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抵達一樓,門緩緩打開。
羅澤凱邁步而出,步伐穩健,背影挺直,看不出絲毫被“發配”的頹喪。
大廳玻璃門透進來的陽光有些刺眼,晃得人眼前發白。
他微微瞇起眼,迎著那片光亮,徑直走向門外等候的車輛。
司機已經下車,默默地替他拉開了后座車門。
羅澤凱俯身坐了進去,對他點了點頭。
車子平穩地駛離市委大樓。
車窗外,熟悉的蒼嶺街景飛速后退——
他曾無數次走過、視察過、治理過的街道、樓宇、廣場。
此刻,它們以這種方式從他視線里劃過,帶著一種無聲的告別意味。
羅澤凱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但腦海中卻異常清醒,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冷靜。
他開始復盤整個事件,像過電影一樣:
從中紀委雷霆介入,到周志剛在眾人矚目下落馬,盛京漁業這個龐然大物隨之浮出水面,再到唐家那只隱約可見的巨手……
然后是中紀委因更高層面的“大局”考量而突然撤回,董春和旋即展開凌厲反撲,
直至自己接到這份“掛職”老干部局的調令……
每一步,都像是被一只無形卻又強有力的大手精準地操控著布局,
同時又充滿了力量碰撞、激烈博弈的痕跡。
他輸了這一局嗎?
從權力位置和當前處境來看,是的。
他看似一敗涂地。
從一個實權在握、主政一方、前途光明的市委書記,變成了一個看似升了半級、實則被束之高閣、遠離權力核心的“掛職”副廳長。
但他真的輸掉了一切嗎?
羅澤凱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飛逝的景物,眼神銳利如刀,不見半分迷茫。
不,他并沒有輸掉根本。
他掌握了周志剛案最關鍵的初步證據,觸碰到了盛京漁業背后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
甚至已經隱約看到了唐家在北陽省龐大影響力的冰山一角。
這些,都是埋下的暗線,是將來可能撬動整個局面的重要支點。
中紀委的“撤退”,是更高層級權衡博弈后的階段性結果。
但也恰恰意味著,這件事遠未結束。
只是從明面轉入了更深層、更隱蔽、也更危險的博弈階段。
董春和以為把他調離蒼嶺,扔到一個無關緊要的角落,就能高枕無憂,徹底掐滅隱患?
這恰恰暴露了他們得手后的得意,以及急于鞏固“戰果”、消除一切潛在威脅的心態。
而得意,往往容易忘形;
急于求成,則最容易露出破綻。
反觀他羅澤凱,現在雖然被迫離開了風暴中心,離開了那個可以施展拳腳的舞臺。
但同時也離開了眾目睽睽的焦點,獲得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觀察位置和寶貴的緩沖時間。
陳部長意味深長的提醒再次回響在耳邊:
老干部局,未必是死地。
那些退下來的老同志,哪一個不是曾經在北陽省政壇上翻云覆雨的風云人物?
他們幾十年宦海沉浮所積累的信息、他們對某些關鍵人物和往事的深刻看法、他們手中可能無意間保留的某些線索或證據……
這些都是尚未被充分挖掘的寶貴資源。
車子駛入省城地界,熟悉的街景再次映入眼簾,但羅澤凱的心境已與從前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那個手握“尚方寶劍”、可以直插要害的中紀委調查組副組長,
也不再是那個主政一方、可以大刀闊斧推進改革的市委書記。
他現在是省老干部局一個“掛職”的副局長,
一個需要極度低調、需要耐心觀察、需要默默積蓄力量的蟄伏者。
“前面找個方便的地方停一下。”羅澤凱忽然開口,聲音平穩。
“好的,書記。”司機應了一聲,熟練地將車靠向路邊,在一處樹蔭下停穩。
羅澤凱推門下車,站在人行道邊。
他抬起頭,目光先是投向不遠處那莊嚴巍峨的省委省政府大門,那里是北陽省權力的核心象征。
隨后,他的視線緩緩移動,落在了省老干部局所在方向——
那是一棟掩映在綠樹叢中、顯得頗為低調甚至有些陳舊的樓房。
他靜靜地看了幾秒鐘,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省城的空氣帶著些許涼意,涌入肺腑,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接著,他沒有任何猶豫,轉身重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老干部局。”
……
省老干部局位于省委大院附近一棟有些年頭的五層樓里。
環境清幽,綠樹成蔭,與不遠處省委省政府大樓那種車水馬龍、步履匆匆的繁忙喧囂形成了鮮明對比。
