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平山縣周家村,此刻像新年廟會一樣熱鬧。
不過,圍觀的村民們臉上可沒有趕廟會的喜慶,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睛里閃著看大戲的光,純粹吃瓜不怕事大。
幾輛公務(wù)車和一臺抽水車停在魚塘邊,強(qiáng)光燈把半個村子照得如同白晝。
林東凡的車抵達(dá)現(xiàn)場時,池塘里的水已經(jīng)抽得差不多。
淤泥裸露出來,散發(fā)出濃重的腥臭味。
十幾個穿著防水褲的紀(jì)委工作人員,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塘底摸索,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考古發(fā)掘。
孫永文迎上來,壓低聲音匯報:“林市長,史書記,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東西了。”
他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嚇人。
林東凡點(diǎn)點(diǎn)頭,沒說話,轉(zhuǎn)身看向剛被老八從車?yán)镒С鰜淼闹芎陚ァ?/p>
這位住建局的大佬。
現(xiàn)在的模樣只能用狼狽兩個字來形容,不僅頭發(fā)凌亂,襯衫扣子也在掙扎途中崩了兩顆,領(lǐng)帶歪到了一邊。
不過,最醒目的還是他手腕上那副明晃晃的手銬。
他一踏出車門,看到眼前這恐怖的“考古”現(xiàn)場,嚇得兩腿一軟,點(diǎn)差癱了了下去,好在雙臂被人架持著。
“帶過來。”
林東凡對老八說。
老八像拎小雞一樣,架著周宏偉的胳膊,把他拖到塘邊。
周宏偉的眼睛死死盯著塘底,嘴唇哆嗦著,臉上最后一點(diǎn)血色也褪盡了。他看見了自己奮斗半生的收獲——在淤泥中間,幾個工作人員正圍著一個用防水油布包裹的長條形物體,小心翼翼地往外抬。
油布裹得很嚴(yán)實,但邊角已經(jīng)破損,露出里面金燦燦的一角。
“這……這是什么呀……”周宏偉的聲音像破風(fēng)箱,急得淚眼汪汪:“我家魚塘里怎么會有這些東西……”
“周局長別急。”林東凡笑瞇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戲才剛開始。”
說話間。
第一個油布包被抬到了塘邊的塑料布上。
孫永文戴上手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開綁著的尼龍繩。
油布一層層掀開。
恐怖的金光!
即使在強(qiáng)光燈下,那金光依然刺眼。
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一根挨著一根,像磚頭一樣壘成兩排,每根金條上面都刻著銀行的印記和成色標(biāo)識。
現(xiàn)場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圍觀的村民炸開了鍋:
“我的娘嘞!全是金條啊!”
“草!這值老多錢了吧?有這么多金條,幾輩子都吃喝不愁。”
“周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哈哈……不對,這是冒黑煙,周大局長這次要倒大霉了……”
周宏偉腿一軟,要不是老八架著,直接就跪在地上。
“這……這不是我的東西!”周宏偉猛地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種混合著震驚和冤枉的滑稽表情:“林市長!史書記!我真不知道是誰把這么值錢的好東西扔我家魚塘里!這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你們一定要查清楚……”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一幕,對林東凡來講簡直是太眼熟了,想當(dāng)年,剛從程家祖墳里刨出一棺黃金的時候,程道也是這種滑稽的反應(yīng)。
林東凡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到那堆金條旁邊,蹲下身,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
“喲,還挺沉。”談笑間,林東凡把目光轉(zhuǎn)移到了周宏偉身上:“周局長,你說這人栽贓也真舍得下本錢。這一根就是500克,這兒我目測一下,少說三十多根根。按現(xiàn)在金價算,光這一包就值……”
他故意頓了頓,扭頭看向史連堂:“史書記,你數(shù)學(xué)好,算算?”
史連堂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按今日金價,一克約420元,單根約21萬,三十根就是630萬左右。”
“六百三十萬。”
林東凡重復(fù)了一遍,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隨后笑著看向周宏偉:“周局長,你說哪個栽贓的這么闊氣,隨手就把六百多萬的金子往你家魚塘里扔?這得跟你有多大仇啊?”
周宏偉被噎得崩潰無語。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也可能是別人藏在這兒的……反正不是我的,我真的不知情……”
“哦?不知情?”
林東凡來了興致,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
林東凡道:“別人藏你家魚塘里,你妹妹還拿著菜刀拼命護(hù)著?周局長,你這妹妹可真是‘義薄云天’,幫外人看金子看得比自家命還重要?”
