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輕描淡寫,凌淵卻能從她冰涼的手腕、眉間深藏的倦色,想象出那是怎樣的折磨。小宗師境的高手,意志何等堅韌,竟也被逼至落淚。
很快他又搖頭,答道:“不對,你不僅僅是為了轉移注意力,其實是想給我多喂一些內力對不對?”
經顏秋語的推拿后,凌淵明顯又感覺內力有了些許的提升。顯然,這是顏姐強行喂給他的。
“嗯!”顏秋語用手捧著胸口微笑點頭道:“我希望你能快快成長起來。我的時日只怕不多了……”
她嘴角上揚,眼淚卻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顏姐,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凌淵一股強烈的沖動涌上心頭,提起體內內勁,一手按在了她的心口處,一邊幫她化解冰寒之毒的同時,一手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一定會想辦法,化掉你胸前的寒毒。”
顏秋語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什么荒唐笑話般,低低冷笑起來:“你幫我化解?凌淵,我知道你有些本事,身手不錯,或許還懂些風水異術。但我這寒毒連江老爺子都束手無策,糾纏我多年,連我自己這小宗師境后期高手都難以扛住其毒,你拿什么化?”
她語氣中的自嘲與絕望,如冰錐刺入凌淵耳中。
凌淵并未退縮,他迎著她譏誚的目光,緩緩說道:“你曾經提過,龍脈之體,至陽至剛,可化解天下至陰寒毒。”
顏秋語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抽回手,像被燙到一般,聲音陡然尖厲:“你哪聽來的啊?”
這事兒她貌似只和郭蘭蘭說過。
凌淵平靜注視她:“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若龍脈之體真能救你,我便去尋那龍脈之體。”
其實,他想說,他就是龍脈之體。別人可能要修煉一輩子才能開龍脈,而他眼下就已經有三脈可開了。
“尋?”顏秋語像是聽到天方夜譚,荒謬感沖淡了先前的激動,她搖頭,笑容苦澀,“能修出龍脈的人,乃天地造化所鐘,百年難遇,蹤跡縹緲,豈是說尋就能尋到的?更何況……縱使尋到,對方又憑什么耗費本源,為我這不相干之人化解寒毒?再說,真有龍脈之體,想要幫我化解體內寒毒,那也要與我……”
半到一半,她打住了。要與開了龍脈者同房才能解她體內冰寒毒,這話到了嘴邊也沒好意思說出來。
“其實我也可以修成龍脈之體的。”凌淵撓了一下腦袋笑道:“需要一點時間,但不會太久。”
“不會太久?呵…你可是認真的…”顏秋語的冷笑在靜謐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深藏的絕望。
“龍脈之體?凌淵,你現在連七階武者都還沒突破,距離開脈境都還遠著,就敢妄談開龍脈?”她微微搖頭,眸中掠過一絲憐憫般的譏誚,“龍脈武者,百年難遇。我苦苦修煉二十余載,也才勉強沖開一條醫脈。就算是京城國手江老爺子,中醫泰斗,武道修為已至化境,也不過開了一條完整的醫脈和半條武脈。你?這輩子能開出一條醫脈,都算祖墳冒青煙了。至于龍脈……呵,那是修行者的至高脈相,得天地氣運所鐘,豈是你說開就能開的?”
她的話語如冰錐,一根根釘入現實。凌淵眉頭緊鎖,他知道顏秋語所言非虛。武道修行,一階一重天,開脈境更是分水嶺。人體有十二正經、奇經八脈,然“脈”亦有高下之分:尋常武者能貫通部分經脈,已是高手;若能沖開特定“靈脈”,如醫脈、武脈、慧脈等,則屬天賦異稟,各有神通;而凌駕于所有靈脈之上的,便是傳說中的“龍脈”——至陽至剛,統御諸脈,可煉化萬毒,逆轉陰陽。
不過,爺爺留下的那本破舊古籍《通天神書》,里頭記載的東西,似乎與世間常理不同。
現在的他就已經開了一條巫脈,半條醫脈,他是跳過了開脈境直接開了脈。這要換成普通人估計要二三十年才能達到的境界。
凌淵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皮面,思緒翻騰。書中那晦澀難懂的古文圖譜,還有爺爺在夢境中的含糊囑托……“第一花……東方琉璃世界……藥王之花藍色妖姬……得之可沖開醫脈……”
“難道不是和你睡一覺就能開醫脈么?”凌淵心神激蕩,這句嘀咕幾乎是不受控制地從唇邊逸出,聲音極低,幾近囈語。
辦公室內針落可聞,這話自然而然地傳到了顏秋語的耳朵里。她武道境界比凌淵高,聲音小也能聽到。
顏秋語原本側身望著窗外的身影驟然一僵,她緩緩轉過頭,美眸如寒星,死死盯住凌淵:“你……說什么?”