樓前的花壇里,月季開得正盛。
但在七月午后的驕陽炙烤下,已經有些蔫頭耷腦。
羅澤凱在門口傳達室做了簡單登記。
門衛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看了看他的調令,又抬眼打量了他一下,沒多問什么。
只是抬手指了指主樓的方向:“組織人事處在三樓。”
“謝謝。”
羅澤凱提著那個裝著他寥寥私人物品的紙袋,步入主樓。
樓道里光線有些昏暗,他先上到三樓,找到了組織人事處。
接待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干事,效率很高,態度是那種機關里常見的、程式化的客氣,禮貌但疏離,不帶任何個人情感。
他很快核對了材料,將一張臨時工作證和一份只有一頁紙的《工作安排通知》遞給了羅澤凱。
“羅局長,手續先這樣。”
“您的辦公室在二樓,具體位置和鑰匙,以及日常聯絡對接,請直接到二樓局辦公室找何主任。”
干事語速平穩地交代。
羅澤凱點點頭,接過東西,道了聲謝,轉身離開。
樓梯是老舊的水磨石材質,被歲月磨得光滑,踩上去發出沉穩而略顯空曠的聲響。
樓道里異常安靜,彌漫著舊辦公樓特有的、混合著舊書籍、灰塵、木質家具和一絲潮氣的味道。
這里的氛圍,與蒼嶺市委大樓里那種時刻繃緊的、充滿權力感和緊迫感的氣氛截然不同。
空氣似乎都流淌得緩慢了許多,飄散著一種近乎凝滯的、讓人不由自主放松下來的安靜,甚至帶著點午后特有的倦意。
走到二樓東頭,一扇掛著“局辦公室”深色木牌的門敞開著。
羅澤凱走到門口,還未抬手敲門,視線便被室內窗邊的一個身影吸引了。
七月熾烈如火的陽光透過潔凈的玻璃窗,毫無保留地傾瀉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到刺眼的光斑。
一個穿著淺杏色真絲短袖襯衫和米色包臀裙的女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
她微微彎著腰,身段呈現出一種成熟柔和的曲線。
手臂舒展,手里拿著一個天青色的細長噴壺,正精心地、慢條斯理地澆灌著窗臺上幾盆郁郁蔥蔥的綠植——
綠蘿、吊蘭,還有一盆開著小花的茉莉。
女人的身段豐腴而勻稱,真絲襯衫質地柔軟輕薄,貼服著她起伏有致的背部曲線,在陽光下仿佛泛著一層細膩溫潤的柔光。
米色的包臀裙妥帖地包裹出圓潤飽滿的臀線,裙擺下露出一截裹著肉色絲襪的、線條勻稱的小腿。
腳上是一雙款式簡潔的米色中跟涼鞋。
隨著她澆水的動作,空氣中似乎隱隱彌漫開一絲混合著茉莉淡雅花香和清水氣息的味道。
羅澤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平靜地掃過整個辦公室。
陳設簡單,但收拾得整潔有序,幾盆生機勃勃的綠植給這個略顯老舊的房間增添了不少生氣。
他抬手,在敞開的門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叩,叩。”
女人澆水的動作頓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來。
一張白皙豐潤的鵝蛋臉,保養得宜,看不出具體年齡,大約在四十歲上下。
眉毛修得細長精致,眼睛不算大,但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眼波似乎天生帶著三分氤氳的水汽和若有若無的笑意。
鼻子挺秀,嘴唇飽滿,涂著與襯衫顏色很搭的、溫柔的豆沙色口紅。
整體給人一種被歲月和生活精心滋養過的成熟風韻。
像一枚熟透多汁的水蜜桃——豐腴,溫軟。
透著一種在爭分奪秒的權力機關里少見的、不緊不慢的慵懶和從容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門口的羅澤凱臉上,立即被他英俊的容貌所吸引:“喲,這位同志是……?”
她開口,聲音帶著點兒柔軟的鼻音,不算清脆,卻有種獨特的、黏糯悅耳的質感。
“你好,我是羅澤凱,今天剛來報到。”羅澤凱語氣平靜,出示了一下手里的通知單和臨時工作證,“人事處說辦公室鑰匙需要在局辦領取。”
女人臉上的笑容立刻加深了。
“哎呀,您就是新來的羅局長啊!瞧我,光顧著擺弄這些花花草草了,都沒注意您來了。”
她笑意盈盈,態度熱情而自然,“快請進,快請進!這大熱天的,一路過來辛苦了。”
她側身將羅澤凱讓進辦公室,伸手指向靠墻的一組舊沙發:
“羅局長您先坐,歇歇腳。我給您倒杯水。”
說著,她便轉身走向角落的飲水機,取出一個干凈的玻璃杯,彎下腰去接水。
真絲襯衫隨著她彎腰的動作更加貼伏,清晰地勾勒出胸前豐滿柔軟的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