圍觀的村民發(fā)出一陣哄笑。
周宏偉臉漲成了豬肝色。
就在這時,池塘里又傳來了呼喊聲:“林市長!這兒還有!”
第二個油布包被抬了上來。
這次打開,里面不是金條,而是一沓沓用防水袋封裝好的美金。綠色的鈔票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面額全是100美元。
工作人員現(xiàn)場清點(diǎn)——整整五十沓,每沓一萬美元。
“又是五十萬美金。”林東凡笑道為:“按現(xiàn)在匯率算,這又是三百多萬人民幣。周局長,你這魚塘風(fēng)水真不錯啊,專招財寶。”
“……!!!”
周宏偉崩潰得欲哭無淚,連嘴唇都在發(fā)顫。
林東凡近前兩步,又壓低聲音跟周宏偉講:“要不這樣,你教教我,怎么才能讓不相干的人也往我家池塘里扔個千八百萬的?我拜你為師。”
這話說得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史連堂嘴角抽搐了一下,強(qiáng)忍著沒笑出來。幾個年輕的工作人員已經(jīng)別過臉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周宏偉徹底慌了,崩潰喊道:“我要見王書記!王書記知道我的為人!我是被冤枉的!”
“王書記?”林東凡直起身,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周宏偉,你覺得王書記現(xiàn)在會接你的電話?”
說著,林東凡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機(jī),點(diǎn)亮屏幕,遞給周宏偉看。
上面是一條未讀短信,發(fā)信人是“王啟剛”,時間顯示是半小時前。信息內(nèi)容很短,只有八個字:
“依法處理,絕不姑息!”
什么叫棄車保帥?這就是活生生的教科書,在大是大非面前,或者說是在榮辱存亡面前,王書記怎么可能擰不清。
周宏偉盯著那八個字,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從眼眶里掉出來。
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徹底的絕望,最后變成一片死灰,前前后后也就一瞬間的事。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王書記不會……”
此情此景,林東凡真想諷刺他一句——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王啟剛手里的棋子而已!現(xiàn)在你這顆棋子惹了麻煩,還指望執(zhí)棋的人保你?
但這話一旦講出來,便有詆毀王啟剛的嫌疑。
影響“團(tuán)結(jié)”的話不能講。
便只能憋在心里。
林東凡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周宏偉,繼而對孫永文說:“繼續(xù)清點(diǎn),塘底應(yīng)該還有東西。”
話音未落,塘底又傳來驚呼:“這兒!這兒有瓷器!”
第三個包裹被抬上來。
油布掀開。
這次露出的不是金銀鈔票,而是一堆用泡沫仔細(xì)包裹的瓷器。
青花、粉彩、斗彩……
雖然沾著泥污,但依然能看出器型精美,絕非俗物。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被叫過來,這人是史連堂從市博物館請來的專家!毫無疑問,在起底池塘里的贓物之前,紀(jì)委已經(jīng)掌握到了部分線索。
老專家拿起一個青花梅瓶,用手電仔細(xì)照了照底款,又看了看釉色和畫工,手都開始顫抖。
“這……這是清雍正官窯,青花纏枝蓮紋梅瓶……”專家的聲音越來越興奮:“如果真品……拍賣價至少八百萬起步……”
他又拿起一個粉彩碗。
更是激動:“乾隆粉彩過枝芙蓉花紋碗!這個更貴!”
周宏偉聽到這些恐怖的數(shù)字,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往下滑,根本就站不穩(wěn),老八不得不加大力氣架著他。
“周局長,這些瓶瓶罐罐總不會也是別人扔的吧?”
林東凡似笑非笑地調(diào)侃:“難不成是哪個盜墓的,挖了寶貝沒處藏,看你家魚塘風(fēng)水好,特意來寄存?”
圍觀的村民笑得更歡了,巴不得事情越鬧越大。
有人扯著嗓子笑喊:“周宏偉!你妹妹平時在村里裝窮!開個破捷達(dá)!原來錢都藏塘子里喂魚啊!”
現(xiàn)場又是一陣哄笑。
周宏偉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么,但已經(jīng)組織不起語言。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些從自家魚塘里挖出來的東西,那些他以為永遠(yuǎn)安全的財富,此刻在強(qiáng)光燈下,像一個個耳光抽在他臉上。
“差不多了。”
林東凡看了看手表,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diǎn)。
他轉(zhuǎn)身對史連堂說:“史書記,現(xiàn)場封存,所有物品登記造冊。”說著,林東凡又瞥了一眼癱軟如泥的周宏偉。
這恐怖的死亡凝視,令周宏偉仿佛看到了死神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