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湘靈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趙書記說，一個能讓王旭東如此忌憚的干部，一定有過人之處?！?/p>
劉光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其實...“他聲音有些沙啞，“我這些年...“
“不用解釋?！跋南骒`直接打斷他，“趙書記看重的是你在基層的工作經(jīng)驗，特別是對'紅焰一號'項目的了解。“
劉光明疑惑的問道：“'紅焰一號'？“
“對?！跋南骒`把茶杯放回桌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省里已經(jīng)把它列為重點推廣項目。趙書記希望你能配合羅澤凱把項目做好?！?/p>
說到羅澤凱三個字時，夏湘靈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劉光明眼尖地注意到了，但他識相地沒多問。
夏湘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好好干，這是你的機會?！?/p>
她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對了，羅澤凱同志那邊...“
“我明白?！皠⒐饷髁⒓磿?，“我會全力支持他的工作?！?/p>
夏湘靈點點頭推門出去，劉光明趕緊跟上送客。
兩人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羅澤凱杵在那兒。
“夏市長，能聊幾句嗎？“他直勾勾地盯著夏湘靈。
夏湘靈臉上看不出表情，語氣卻很溫和：“改天吧，我還有事?！?/p>
羅澤凱不依不饒：“我送您下樓，就說幾句?！?/p>
劉光明見狀，識趣地停下腳步，笑瞇瞇地說：“小羅啊，那麻煩你替我送送夏市長?！?/p>
夏湘靈見推脫不過，輕輕“嗯“了一聲就往樓下走。羅澤凱趕緊跟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直到走出縣委大樓，夏湘靈才開口：“說吧，什么事?！?/p>
羅澤凱脫口而出：“我很想你?！?/p>
夏湘靈頓時嚴肅起來：“羅澤凱同志，請注意你的態(tài)度，我現(xiàn)在是你的上級。”
羅澤凱深吸一口氣，強壓著自已內(nèi)心的沖動，說：“謝謝你讓我留在了芙蓉鎮(zhèn)，還讓劉書記回來主持工作。“
夏湘靈平靜道：“你錯了，不是我，這確實是趙書記的親自批示?！?/p>
頓了一下，夏湘靈緩緩問道：“你是不是在省里找了什么關系？”
“省里？”羅澤凱一頭霧水。
省里的領導他就認識程景明，但現(xiàn)在程景明進去了。
“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我在省里哪有關系？”
夏湘靈微微點頭，有些自言自語的說：“趙書記向我詢問過你的情況，說這件事是省委辦親自過問的，并讓我保密?！?/p>
羅澤凱一聽，更懵了。
省委辦親自過問？
他腦海里飛快地閃過無數(shù)個可能——
是省科技廳的領導？還是農(nóng)業(yè)廳的？
不對，那些人他幾乎都不熟。
程景明已經(jīng)被調(diào)查了，不可能再為他說什么話。
那……是誰？
夏湘靈看著他臉上逐漸浮現(xiàn)的疑惑與震驚，微微蹙眉：
“你真不知道？”
羅澤凱苦笑：“如果我知道，就不會這么懵了?！?/p>
夏湘靈沉默片刻，語氣忽然低沉了幾分：
“趙書記當時說得有些奇怪。他說：‘有人專門打電話過來，說這個干部不能動，要留著做事?！?/p>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羅澤凱：“我問他是誰打的電話，他說——不方便透露?！?/p>
羅澤凱聽得心頭一震。
這是典型的“上面有人”的信號。
但他實在想不出，自已什么時候被人盯上了，還被如此高規(guī)格保護。
“能是誰呢？”羅澤凱冥思苦想，急得直撓頭。
“行了，你吉人自有天相，好好干吧，別辜負這份信任。”
夏湘靈說完，轉(zhuǎn)身走向等待已久的公務車。
羅澤凱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心中百感交集，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
“羅書記回來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芙蓉鎮(zhèn)。
當羅澤凱的車緩緩駛?cè)腈?zhèn)政府大院時，院子里已經(jīng)擠滿了聞訊趕來的鄉(xiāng)親們。
“羅書記！“李老漢第一個沖上前，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住羅澤凱，“俺們就知道你不會走！“
羅澤凱眼眶發(fā)熱，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李叔，我說過要帶大家修通那條路，就一定會做到?！?/p>
“羅書記，這是新摘的葡萄，你嘗嘗！“
“羅書記，俺家娃考上縣里中學了，多虧了你幫忙！“
“羅書記......“
鄉(xiāng)親們七嘴八舌地圍上來，羅澤凱被擠在中間，臉上卻洋溢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突然，人群后面?zhèn)鱽硪魂囼}動。
只見十幾個村民抬著一塊嶄新的木匾走了過來，上面用紅漆寫著“人民好書記“五個大字。
“羅書記，這是大伙兒剛才趕制的。“村支書老張抹了把汗，“你要真走了，我們準備抬到縣里去送的?！?/p>
羅澤凱接過匾額，手指輕輕撫過那些還帶著木香的刻痕，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他深吸一口氣，高聲道：“鄉(xiāng)親們放心，天柱山的路一定會修通！'紅焰一號'一定會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
“好！“人群中爆發(fā)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就在羅澤凱春風得意之際，王旭東卻獨自一人坐在縣委辦公室里，整張臉陰沉得可怕。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份任命文件，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fā)出令人煩躁的“噠噠“聲。
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從精心策劃的歡送會變成批斗會，再到被夏湘靈當眾打臉。
這一連串的打擊讓他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已到底是怎么輸?shù)摹?/p>
“啪！“王旭東猛地將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為了這次轉(zhuǎn)正，為了調(diào)走羅澤凱，他付出了太多代價。
送禮、跑關系、甚至不惜讓老婆去陪姚剛睡覺。
現(xiàn)在倒好，不僅計劃泡湯，連縣委書記的位子都丟了。
“羅澤凱...“王旭東咬牙切齒地念叨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一把抓起電話，撥通了周明的號碼：“馬上帶著李志剛來我辦公室！“
不到十分鐘，周明就帶著垂頭喪氣的李志剛匆匆趕來。
兩人一進門就看見滿地狼藉，周明小心翼翼地避開碎瓷片：“王書記，您這是...“
“都坐！“王旭東陰沉著臉，示意他們關好門，“劉光明剛上任，根基不穩(wěn)。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p>
周明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王書記的意思是...“
“李志剛，“王旭東突然點名，嚇得李志剛一個激靈，“你去芙蓉鎮(zhèn)當鎮(zhèn)長?！?/p>
“我？“李志剛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又黯淡下來，“可是王書記，羅澤凱現(xiàn)在風頭正盛，我...“
“怕什么！“王旭東厲聲打斷，一巴掌拍在桌上，“羅澤凱現(xiàn)在當上了書記，就不能再兼任鎮(zhèn)長?！?/p>
“你去當鎮(zhèn)長，我會讓周縣長全力支持你?！?/p>
周明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王書記，這...會不會太冒險了？夏市長那邊...“
“夏湘靈？“王旭東冷笑一聲，“她一個副市長，手還伸不到我們縣里的人事安排上?！?/p>
他轉(zhuǎn)向李志剛，眼神陰鷙，“你到了芙蓉鎮(zhèn)，給我盯緊'紅焰一號'，明白嗎？“
李志剛咽了口唾沫，連連點頭：“明白！我一定...“
“記住，“王旭東突然壓低聲音，“這次要是再搞砸了，你知道后果?！?/p>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李志剛。
李志剛頓時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他這次必須扳倒羅澤凱，要不然王旭東一定饒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