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么一遭，趙秀蓮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所謂的乖孫子，根本就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純良。
從前的一些蛛絲細節，似乎也有了眉目。
盡管趙秀蓮對沈言態度不好，但是逢年過節的時候她都會帶著孩子前去探望。
大孫子霍星然性格自閉，往客廳一坐，誰也不搭理。
多說幾句話，他就開始尖銳爆鳴。
時常令趙秀蓮頭疼。
二孫子霍星初雖然聰明伶俐，卻又是個混世大魔王。
平時除了學習之外，什么壞事都干，讓她這個曾經的老教師丟盡臉面。
也就只有霍星宸軟萌軟萌，看誰都是笑嘻嘻的模樣。
所以，一開始沈言帶他們回老宅后，家里莫名其妙出現一些死老鼠死蟲子時。
趙秀蓮還以為是風水不好，太過晦氣。
這種情況出現多了，趙秀蓮逐漸細咂出點不一樣的味道。
一定是某個孫子不滿她對沈言態度不好，故意弄出這堆蛇蟲鼠蟻膈應人。
當時她一直認為這事是霍星初干的。
畢竟對方脾氣不好，像個摔炮似的，一點就著。
做出這種奇葩的事情也不出奇。
但是仔細想想，霍星初一般都是有什么就說什么，看不爽直接就懟了。
不會做這種暗戳戳整蠱人的事情。
那也就是說，其實，老宅那些奇怪的蛇蟲鼠蟻，很有可能是霍星宸干的！
趙秀蓮緩緩回頭，瞥了霍星宸一眼，恰好對方也在看自己。
但此時她卻察覺出了對方眼神里那一抹狡黠。
趙秀蓮突然有一種被人坑騙了許多年的感覺。
嘖，這個壞孩子！
她嘆了口氣后，又轉頭看向霍星然。
對方原本是在認真看書，卻似乎感知到了趙秀蓮的眼神一般，突然抬眸看了過去。
那一眼，并不帶什么感情。
卻讓趙秀蓮無端打了個冷顫。
“奶奶，你有事嗎？”
趙秀蓮不敢有事，連忙搖頭。
“星然你繼續忙你的吧，別管我……”
霍星然哦了一聲后，沒再搭理她，又繼續看書去了。
本來也沒打算搭理。
趙秀蓮卻像是上課時被抓到開小差的學生一樣，嚇得忙松了口氣。
太可怕了。
這個大孫子給人的壓迫感強到炸裂……
于是在接下來的時間里了，趙秀蓮乖乖地坐在了霍玉良身邊，陪著親家公聊天搭話。
再也不敢招惹這個屋子里的任何一個孩子。
半小時后，劉妍和張姨端著菜，開開心心地從廚房走出來。
“大家都準備準備。”
“馬上就可以吃年夜飯咯。”
一聽到這話，趙秀蓮立馬起身，一路小跑走到廚房。
“我也來端菜。”
不干點什么活的話，顯得她特別廢柴。
幾分鐘后，十幾道菜擺滿了一整桌。
劉妍笑著招呼大家落座。
“其實言言和張姨準備的菜已經夠多了，但我新學了幾道東南亞菜系，想邀你們品嘗一下。”
“這個是冬陰功波龍。”
“這個是椰奶咖喱雞。”
“你們快嘗嘗味道怎么樣？”
霍星初率先夾了一塊咖喱雞進嘴，緊接著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天哪。”
“這道菜也太美味了點吧。”
“好吃，太好吃！”
霍星宸則喜歡吃冬陰功波龍，一塊一塊夾個不停。
“姥姥的手藝真好。”
“這些菜好好吃。”
就連一向不善言語的霍星然都很給面子地贊不絕口。
劉妍聽了樂得哈哈大笑。
眾人其樂融融，拿起筷子品嘗美味。
新的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飯剛吃一半，男人們開了一瓶紅酒，開始推杯換盞。
暢聊新一年會有怎樣的奇遇。
而沈言則跟劉妍張姨探討每一道菜的做法，以及各國不同美食之間的口味差異。
三個孩子們相互打鬧，認真干飯。
只有趙秀蓮一個人，似乎怎么也融入不了這樣的場景里。
她就像是站在門外的過客，看著屋內的人其樂融融。
霍玉良察覺到了自己老伴有些不太對勁，連忙在桌子底下抓住了趙秀蓮的手。
再怎么說，那也是自己的媳婦。
無論發生什么事情，他總是會跟她共同面對。
看到霍玉良那張粗糙的手時，趙秀蓮鼻頭一酸，險些落下一滴淚。
都說少年夫妻老來伴，的確是有道理的。
年紀大了，子女不理解自己，孫子不搭理自己。
朋友逐漸凋零。
能依仗的，也不過是這么一個伴。
熱熱鬧鬧的年夜飯吃完了后，幾個孩子們起哄著要出去放煙花。
沈言和霍宴行便立馬起身跟了上去，順便還邀請了在場的長輩。
“爸媽，咱們一起去放煙花唄。”
劉妍和沈懷民欣然前往。
但趙秀蓮卻擺了擺手。
“你們去放吧，玩得開心。”
“我有點怕風，就不出去湊熱鬧了。”
見她不去，眾人也就不再搭理。
僅幾秒鐘的時間，原本還鬧哄哄的餐廳瞬間變得冷情。
趙秀蓮坐在沙發上，神色訕訕。
霍玉良嘆了口氣，也坐在了老伴身邊。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但是說實話，你磋磨了沈言十多年，如今他們這樣對你，也是情理之中。”
趙秀蓮輕輕點頭。
“我知道。”
“沒什么好怨的。”
“是我活該，誰叫我當年那樣對人家呢？”
霍玉良緊握住她的手：“好了，你看看現在孩子們家庭和睦，三個孫子各有各的優秀，將來大有作為。”
“咱們這些當長輩的，還有什么不知足？”
“有道是日久見人心，只要咱們日復一日地表明自己的態度，讓沈言和孩子們都看到我們的改變。”
“我相信，總有一天能化干戈為玉帛。”
趙秀蓮點了點頭，也緊握住霍玉良的手。
“還好有你。”
“要不然，這日子真不知該怎么過下去。”
霍玉良笑嘻嘻地給趙秀蓮倒茶。
“別想太多，反正現在吃穿不愁，日子嘛，照常過唄。”
“嘭——”地一聲，煙花在空中炸響。
這一年，又過去了。
霍宴行摟著沈言的肩膀，一起抬頭看向燦爛景象。
“霍宴行，新的一年即將到來，你許了什么愿望沒有？”
霍宴行低頭輕笑。
希望來年，事事順遂。
他的妻子，一切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