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像是在發(fā)泄憤怒的情緒，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點打在擋風(fēng)玻璃上，像密集的子彈一樣。盡管汽車雨刷一直在勤勞地掃蕩著，還是看不清前面的路。
整個世界都湮沉在一片混沌的雨幕中。
鑒于老婆在車上。
出于安全考慮，林東凡把車速降到了10km/h，蝸速前進。
途經(jīng)一家西餅店門口時，楚靈兮突然燃起了食欲：“老公，我想吃那種口感很絲滑的巧克力芋泥。”
“準(zhǔn)奏。”
林東凡速打方向盤，將車停靠在路邊。
楚靈兮樂得跟個集三千寵愛于一身的王妃一樣，笑露出兩個迷人的小酒窩：“老公，我感覺你身上有股強大的帝王之氣。”
“愛妃的眼光沒毛病，在車上等我。”
林東凡推開車推，再撐開黑雨傘。一腳伸出去，沒地方落腳。林東凡感覺腳下這世界已經(jīng)不是紅塵俗世，而是黃泉路。
路邊的積水有點深，濁黃濁黃的，上面飄著一層凋落的殘葉。
這吳州老城區(qū)的排水工程。
必須給個五星差評！
暴雨才下十幾分鐘，馬路上就積水成河，也不知道老丈人看到這一幕，會不會慚愧地反省一下，他畢竟是吳州的大當(dāng)家。
林東凡無奈地脫下皮鞋，擼起褲管，打著赤腳下車。
冒著大雨直奔西餅店。
距離西餅店不遠的位置，也就二十幾米的距離，身在小餐館門口躲雨的一個衣著樸素的姑娘，突然被一個黃毛青年拽落臺階。
小姑娘狼狽不堪地摔倒在暴雨中。
很快便淋成了落湯雞。
她叫許悅，24歲，是涼山鎮(zhèn)烏石村的一個支教老師。
三天前，因為老校長被人活活打死，村里十幾個孩子都輟學(xué)在家。許悅今天進城，原本想去教育局反映情況。
結(jié)果白跑一趟。
在教育局門口晃悠了一整天，不僅沒有見到教育局的領(lǐng)導(dǎo)，還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剛才推她的這個人，就是村長兒子——袁強。
文化是種什么玩意兒？村里小屁子讀書的事，比老子發(fā)財還重要？在袁強的世界里，許悅這是在找死！
袁強也顧不得暴雨傾盆。
面包車停在路邊，門敞開著，為了把許悅拽上車，他也沒把許悅當(dāng)人，就當(dāng)條狗一樣生拉硬拽。
嘴里也是罵罵咧咧：“馬勒戈壁，這么快就忘了袁校長是怎么死的？居然敢跑到市里來搞事情，回村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放開我！！！”
許悅又驚又怒，頭發(fā)被雨水淋得像個鳥窩。
但她的眸子里還是透著一股永不妥協(xié)的倔勁，一直奮力掙扎著，甩不掉扯拉不休的袁強，她便一口咬在袁強的手臂上。
“草！”
打女人，袁強不是第一次。
當(dāng)手臂被咬出血印時。
袁強推開了許悅，緊接著又一腳踹在許悅的肚子上。
身子本就瘦弱的許悅，哪經(jīng)得起這一腳暴力，當(dāng)場被踹倒在地上，小餐館門口的圍觀者，也沒人敢上前扶她一把。
“你們這些吐人不吐骨頭的畜生！我就不信天下沒有說理的地方……”許悅硬撐著身子爬起來，掏出手機想報警。
袁強突然動手把她的手機奪了過去，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伴隨著“啪！”的一聲，手機電池都被甩飛。這雖是一部不值錢的按鍵機，可這是許悅的希望。
手機一碎，許悅的希望也隨之破滅。
許悅下意識地朝周圍人呼救：“我求求大家，快幫我報警……啊！……”話還沒說完，袁強已經(jīng)上前揪住了她的頭發(fā)。
硬生生地把她往面包車上拖。
這暴力的一幕。
多少有點令人揪心。
在餐館門口避雨的一位大媽，忍不住小聲嘀咕：“這造的什么孽喲，把人欺負成這樣。”
旁邊一大叔也跟著嘆氣：“現(xiàn)在這世道就這樣，欺軟怕硬，這要是換成一米九的大高個，看這小黃毛敢不敢動手。”
倆人感嘆歸感嘆，誰也不敢上前制止。
這時，剛打完報警電話的餐館老板娘，突然冒出來沖出來制止：“放手！”終究是女人，力氣小，被袁強怒手一撥，差點閃了老腰。
老板娘正想再次上前制止。
袁強指著老板娘警告：“這沒你什么事，別他媽多管閑事！她是我老婆，背著我在外面偷人，我還不能管？都給我閃一邊去！”
這一嗓子，把老板娘吼得愕然一驚，是小夫妻吵架？
許悅崩潰地掙扎著、嘶喊著：“你們別聽他胡說，我不是他老婆，我是一個支教老師……”
然而沒個卵用。
袁強死死地拽著她的頭發(fā)，將她往車上拖：“你這個賤人，背著我在外面偷漢子，你當(dāng)然不會承認！”
周圍的圍觀者仿佛吃到了新鮮大瓜，開始非議許悅。
老板娘也同樣不敢再插手。
就在許悅絕望之際，一輛警車“嗚哇嗚哇” 地開過來了，這時老板娘也松了口氣，是她報的警。
領(lǐng)隊民警叫王虎，長得肥頭大耳的。
車外下著大雨。
王虎本來就不想下車，放下車窗玻璃一瞧，當(dāng)發(fā)現(xiàn)動手的人是烏石村的袁強時，王虎更是沒有下車的興趣。
烏石村的那點事，王虎心知肚明。
王虎擺出一副不明真相的樣子，坐在喊里向袁強喊話：“干嘛呢這是？”
“王警官，你來得正好。”袁強并沒有松開許悅的頭發(fā)，甚至囂張地把許悅拽到警車邊：“我老婆背著我在外面偷人，我?guī)丶也环阜ò桑俊?/p>
“我不是他老婆！”
許悅的眼淚和雨水交織在一起。
盡管她一直在奮力掙扎，屁用都沒有，連頭都抬不起來，頭發(fā)一直被袁強死死地拽著。
當(dāng)周圍人都以為王虎會下車制止時。
王虎卻坐在車上，滿不在乎地來了一句：“這是你們的家事，自已回家去解決，別在大街上動手動腳。”
“謝謝王警官。”
袁強揪著許悅的頭發(fā)，又往面包車上拽。
并一路叫罵著：“賤人！聽到警官說的沒？這是家事！清官難斷家務(wù)事，跟老子回去！”
“畜生，誰是你老婆，你放開我！”
許悅試圖掰袁強的手，怎么掰也掰不開，袁強反而越拽越緊，幾乎快要把她的頭發(fā)揪斷。
這世上真沒有說理的地方？
許悅痛心疾首地嘶喊著：“警官，我真的不是他老婆。我是來教育局反映村里的情況。這畜生打人，你們不能不管……”
“反映你媽！偷人就偷人，還狡辯，走！”
許悅解釋得越多，袁強下手便越狠。
一路生拉硬拽！
很快就把許悅拖到了面包車的車門邊，強行把許悅往上車拖。
坐在警車上的王虎，就仿佛沒有聽到許悅的控訴聲，他只是簡單地提醒了袁強一句：“快點走，別在這搞事情。”
“住手！！！”
就在許悅崩潰得心如死灰時，一手撐著黑雨傘、一手拎著西式糕點的林東凡，打著赤腳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