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后,電話接通了。
“喂?湖山索道管理中心。”一個略顯急促的男聲傳來。
“你好,我是現在被困在3號線上行方向,大概距離山頂站三分之一距離車廂里的乘客。”
“請問索道為什么突然停了?發生了什么事?”羅澤凱語速平穩,條理清晰。
“啊,先生您好,非常抱歉讓您受驚了。”那邊的聲音帶著歉意,但聽起來還算鎮定,
“是片區臨時線路故障導致跳閘停電,索道主驅動系統停止了。”
“我們正在緊急排查原因,并準備啟動備用電源。”
“請您和同車廂的乘客不要慌張,待在車廂內,系好安全帶,不要試圖打開車門或搖晃車廂。”
“備用電源啟動后,我們會將車廂安全運行至最近站臺。”
聽到是停電和備用電源,羅澤凱稍微松了口氣,但“正在準備啟動”這幾個字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請問備用電源啟動需要多長時間?”
“這個……我們技術人員正在操作,正常情況下幾分鐘內可以恢復供電。”
“請您耐心等待,保持通訊暢通,我們隨時與您聯系。”對方的回答有點公式化,但也挑不出毛病。
“好的,我們知道了。請盡快。”羅澤凱說完,掛斷了電話。
“怎么樣?”白茹立刻追問,聲音帶著顫。
“片區停電,索道停了。他們在啟動備用電源,說幾分鐘就能恢復。”羅澤凱盡量簡潔明了地轉述,省掉了對方話里不確定的部分。
“幾分鐘……”白茹重復著,身體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山間夜晚的寒氣已經開始往骨頭里鉆。“羅局長……我們……不會一直停在這兒吧?”
“不會。索道都有完善的應急方案,備用電源就是對付這種情況的。”羅澤凱的語氣十分肯定,想傳遞點信息過去。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正用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遠山近樹的輪廓越來越模糊。
只有索道支架上零星的指示燈和遠處城市的燈火提供著一點點光亮。
“你帶外套了嗎?晚上山上涼。”
“沒有啊,我哪知道會出這種事。”
白茹不由自主地往羅澤凱身邊縮了縮,幾乎半個身子都靠了過來,想找點依靠,也想蹭點暖意。
羅澤凱沒拒絕。
這時候,任何客氣的避嫌都比不上給同伴最基本的安全感。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和加速的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車廂還是紋絲不動地掛在高空,只有山風穿過鋼纜和支架時發出的細微嗚咽聲。
下面的山林完全陷進黑暗里,像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遠處的城市燈火也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五分鐘過去了。
“怎么……還沒好?”白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她緊緊閉著眼睛,不敢再看窗外無盡的黑暗。
“羅局長……我害怕……真的害怕……”
羅澤凱再次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信號格是滿的。
他又撥通了那個應急電話。
這次,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來,對面的背景音有點嘈雜。
“喂?還是我,3號線被困乘客。已經過去快五分鐘了,備用電源還沒啟動嗎?”羅澤凱的語氣依舊冷靜,但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先生,非常抱歉!備用電源啟動遇到了一點……技術上的小問題,我們的工程師正在全力搶修!”
“請您再耐心等待一下,很快,很快就能解決!”接電話的人換了一個,聲音更著急,語速很快。
“小問題?具體是什么問題?預計還要多久?”羅澤凱追問。
“這個……是切換電路的一個繼電器有點接觸不良,正在處理!”
“具體時間……我們盡快!請您務必保持冷靜,千萬不要擅自行動!”對方匆匆說完,掛斷了電話。
羅澤凱聽著聽筒里的忙音,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繼電器接觸不良?
這種基礎保障設備居然會出這種岔子?
說的“很快”到底是多快?
他放下手機,沒立刻把這不好的消息告訴白茹,只是沉聲說:“他們還在處理,需要點時間。”
白茹雖然害怕,但并不遲鈍。
她從羅澤凱瞬間凝重的臉色和簡短的語句里察覺到了什么。“是不是……不順利?”
