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房之情強迫自己不要多想，但日常方戎關(guān)心她的舉動卻越來越明顯。
她想要和他說點什么，可他卻總是在對她好了之后快速離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她告誡自己不要動心，但卻在方戎那種笨拙無聲的關(guān)心里一點一點淪陷。
日子在忙碌的年前準(zhǔn)備中飛快滑過。
大年二十九，家家戶戶都已收拾停當(dāng)，只等著辭舊迎新。
方戎說要去鎮(zhèn)上最后采買點零碎的年禮，再給爹添二兩過年喝的土燒。
這一去，一個下午都沒看到人影。
直到天邊最后一絲光亮也被黑暗吞沒，家家戶戶窗口透出暖黃的燈火和飯菜香氣，方戎還是沒回來。
韓氏抱著小青鸞頻頻望向黑漆漆的院外，嘴里忍不住念叨：“這渾小子，說是買點零碎就回，這都啥時辰了！鎮(zhèn)上來回最多兩個時辰，莫不是路上……”
她不敢往下說，但臉上的焦灼怎么也藏不住。
方大虎坐在門檻上，眉頭擰得緊緊的。
他昨天不小心崴了腳，此刻腳踝還腫著，走路一瘸一拐。
“算了，我去路上迎迎他。”他撐著膝蓋就要站起來。
“不行！”房之情和韓氏幾乎同時出聲。
“大伯，您的腳還腫著，夜里山路難行，不能再折騰了。”房之情上前一步攔住他。
“還是我去吧。我年輕，腿腳快，若真有什么事也好趕緊回來報信。”
韓氏一把拉住她，急道：“那更不行！你一個姑娘家黑燈瞎火的，萬一……”
她想起王婆子那些話，哪敢讓她獨自出門。
“沒事的，我認(rèn)得去鎮(zhèn)上的路，我會小心的。總不能讓大伯拖著傷腳去。方大哥他可能是被什么事絆住了，我去看看就回。”房之情試圖說服韓氏。
三個人在堂屋昏暗的油燈下僵持著。
就在韓氏一咬牙準(zhǔn)備自己摸黑出門時，院外終于傳來了熟悉的、略顯沉重的腳步聲，還有方戎帶著喘息的喊聲：“爹，娘，我回來了！”
三人同時松了口氣，又立刻提起了心。
韓氏第一個沖出去，借著屋里透出的光，看見兒子扛著些東西，滿頭大汗，褲腿上還沾了不少泥點。
“你個死小子，還知道回來！”韓氏的擔(dān)心瞬間化作了怒氣，把小青鸞塞到房之情懷里，隨后抄起門邊的掃帚疙瘩就作勢要打。
“這都什么時辰了？啊？不知道家里擔(dān)心？你爹腳壞了，我和你之情妹子急得都要出去找你了！你是要嚇?biāo)牢覀兪遣皇牵浚　?br/>方戎趕緊躲閃，嘴里連聲討?zhàn)垼骸澳铮瑒e打！我錯了，我錯了！我這不是有事耽擱了么。”
他一邊說一邊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房之情站的方向瞟，臉上帶著一絲心虛和急切。
方大虎一瘸一拐走過來，沉聲問：“到底怎么回事？”
方戎放下了背上的鞭炮紅紙和一小壇酒。
隨后搓著手在爹娘和房之情的注視下，臉又慢慢紅了起來。
他支支吾吾半天才從懷里最貼身的內(nèi)袋里摸出個藍(lán)粗布小包。
“我就是去鎮(zhèn)上的時候看到銀匠鋪子還沒關(guān)門，我、我就想著……”
他語無倫次，手指笨拙地解開布包，因為太緊張，結(jié)打了好幾下才解開。
一只樸素的銀簪子出現(xiàn)在了眾人眼前。
“我、我想著過年了，之情妹子頭上啥也沒有。這個，給、給你。”
他鼓起勇氣將簪子往房之情面前一遞，頭卻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她，聲音越來越小。
“就、就是挑這個耽誤了時辰。路上又滑，摔了一跤，所以才……”
院子里霎時一片寂靜。
韓氏舉著的掃帚慢慢放了下來，臉上的怒氣被驚訝和一絲了然的暖意取代。
方大虎看著那支簪子，又看看兒子通紅的耳朵和滿是泥點的褲腿，嚴(yán)肅的嘴角松動了一下。
房之情則完全愣住了。
她看著那支被小心翼翼捧到她面前的銀簪，腦中一片空白。
她來大虞這段時間已經(jīng)知道了大虞的不少風(fēng)俗習(xí)慣。
大虞有句話叫“見簪如見人”。
在大虞，男子送女子簪子是希望自己不能陪伴左右時這貼身之物能代替自己給予慰藉，寄托思念。
這是含蓄的表達(dá)傾慕之意。
方戎見她不接也不說話，心里更慌了，手微微發(fā)顫。
他急急道：“你、你要是不喜歡，我、我明天再去換……”
“傻小子。”韓氏終于回過神來臉上綻開笑容，輕輕推了兒子一把，又對愣著的房之情溫聲道。
“之情啊，戎子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這簪子瞧著就適合你。”
方大虎也咳了一聲，簡短道：“收著吧。”
房之情不知所措地看著方大虎和韓氏。
見他們含笑看著她，眼里滿是期待。
房之情有些恍惚。
他們讓她收下，難不成他們也贊同方戎這么做？
就在這時，她懷里的小青鸞伸手一把抓起了面前的銀簪子，隨后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房之情慌忙輕輕握住女兒的手，想要將簪子拔出來：“青鸞乖，這個不能玩，還給阿娘……”
可小青鸞瞧見這稀罕玩意硬是不撒手，小手抓得緊緊的，還扭著身子躲。
房之情怕傷著她，不敢用力，一時竟有些狼狽。
方戎也顧不上緊張了，湊過來笨拙地幫著哄：“青鸞乖，這個給阿娘戴，阿娘戴著好看，明天阿爹給你做個更好玩的撥浪鼓好不好？”
他順口而出的“阿爹”二字，讓房之情的動作猛地一頓。
方戎自己也意識到說錯話了，臉騰地又紅了個透，手足無措地看向房之情。
韓氏見狀笑著上前拿出一個紅雞蛋在小青鸞眼前晃了晃：“青鸞看，奶奶這兒有好吃的蛋，咱們拿蛋換阿娘的簪子好不好？”
小青鸞瞬間松了手去抓雞蛋，韓氏趁機將銀簪拿回，輕輕放回房之情手中，順便把小青鸞也給抱走了。
握著失而復(fù)得的簪子，房之情的心卻比方才更亂了。
她看看面前滿臉通紅的方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方戎：“方大哥，你送我這只簪子是什么意思？”
她不能再裝糊涂，也不能再逃避。
事關(guān)她與青鸞的未來，她必須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