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湖迎賓館。
在個別人的帶動下,四五十個群眾已經擺出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一直嚷嚷著叫林東凡滾出來。
這些人與死守大門的張勇等人發生了好幾次肢體沖撞。
即便是政法委書記羅響,抵達現場后也束手無策,好話說盡,這些人就是油鹽不進,認定林東凡就是化工污染一事的罪魁禍首。
他們僅僅是為了維護個人的權益?
不!
有人私下里帶節奏,說像林東凡那種不顧老百姓死活的垃圾,根本就不配當領導!今天必須把事情鬧大,讓姓林的吃不了兜著走。
在這種節奏的引領下,大伙莫名的找到了一種正義感。
現在不僅僅是為了個人利益而鬧。
也為正義而鬧!
羅響站在賓館門口向大家喊話:“各位鄉親都冷靜一下,化工污染一事,真的跟人家林處長沒什么關系……”
話話沒說完,底下已經響起了義憤填膺的反駁聲。
大伙七嘴八舌地咆哮著:
“我看你也不是個好東西,跟林東凡是一路貨色,吃人不吐骨頭。”
“就是,趙連越是負責處理化工污染的小組組長,林東凡把他抓走也不跟市里說一聲,搞得沒人處理化工污染,你還說跟林東凡沒關系!”
“自古以來官官相護,大家別聽他扯蛋。”
“現在我們家附近好幾公里范圍都被污染,土壤有毒,水也有毒,花花草草都有毒,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姓林的,你別躲著,滾出來!”
……
群情激憤,唾沫星子都噴到了羅響的臉上,壓根就壓不住。
張勇一直觀察著這群人的個體反應。
對情況已經了然于胸。
他湊到羅響耳邊小聲提醒:“剛才說‘吃人不吐骨頭’的那家伙,就是收錢干活的人,一直都是他在帶節奏,其他人的鬧事情緒都是被挑起來的。”
羅響目掃前面這群人。
這時才注意到,帶節奏的始作俑者躲在人群后面。
那家伙生得膘肥體壯。
脖子上掛著一條比筷子還粗的鍍金項鏈,手腕上戴著一只冒牌的綠水鬼(勞力士旗下的名表),腋下還夾著一個小皮包。
一看就知道,是走路搖頭駝背、胯骨抽風的那種老鐵。
羅響小聲問張勇:“他是什么人?”
“剛叫人查了一下,那家伙叫史熊杰,祖籍寧古塔。他哥哥史豹杰,綽號豹哥,是高璐手下的一個馬仔。”張勇回道。
羅響當機立斷:“先把這根攪屎棍拿下。”
“嗯。”
雙方對峙這么久,張勇早就想動手抓人,正所謂擒賊先擒王!
怕就怕抓了攪屎棍之后,會觸犯眾怒,導致哄亂的局面一發不可收拾,所以才一直忍到現在。
現在有羅書記在這坐鎮,那還猶豫個毛線。
張勇帶了一個刑警,悄悄繞到人群后面,以出其不意的揖兇手法,迅速將史熊杰放倒在地上,反銬雙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史熊杰嚇得一跳。
被按在地上的史熊杰嗷嗷大叫:“干什么你們!我們合法維權,你們憑什么抓我!抓人了!警察抓人了……”
這嘹亮的一嗓子,瞬間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現場四五十個群眾,立馬就有人沖上前圍堵張勇,一個大媽怒吼:“有本事你把我們都抓起來,我就不信沒說理的地方……”
大媽就是大媽,信奉人多力量大,腦子里裝著法不責眾的傳統思想。
法學教授出身的羅響,早料到會有這一幕。
羅響鎮定地呼吁:“大家別激動,這件事跟維權不相干。那個人涉嫌詐騙,專騙那些年齡大的大叔大媽,警方一直在追捕他。”
聞言,史熊杰急得火冒三丈:“我騙誰了?那個羅書記,你要對你說的話負責任!”
“我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周圍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是不是詐騙犯,大伙一看就知道!”說著,羅響將目光掃向了現場群眾。
什么叫大師?
這就是大師!
反正張勇是服了羅書記, 僅憑三言兩語,便把現場那些情緒亢奮的群眾拐進了溝里,爭當“眼睛雪亮”的明白人。
現場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回應聲:
“呵呵,這家伙長得賊眉鼠眼,一看就不像個好人。”
“這種壞人早就抓起來!”
“上個月我親家被他們騙了十幾萬,還好我沒上當,他們那點小把戲根本就騙不到我,免費的雞蛋我從不領,免費的美容我也不做。”
“騙子實在是可恨,趕緊抓起來,判死刑!”
……
現場這一張張面孔,就像那變幻莫測的天氣一樣,一會一個樣。
剛才還圍堵張勇的那些人,現在已經主動為張勇讓開一道條,再也沒有誰為史熊杰吶喊助陣。
等史熊杰被帶進之后。
現場有個大叔回過神來,又問羅響:“騙子該死,那個不顧我們老百姓死活的林處長就不該死?他也要抓起來!”
這話,瞬間又喚醒了現場其他人的共同意志。
羅響不慌不忙地回道:“大家別急,市委高書記一會就到,你們有什么訴求,待會可以直接跟高書記講,高書記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待。”
如果史熊杰沒抓起來,說這話肯定沒用。
史熊杰一定會帶節奏慫恿大家,叫他們別信什么羅書記高書記,只管把事情往大了鬧,讓社會來審判林東凡!
現在沒了帶節奏的攪屎棍,現場群眾的做法也不再那么激進。
大伙覺得羅響說得沒毛病。
心想等高書記來了之后,這件事應該會有個交待吧,高書記可是南州最大的官,他敢當眾糊弄老百姓?除非他不想要頭上的烏紗帽。
羅響看到亂哄哄的場面已經平復下來,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氣。
這一戰,上半場已經贏麻了。
沒有攪屎棍帶節奏,接下來看高鵬怎么收拾這個殘局,群眾的怒火,是你老高親手點燃的,現在讓你來滅火,合情合理。
羅響回頭問簡思凝:“你們林處長,還在上面剪腳趾甲?”
“這個……”簡思凝一臉嚴肅地強調:“羅書記,這是個誤會,我們林處從來都沒有懶職怠職的習慣。他不是在剪腳趾甲,他是在清理病罩。他想用最好的狀態去迎接工作上的種種挑戰,為反腐事業鞠躬盡瘁,死而后……”
“打住。”
羅響似笑非笑地鄙視:“你還真是他的好師妹,不要忘了,他曾是我的學生,我會不清楚他那點德性?高書記馬上就到了,趕緊叫他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