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局長,”鄭局長緩緩開口,將茶杯放回桌上,“你的想法很有建設性。”
“老干部醫療待遇確實是個大問題,不能總靠特事特辦來解決。”
“這樣,你們回去研究一下,先拿出一個方案來。”
“然后我們依據你們的方案,再聯合衛健委、財政廳,搞一個專題調研。”
“好,那就謝謝鄭局長了。”羅澤凱站起身,再次與鄭局長和王處長握手。
離開醫保局,坐上車,郭峰難掩興奮:“羅局長,沒想到鄭局長這么支持!這下老干部的問題有希望了!”
羅澤凱卻比剛才更冷靜:“鄭局長的支持,有他自己的考慮。”
“醫保局面臨輿論壓力,也需要一個突破口來改善形象。”
“解決老干部醫療問題,既能體現對老同志的關懷,又能展現工作成效,是一舉多得。”
“那調研的事……”
“這是個機會。”羅澤凱看著車窗外飛逝的街景,“但也是個挑戰。”
“如果我們能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推動建立長效機制,那就不只是解決劉老一個人的問題了。”
郭峰點頭,臉上仍帶著振奮:“我明白了。回去后我馬上著手準備。”
“先不急。”羅澤凱轉過頭看他,“先集中精力把劉老的問題落實了。”
“等醫保局有了明確答復,我們再考慮下一步。”
郭峰點點頭,心里越來越佩服羅澤凱這個年輕還有能力的副局長了。
回到局里,羅澤凱第一時間向宋濤匯報了情況。
聽到鄭局長答應特事特辦,宋濤有些意外。
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鄭局長做事一向雷厲風行,既然他答應了,那就沒問題了。”
“鄭局長還建議我們牽頭搞一個聯合調研,建立長效機制。”羅澤凱補充道。
宋濤沉吟片刻,摘下眼鏡擦了擦:“這個提議不錯,但操作起來難度很大。”
“衛健委和財政廳那邊,不一定愿意配合。”
“這樣吧,你先準備一個初步方案,我們內部討論一下。”
“好,那我先去忙了。”羅澤凱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宋濤看著門重新關上,臉上那層溫和的面具緩緩褪去。
他的身體向后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被自己修改過的報告上。
羅澤凱果然不簡單。
表面上,這個年輕人恭敬順從,對修改過的報告毫無異議。
可一轉臉,就敢在醫保局鄭局長面前提“牽頭搞聯合調研”了。
以宋濤多年浸淫官場的經驗,他立刻意識到:羅澤凱這樣的人,不可能甘于沉寂。
他需要成績,需要重新引起注意。
而老干部醫療問題,恰好是一個既能體現擔當、又能展現能力的切入點。
解決劉萬山的問題,是“雪中送炭”;
推動聯合調研,則能迅速贏得老同志的好感。
宋濤不得不承認,羅澤凱這步棋走得相當漂亮。
他沒有蠻干,而是借著解決具體問題的機會,順理成章地提出了更大膽的設想。
而且時機把握得極準——
劉萬山兒子回國這件事,讓問題陡然升級,給了醫保局足夠的壓力和解決問題的動力。
想到這里,宋濤的眼神陰沉了幾分。
他倒要看看,這個羅澤凱,能翻起多大的浪。
***
接下來的兩天,羅澤凱一邊跟進劉萬山的事,一邊開始構思調研方案。
周三上午,王處長打來電話:“羅局長,劉萬山同志的審批通過了。”
“進口支架費用全額報銷,靶向藥報銷百分之七十。”
“文件已經下發,劉老隨時可以去醫院辦理手續。”
“太好了!”羅澤凱由衷地說,“我代表劉老感謝醫保局!”
“不客氣。”王處長的語氣很輕松,“另外,鄭局長讓我問問,調研方案準備得怎么樣了?”
“如果需要開協調會,我們可以安排。”
“方案正在起草,本周內可以完成初稿。”
“好,完成后來我這一趟,我們碰一下。”
掛斷電話,羅澤凱立刻讓何芷慧聯系劉萬山。
半小時后,何芷慧敲門進來。
“羅局長,聯系上劉老了。他聽說審批通過了,很意外,也很感動。他讓我轉告您,謝謝您為他做的一切。”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羅澤凱說,“劉老還有什么要求嗎?”
“他說……想請您吃個飯,當面感謝。”
羅澤凱想了想:“吃飯就不用了。”
“這樣吧,明天上午,我再去拜訪劉老一次,當面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也聽聽他還有什么意見建議。”
“好的,我安排。”
何芷慧離開后,羅澤凱繼續工作。
下午,他正在修改調研方案初稿,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您好。”
“羅局長嗎?我是劉萬山的兒子,劉志遠。”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的男聲。
羅澤凱有些意外:“劉先生,您好。您父親的事……”
“我都知道了。”劉志遠打斷他,語氣透著感慨,“我父親剛給我打電話,說醫療費報銷批下來了。”
“他還說,是您親自跑了好幾個部門,才推動解決的。”
“這是我分內的工作。”
“對您來說是分內工作,對我們家來說,是天大的事。”劉志遠的語氣很誠懇,“我父親脾氣倔,這兩年為了醫療費的事,沒少生氣。”
“我和妹妹都在國外,平時照顧不上,心里很愧疚。”
“這次回來,本來是想勸他去米國治療,但他死活不肯,說不能給國家添麻煩。”
羅澤凱靜靜地聽著。
“現在問題解決了,我父親很高興,我也松了一口氣。”劉志遠頓了頓,“羅局長,我想當面向您道謝。您看什么時候方便?”
“劉先生客氣了。我明天上午會去拜訪劉老,如果您在,我們可以見面聊聊。”
“我明天上午的飛機回米國。”劉志遠說,“這樣吧,今晚您有時間嗎?我請您吃個便飯。”
羅澤凱本想推辭,但轉念一想,劉志遠在米國做醫生,也許能對調研方案提出一些有價值的建議。
“好吧。不過說好了,我請客。”
“那怎么行,是我感謝您。”
“您是客人,我是主人,理當我來安排。”羅澤凱堅持。
劉志遠笑了,笑聲透過聽筒傳來:“好,那就聽您的。”
兩人約定了時間和地點。
晚上七點,羅澤凱準時來到一家安靜的餐廳包廂。
劉志遠已經到了。
他五十多歲,穿著休閑西裝,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氣質儒雅,與劉萬山的剛硬形成鮮明對比。
“羅局長,您好。”劉志遠起身握手,“感謝您百忙之中抽時間。”
“劉先生太客氣了,請坐。”
點完菜,劉志遠開門見山:“羅局長,我父親的事,真的很感謝您。”
“不瞞您說,我這次回來,是做好了最壞打算”
羅澤凱有些疑問:“什么最壞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