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運輸隊廠房里那熱火朝天、群情振奮的一幕,恰好被前來尋人的副廠長李懷德看在了眼里。
他本是來找何衛國跟進之前提過的增加運輸隊編制的事情,想問問申請材料準備得如何了,沒成想剛走到附近,就聽到了里面傳來的陣陣掌聲和喧嘩。
他駐足聽了一會兒,又透過門縫看到了何衛國講話和工人們熱烈反應的場面,心下不由得暗暗點頭。
不管是從那股昂揚的士氣,還是從工人們臉上發自內心的興奮表情來看,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蓬勃向上的新生力量,這與以前張大海管理時期運輸隊那種死氣沉沉、怨聲載道的氛圍相比,簡直判若云泥。
這時,剛轉過身準備招呼科室同事離開的何衛國,也一眼瞥見了門口的李懷德,他連忙笑著迎了上去:
“李廠長?您怎么過來了?找我有事?”
李懷德這才笑呵呵地走了過來,拍了拍何衛國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贊賞:
“哎呀,衛國!可以啊你小子!干得是真不錯!”
“你看看,現在這運輸隊被你整頓得,像模像樣,精氣神十足嘛!”
他頓了頓,說明來意:
“我呢,本來是來問問你那個編制申請的事兒。你不是說要給運輸隊增加幾個編制嗎?”
“這申請報告你得先提交給我,我這邊才能拿著去幫你爭取、走流程啊。”
“材料準備得怎么樣了?”
何衛國一聽,抬手拍了下自已的腦門,帶著些許歉意開口道:
“哎喲,李廠長,您看我這記性!這事兒我確實還沒來得及整理歸檔。”
“這樣吧,”他略一思索:
“今天是周六,下周一一早,我保證把完整的申請報告遞交到您辦公室!”
“這兩天實在是忙得腳不沾地,科里之前遺留的問題太多,現在首要任務是重塑大家的信心、承接住同志們的工作熱情,所以我的工作重點暫時都放在這邊了。”
何衛國說完,李懷德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臉上依舊帶著笑:
“哎呀,衛國啊,你有自已的工作節奏和優先級,這是好事!”
“而且你做出的這些改變,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剛剛我這一看,咱這運輸科現在確實是大不一樣了!”
“至于申請報告,你按你的計劃來就行,我就是順路過來提醒你一下,不著急。”
何衛國感激地點了點頭。
忽然,他想起早上答應請科室同事們吃飯的事,主要是為了犒勞他們昨晚的通宵加班。
于是,他順勢對李懷德開口道:
“對了,李廠長,正好有件事想跟您申請一下。”
“昨晚科室里陳主任他們幾個,為了趕制咱們運輸科的這本管理手冊,加班到很晚,非常辛苦。”
“我尋思著今天中午請大家吃個飯,算是小小的慰勞,就想跟您申請一頓小灶,您看……”
李懷德聞言,爽快地笑了笑:
“行啊!這算什么事兒,沒問題!”
“待會兒我就去食堂跟馬主任那邊打聲招呼。你中午直接帶著他們過去就行。”
何衛國連忙點頭:“那太感謝廠長了!要不……您也一起?”
李懷德笑著連連擺手:
“嗨!我去像什么話?”
“你們科室內部自已人一起吃個午飯,放松放松,聊聊天,多開心?”
“我這一去,大家難免拘謹,放不開,反而不美。”
“算了算了,改天找個時間,咱哥倆單獨再聚。”
“今天就是你們科室自已的團建,我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見李懷德態度明確且真誠,何衛國也不再勉強,點頭道:
“行,那就聽廠長的。謝謝您了!”
李懷德又鼓勵了何衛國兩句,便背著手,心情頗佳地離開了。
何衛國看著李懷德遠去的背影,心里對他的好感又增了幾分。
說實話,李懷德這種懂得分寸、知道什么時候該出現、什么時候該給下屬留足空間的領導,實在是難得。
這年頭,很多領導就喜歡什么事都插一腳,顯示自已的存在感。
就像他穿越前在后世職場見過的,明明是一個部門的小范圍聚餐,最后非得塞進來幾個其他部門的領導,搞得大家都束手束腳,飯也吃不盡興。
相比之下,李懷德就顯得非常“識趣”和通透。
搖了搖頭,何衛國將腦海里這些雜七雜八的對比甩開,轉身快步回到了運輸科辦公室。
看著還在埋頭整理東西的幾位得力干將,何衛國拍了拍手,朗聲道:
“行了,同志們,手上的活兒先放一放!”
