍呵斥道。
井上被帶到野佑面前,當看到野佑肩上的大佐軍銜時,他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大佐閣下!\"
野佑一郎二話不說,掄起手臂,“啪!啪!啪!”
接連幾個響亮的耳光,打的井上踉踉蹌蹌,幾乎站立不穩,\"全部退回軍營,立刻!這是最后警告,違令者,就地槍決!”
鮮血從井上的嘴角滲出,但他仍然挺直腰板,目光中混合著屈辱、不甘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怒道:\"司令部的那些懦夫,根本不懂前線將士的決心!事態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現在阻攔我們,向美國人示弱,難道就會有好結果嗎?
\"美國人只會更加看不起我們,認為我們軟弱可欺!”
井上突然轉身,不顧周圍指向他的槍口,對著身后那些已經被繳械、但同樣滿臉不忿的士兵們高聲呼喊:“帝國的勇士們,告訴我,你們怕不怕死?!”
\"不怕!\"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回應,“為了帝國!為了天皇陛下!必須要趕走這些傲慢的美國人,殺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