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衛國一直覺得自已是個說話算數的人。
自從那次在文化館門口,抱著哭泣的李曉蕓說出“以后盡量不跑長途,在家好好陪你過日子”的承諾后,接下來的幾年,他基本再沒接過需要離家數月、跋涉數千里的超長運輸任務。
隨著運輸科的規章制度日益完善,隊伍里也培養出了幾個能獨當一面的副隊長和骨干司機,他這個科長的工作逐漸變得規律而清閑,更多是坐鎮調度、處理協調,每天按部就班上下班,有了更多時間陪伴家人。
對這種平靜安穩的日子,他覺得很滿足。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一晃眼,五年時光悄然流逝,日歷翻到了1964年。
這五年間,四合院里外都發生了不少變化,日子就像院中那棵老槐樹,在四季輪轉中扎下更深的根,抽出新的枝椏。
傻柱和王翠蘭已是兩個孩子的父母,一兒一女。
兒子小名虎子,虎頭虎腦,女兒小名開心,文靜秀氣。
何衛國和李曉蕓則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小名妞妞,如今李曉蕓腹中又有了二胎。
何雨水已經中專畢業,分配了工作。
何衛國基于對這個年代未來走向的某種“先知”般的考慮,當初還是建議并支持雨水選擇了中專。
如今,這丫頭在區民政局當上了一名辦事員,工作穩定體面,她自已挺喜歡,何衛國對這個安排也頗為滿意。
還有一個人不得不提,那就是方雨梁——現在應該叫何雨梁了。
這孩子正式改姓為何,算是真正融入了何家。
在同父異母的幾兄妹中他年紀最小,但頗為爭氣,同樣考上了中專,學的是機械,畢業后分配進了軋鋼廠,如今是技術科的一名技術員,戴著眼鏡,斯斯文文,工作認真。
傻柱憑著扎實的廚藝和何衛國這層關,加上他自已為人也算仗義,在前任食堂主任退休后,順利接任了第三食堂的主任一職,雖說官不大,但在食堂這一畝三分地,說話很是管用。
何家的日子,總體過得穩定而紅火。
閻解成那小子,早已出師,成了運輸科里能獨立跑長途的正式司機,技術過硬,人也活絡。
許大茂最終沒能娶到婁曉娥,但后來經人介紹,娶了附近紡織廠的一個女工,日子過得也算平靜,至少表面上沒再鬧出什么大幺蛾子。
有時候命運的安排很是奇妙。
不知道是不是何衛國這只“蝴蝶”扇動翅膀帶來的效應,即便他從未刻意去提醒或干預賈家的事情,但因為易中海早早伏法,失去了這個最大的靠山和“道德綁架”的源頭,賈家在四合院里失去了肆意索求、撒潑打滾的底氣,反而收斂了許多。
秦淮茹和賈張氏在現實面前不得不有所改變,賈東旭的性子似乎也磨平了些許尖刺,干活時多了些小心。
陰差陽錯之下,原本記憶中那場致命的工傷事故竟然沒有發生,賈東旭僥幸撿回了一條命。
因此,在1964年的這個冬天,賈東旭依然好端端地活著,賈家的日子雖然依舊緊巴,但至少還算完整。
若論如今院里誰的日子過得最舒心愜意,恐怕非何大清和一大媽這對老兩口莫屬了。
何大清已經正式退休,每月有退休金領著,不用再圍著灶臺轉。
老兩口最大的樂趣和“工作”,就是圍著幾個孫輩轉,負責給他們做飯,帶他們在院子里玩耍,享受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
一大媽臉上常帶著笑,何大清也精神了不少,偶爾還能聽到他哼幾句不成調的小曲。
……
這是一個普通的休息日清晨。
何衛國難得想睡個懶覺,窩在溫暖的被窩里,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沉浮。
窗外天光微亮,院子里還很安靜。
突然,一陣清脆的童音由遠及近:
“媽——!媽——!今天星期天,你陪我去院里玩會兒嘛!就玩一會兒!求求你啦!”
接著是李曉蕓帶著無奈和寵溺的聲音,她如今懷著二胎,身子已顯沉重:
“哎喲,我的小祖宗,妞妞啊……你要玩,去找你爸行不行?”
“你媽我現在挺著個大肚子,實在折騰不動啦。”
“你爸還在屋里睡覺呢,你去叫他。”
“啊?找爸爸?”
妞妞的聲音頓了頓,隨即變得歡快起來,“行行行!媽你歇著,我去叫爸爸!”
話音剛落,臥室門就被“吱呀”一聲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像陣風一樣“刮”了進來,手腳并用地爬到床上,精準地撲到何衛國身上,抱著他的脖子就開始搖晃:
“爸爸!爸爸!快起床!太陽曬屁股啦!”
“你好不容易放假,陪我玩一會兒嘛!就一會兒!”
何衛國被女兒這一套“組合拳”弄得睡意全無,卻又生不起半點脾氣。
他睜開眼,看著騎在自已身上、眼睛亮晶晶的女兒,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哎呀……我的小祖宗誒……你去找虎子玩不行嗎?”
“你們倆不是成天形影不離嗎?干嘛非得折騰你老爸我?”
虎子就是傻柱的大兒子,比妞妞大半歲左右。
兩個小家伙年紀相仿,又有何大清和一大媽全天候照看,基本是綁在一起長大的玩伴。
妞妞一聽,小嘴立刻撅了起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我才不跟他玩呢!天天跟他玩,我都玩膩了!”
“而且,虎子他……他都那么大了,鼻涕還老是‘吸溜吸溜’的,掛在鼻子邊上,說出去多丟人呀!我不要跟他玩!”
何衛國聽得一陣頭大。
虎子那小子,確實有個“標志性”的毛病——鼻涕蟲。
傻柱和王翠蘭沒少為這事兒揍他,衣服也給他穿得干干凈凈,可這小子軸得很,跟傻柱小時候一個德行,那鼻涕就是喜歡若隱若現地掛在人中和上嘴唇之間,吸回去,又滑下來,周而復始。
打也打不改,罵也罵不聽。
何衛國想到那小子倔強又邋遢的模樣,也覺得有些好笑,傻柱小時候可不就這樣么?
鼻涕邋遢的。不過孩子還小,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再大點知道愛干凈了就好了。
“妞妞啊,”何衛國試圖做最后的掙扎,聲音里帶著懇求:
“你讓爸爸再睡十分鐘……就十分鐘!”
“要不,你去跟開心妹妹玩?她不是跟你最好嗎?”
“不要!”妞妞斬釘截鐵,搖晃得更起勁了:
“開心妹妹太小了!我跟她玩不到一塊去!我就要跟你玩!”
何衛國被這理由噎了一下:
“妞妞,你這話可不對啊。開心妹妹就比你小一歲,個頭也不比你矮多少,怎么就叫太小了?”
開心的確是傻柱的二女兒,小名還是王翠蘭起的,說希望女兒天天開心。
虎子、妞妞、開心這三個孩子,年紀相差無幾,個頭在何大清和一大媽的精心喂養下也是你追我趕,差不了太多。
何衛國實在理解不了自家女兒這“太小了”的標準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