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后世公開的資料,那個著名的工程是在明年,即59年6月蘇聯毀約后才全面啟動并以日期命名的。
但隨即他便想通了——
如此關乎國運的戰略項目,其籌備和前期工作必然早已在絕密狀態下展開,很多布局和努力,是外界永遠無法知曉的。
他能參與到這最初、也是最危險的物資輸送環節,本身就是一種無上的信任和榮耀!
他想到了緊隨其后的“三線建設”,那同樣是一部波瀾壯闊、無數人隱姓埋名奉獻終生的史詩的工程。
參與這其中任何一項工程的人,很多可能一去不返,將生命永遠留在了那片艱苦的土地上。
想到這里,何衛國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崇敬。
他是經歷過后世繁華的人。
他知道,他所見過的和平與強盛,正是建立在眼前這個時代,無數像他、像那些甘孜線上的司機、像羅布泊的科學家和戰士們一樣的人,默默付出、乃至犧牲的基礎之上!
這是一種信仰,一種即便看不清未來具體走向,也堅信必須為后代拼出一個不一樣明天的堅定信念!
就在何衛國心潮澎湃之際,領導的聲音再次響起,將他拉回現實,語氣變得無比冷峻和決絕:
“何衛國同志,你的行進路線是最高機密,不與任何已知的公路主干道重合。”
“你將徹底是孤身一人,深入荒原,沒有后援,沒有策應!”
“你的成功,就是國家的成功!就是民族的成功!”
“而你的犧牲……” 領導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何衛國的眼睛:
“也必須確保車上的物資,得到絕對、徹底的毀滅!”
“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何衛國猛地站起身,所有的雜念和情緒在這一刻被壓縮到極致,轉化為極致的冷靜與堅定。
他沒有喊激動人心的口號,只是用最莊重的姿態,挺直脊梁,抬起右臂,敬了一個標準的的軍禮,聲音沉穩如同磐石:
“請組織放心!何衛國,人與貨,共存亡!”
雖然他靈魂來自后世,但他絕不缺乏勇氣,更何況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實打實從槍林彈雨中闖出來的老兵!
此刻,他感覺個人的生死已經與國家的命運緊緊捆綁在一起,不容有失!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他都必須要確保這次任務,完美完成!
即便……他此刻也無法百分百確定,自已是否就是最終的執行者,還是另一重更隱秘計劃中的誘餌。
但組織的命令,就是一切!
看到何衛國如此決絕的態度,領導眼中最后一絲審視化為了完全的信任,他點了點頭:
“好了,你的任務已經明確。”
“下面,小劉會帶你去車庫裝車,然后……出發!”
何衛國知道,“小劉”指的就是一直陪同他的那名嚴肅軍官。
他再次敬禮,然后干脆利落地轉身,走出了這間充滿肅殺與重任的指揮所。
門外,那名被稱作小劉的中年軍官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簡短地說:“跟我來。”
何衛國沉默地跟上。
兩人在迷宮般的防空洞內再次穿行,這一次走向了更深處。
終于,他們來到了一個更加隱蔽、戒備森嚴的車庫。
這里的氣氛比之前更加緊張。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正圍著一輛嶄新的解放牌CA-10卡車忙碌著。
與何衛國想象中可能出現的巨大箱體不同,貨物是一個被多層特殊減震、恒溫材料嚴密包裹的中型容器,看起來并不十分起眼。
但那些科研人員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搬運和固定姿態,無不彰顯著其內物品的無價與脆弱。
“何衛國同志,” 旁邊的軍官小劉開口介紹:
“你的這輛車是全新的,經過了特別加固和調試。”
“車內加裝了超大容量的副油箱,確保你的基本續航。”
“此外,沿途我們已經秘密布置了幾個絕對可靠的加油點,會有人接應你。”
他遞過來一個小巧的、看起來像收音機但又不同的設備:
“這是緊急通訊器,里面預設了一個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使用的緊急頻率。”
“一旦啟用,意味著你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重大危機,我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做出反應,但同樣,也可能暴露你的位置。”
最后,軍官從身后拿出一張卷起來的地圖,在地上鋪開。
這張地圖顯然不是市面流通的普通版本,上面用紅藍鉛筆標注了一條極其復雜的路線。
“看這里,” 軍官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你的路線,從華北平原離開后,不走京張線等主干道。”
“而是利用太行山脈的復雜地形做掩護,繞行山西大同、朔州一帶。”
“這里道路崎嶇蜿蜒,人煙相對稀少,能有效擺脫任何可能的跟蹤與監視。”
他的手指繼續向西:
“走出華北平原后,進入黃土高原,經山西、陜西北部邊緣,進入寧夏。”
“然后,沿著這條隱秘的通道,進入河西走廊,貫穿寧夏、甘肅,最終抵達新疆,直插羅布泊!”
何衛國仔細看著這條路線。
它顯然不是最優化的快速路線,甚至可以說是繞了一個大圈子。
但它精準地繞開了所有主要的交通樞紐、城鎮和可能存在的監視節點,完全避開了西安、蘭州這些交通要塞。
雖然距離遠了許多,但為了絕對的隱蔽性和機動性,這條路線顯然是經過無數次推演和實地勘察后,所能選擇的最佳方案。
“何衛國同志,你務必嚴格按照這條標記的線路行進!”
軍官的語氣不容置疑:
“地圖上標記的點,是我們提前準備的補給點,有我們的人。”
“另外,我們還給你準備了兩份備用的簡化地圖,以防萬一。”
他又拿出兩張疊好的地圖遞給何衛國。
何衛國鄭重地將所有地圖和通訊器收好,放進隨身攜帶的、同樣經過檢查的背包里。
此時,裝車工作也已徹底完成。
貨箱被厚重的、與車體同色的篷布嚴密遮蓋、捆扎牢固,從外表看,與一輛普通的、跑長途的貨車別無二致。
軍官小劉后退一步,身體站得筆直,面向何衛國,臉上依舊是那副古板的表情,但眼神深處卻涌動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他抬起手,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何衛國同志!你的這趟行程,沒有明確的時限要求!”
“組織上只有一個目標——務必安全、平穩地將貨物送到羅布泊! ”
何衛國能感受到這個軍禮背后所承載的千鈞重托。
他立刻站直身體,回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無比堅定的軍禮,聲音洪亮,在空曠的車庫里回蕩:
“何衛國!保證完成任務!”
軍官放下手,側身讓開通往駕駛室的道路,沉聲道:
“何衛國同志,準備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