“現在也到飯點了,早上就說好了要犒勞大家!”
“咱們今天中午,食堂小包間,吃小灶!”
“算是咱們科室搞個小團建,也慶祝咱們的管理手冊首戰告捷!”
何衛國話音剛落,張婷婷就驚訝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
“科長,真的嗎?咱們……咱們真能吃小灶?”
她語氣里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食堂的小灶,那可不是普通工人能吃的,一般都是廠領導招待客人或者內部小范圍聚餐才會開。
何衛國看著她那樣子,不由得笑了:
“當然是真的!這還能騙你們?我像是開空頭支票的人嗎?”
旁邊的陳陽也憨憨地笑了起來,搓著手,一臉期待:
“嘿嘿,科長,跟著您干活就是有勁頭兒,還有口福!說實話,我進廠這么些年,還從來沒嘗過咱們廠小灶是啥味兒呢!”
他這話引得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子活躍了不少。
何衛國看著眼前這幾張雖然帶著熬夜疲憊,卻充滿干勁和喜悅的臉,心情也很好,一揮手:
“走吧!”
很快,何衛國就帶著科室的五個人來到了食堂。
他們剛走進食堂大廳,食堂的馬主任就眼尖地看到了他們,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呀,何科長!來了來了!包間都給您留好了,李廠長已經打過招呼了,這邊請,坐那兒就行!”
他熱情地引著路。
何衛國點頭致意:“行,麻煩馬主任了,謝謝啊!”
馬主任擺擺手,語氣很是熱絡:
“哎呀,何科長您太客氣了,說什么謝不謝的,見外了不是?”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對了,今兒你們吃小灶,我讓何雨柱同志給您這桌掌勺,怎么樣?”
“反正都是自家人,估摸著您也更吃得慣他的手藝。”
何衛國從善如流地點點頭:“行,那挺好,麻煩馬主任跟柱子說一聲,讓他費心。”
“好嘞!您就放心吧!” 馬主任笑著應承下來。
很快,何衛國就帶著幾人來到了食堂里側一個用布簾隔開的小包間。
雖然陳設簡單,但比起外面喧鬧的大廳,這里顯然清靜雅致了不少。
幾人剛坐下沒一會兒,正閑聊著,包間的門簾就被掀開了。
進來的是王翠蘭。
她手里提著一個棕色的陶瓷茶壺,微微低著頭,腳步很輕。
她把茶壺輕輕放在桌子中央:
“大哥,這是剛沏好的茶,你們先喝一點,潤潤喉。”
“柱子……何師傅那邊已經在炒菜了,很快就能好。”
何衛國見狀,便笑著對在座的幾位同事介紹道:
“對了,正好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位是王翠蘭同志,今天剛辦完手續,也在咱們軋鋼廠食堂上班了。”
“她是我弟妹,跟我是一家的。”
何衛國介紹完,王翠蘭顯得有些靦腆,雙手在圍裙上不自覺地擦了擦,然后對著眾人微微鞠了一躬,努力讓自已的聲音更鎮定些:
“各……各位領導好。”
“大哥……何科長他經常在家里面說起大家,說科室里的同志們個個都特別能干,幫了他很多忙……嗯,大家嘗嘗這茶。”
何衛國在一旁聽著,心里對王翠蘭這番應對倒是挺滿意的。
這番話雖然簡單,但說得很有水平,既表明了身份,又不動聲色地捧了一下在座的同事,無形中拉近了他這個科長與下屬之間的距離。
雖然“經常在家說起”多半是客氣話,但此刻聽起來,卻顯得格外真誠和恰到好處。
旁邊的陳大福是人精,立刻接過話頭,語氣很是親切:
“哎呀,原來是弟妹呀!辛苦了辛苦了!“
“咱們這兒可沒什么領導,都是給何科長打下手的,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
“啥也不說了,弟妹,你這茶泡得是真香!”
張婷婷也笑著開口,語氣活潑:“王姐,辛苦了!要不坐下歇會兒?”
王翠蘭連忙擺手,臉上帶著謙遜的笑:
“不了不了,各位領導……嗯,同志們,你們慢慢聊,食堂后面還忙著,菜也還要等一會兒才能上來,大家稍微等一下。”
說完,她又對眾人笑了笑,這才掀開門簾,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繼續忙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