凌淵猛然驚醒,意識到自己失言,慌忙搖頭擺手:“沒……沒啥!我胡亂說的!”
“胡亂說的?”顏秋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周身氣息卻驟然變得危險起來。她蓮步輕移,看似隨意,卻瞬息間已至凌淵身前,“凌淵,我勸你最好說實話。否則……”
話音未落,她右手如電探出,五指纖纖,卻蘊含著沛然莫御的內勁,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凌淵左手手腕脈門。
“哎喲!”凌淵猝不及防,只覺一股陰柔冰寒卻霸道無比的勁力透體而入,瞬間鎖死了他半條手臂的經脈氣血,酸、麻、脹、痛諸般感覺齊齊爆發,饒是他意志堅韌,也忍不住痛呼出聲,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顏總……輕點……斷了斷了!”凌淵齜牙咧嘴,試圖運功抵抗,卻發現自己的內力在對方小宗師境后期的精純修為面前,猶如溪流遇海,被壓制得動彈不得。
“快說!”顏秋語面若寒霜,扣住他脈門的手指又加了一分力,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剛才那句話,到底什么意思?什么‘睡一覺’?什么‘開醫脈’?你給我一字一句,解釋清楚。”
凌淵痛得眼前發黑,心知今日不交代清楚,這只手怕是真的要廢了。這女人平時看著冷艷高貴,動起手來可真是一點不含糊。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凌淵哀嚎,“你先松手……或者輕點!是……是我爺爺留下的《通天神書》里提到的。”
顏秋語眸光一閃,指力微松,卻仍未放開,冷聲道:“《通天神書》?繼續說。”
凌淵喘了口氣,忍著腕間劇痛,快速說道:“那書是我家祖傳的,很破舊了,里面用古文字和圖譜記載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我小時候看不懂,爺爺也不讓多看。后來爺爺臨終前,才含糊提過幾句……說,說我命中有一‘花緣’,第一花,主東方琉璃世界的藥王之花,名曰‘藍色妖姬’……”
他把托夢之事改了一下,臨時編了個善意的謊言。
凌淵偷偷瞥了顏秋語一眼,見她神情專注,繼續硬著頭皮道:“爺爺說,若能得此花……呃,就是得到這‘第一花’的……元陰相助,便能……便能沖開我體內淤塞的醫脈關竅。”
他說得磕磕巴巴,臉皮發燙,“還說,醫脈若開,便是打下了根基,日后若有際遇,再開其他靈脈,甚至……甚至有那么一絲渺茫的希望,能觸及龍脈門檻。那樣……或許就有辦法化解至陰寒毒了。”
凌淵說完,辦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顏秋語扣住他手腕的手指,不知何時已完全松開,只是那指尖,微微有些發顫。
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著凌淵,眼神復雜難明,有震驚,有懷疑,有羞怒,還有一絲極力掩飾卻依然泄露的……悸動。
“藍色妖姬……藥王之花……”顏秋語低聲重復這幾個字,眸中幽光閃爍。她師承隱秘,自身又身負冰寒奇毒,對天下奇花異草、特殊體質了解頗深。“藍色妖姬”這種稱謂,她似乎在某部極其古老的醫家殘卷中,驚鴻一瞥過,描述模糊,只言其與某種至陰寒體或許相關,花開之時,可引動藥王之氣……
難道……
她猛地甩頭,將那荒唐的念頭壓下,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直視凌淵:“書呢?拿來我看。”
這哪是交流,簡直就是審訊啊!凌淵暗暗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