她小聲問,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了。
“遇到點小障礙,工程師在修。”羅澤凱沒有隱瞞,但也沒往嚴重里說,
“索道設計有多重安全保護,就算備用電源暫時啟動不了,也會有別的救援辦法。”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保存體力,保持冷靜,等救援。”
他說的有理有據,但懸在幾十米高空、四周漆黑一片的情況,讓什么道理都顯得有點蒼白。
白茹的眼淚終于還是掉下來了,無聲地滑過蒼白的臉頰。
她不再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了羅澤凱的肩膀,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好像這樣才能汲取一點點對抗無邊黑暗和恐懼的力量。
羅澤凱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動作有點生疏。
但帶著安撫的意思:“沒事的,相信我。”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在狹小密閉、危機四伏的空間里,像一塊壓艙石。
白茹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低低的啜泣聲悶悶地傳出來。
羅澤凱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邊看向窗外。
天,徹底黑了。
濃重的夜色吞掉了最后一抹天光,只有稀疏的星光和遙遠的地面燈火,勉強勾出群山模糊的輪廓。
他們所在的纜車,像一顆孤零零的、被遺忘的珠子,懸在冰冷漆黑的虛空里。
風聲好像更響了,吹得車廂有極其輕微的晃動。
每晃一下,白茹的身體就繃緊一下。
時間在恐懼和等待里慢慢地爬。
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羅澤凱能感覺到白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過來,能聽到她壓抑的抽泣和紊亂的呼吸。
他自已的心跳也稍微快了點,但呼吸還是平穩的。他不能亂。
要是他亂了,身邊這個已經快崩潰的女人會怎么樣?
“冷……好冷……”白茹忽然發出細微的、帶著牙齒打顫的聲音。
山頂夜間的溫度驟降,她只穿了件單薄的香檳色真絲長裙,恐懼又消耗了大量熱量。
這會兒寒意像細針,穿透皮膚,直往骨頭里刺。
羅澤凱自已也感覺到了涼意。
他穿的也不過是件襯衫。
沒有任何猶豫,他脫下了自已的襯衫。
“穿上。”他的聲音在黑暗里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商量的意思。
白茹抬起淚痕斑駁的臉,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里,只能勉強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輪廓。
她沒有推辭,也沒力氣推辭。
只是順從地松開環著他腰的手,任由他將帶著體溫的襯衫披在自已肩上,然后摸索著把手臂伸進袖管。
寬大的襯衫立刻把她裹住了,殘留的暖意像一層薄薄的護盾,稍稍擋了擋外面的寒冷。
可這遠遠不夠。
襯衫帶來的那點暖意很快就被更深的寒意吞掉了。
身體的熱量正在飛快地流失,懸空的恐懼和未知的等待還在持續消耗著他們的精神和體力。
白茹的身體又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比之前更厲害。
“羅……羅局長……”她的聲音虛弱得像耳語,帶著絕望的哭腔,“我們……會不會……死在這兒……”
“不會。”羅澤凱打斷她,斬釘截鐵。
他伸出手,這次不再是輕輕拍,而是直接把瑟瑟發抖的她整個攬進了懷里,用自已的體溫去暖她。
“冷靜下來,白茹。節省體力,保持體溫。救援一定會來。”
被擁進一個寬闊而溫熱的懷抱,白茹渾身一僵。
隨即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抓住了最結實的依靠,徹底軟倒在他懷里。
她冰涼的臉頰貼著他溫熱的頸側,雙臂緊緊回抱住他,整個人幾乎要嵌進他的身體。
真絲裙的布料又滑又涼,但底下身體的曲線卻柔軟而豐腴,隔著薄薄的衣物緊密地貼在一起。
她的性感肌膚因為急促的呼吸和緊緊的擁抱,毫無間隙地壓在羅澤凱堅實的胸膛上,隨著她每一次恐懼的抽噎而起落、摩擦。
一種超越了寒冷和恐懼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溫熱和柔軟觸感,在冰冷的絕望里悄悄地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