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四聲,被接起。
“喂。”一個沉穩、略顯蒼老,卻帶著無形威嚴的聲音傳來。
正是羅澤凱仕途上最重要的引路人和支持者——陳陽。
“陳部長,我是羅澤凱。”羅澤凱的聲音保持著平靜。
但以陳陽對他的了解,自然能聽出那平靜之下極力壓抑的波瀾。
“澤凱啊,”陳陽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這個時間打來,有事?”
“陳部長,省委剛剛通過了關于我的職務調整決議。”羅澤凱言簡意賅,沒有鋪墊,
“任命我為北陽省老干部局副局長,掛職,副廳級。要求我盡快交接蒼嶺的工作,前去報到。”
“老干部局……掛職副局長……”陳陽在電話那頭重復了一遍,語氣依舊聽不出喜怒,“理由是什么?組織上怎么跟你談的?”
“組織部的任部長親自打的電話,理由是‘培養鍛煉優秀年輕干部’、‘加強省直機關與地方交流’。”羅澤凱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了幾分,“但我不認為這是單純的培養。”
他沒有說得更直白,但相信陳陽完全明白。
這是在中紀委調查受挫、董春和及唐家壓力驟減后,對方抓住機會進行的一次明確的反制和政治上的“消毒”。
陳陽聞聽,陷入了沉默。
羅澤凱能聽到電話那頭隱約傳來鋼筆輕輕敲擊桌面的聲音,那是陳陽思考時的習慣。
終于,陳陽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沉穩,甚至可以說有些平淡:
“好,情況我知道了。”
這一句,沒有評價,沒有安慰。
“你先聽從組織安排吧。”陳陽接著說,語氣不容置疑,“把蒼嶺的工作交接好,不要留尾巴。”
“到了省老干部局,把崗位職責弄清楚,該做的工作要做好。”
“陳部長!”羅澤凱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盡管立刻意識到不妥,又壓低了回去,但語氣中的急切和不解難以完全掩飾,
“老干部局的工作性質您清楚,我去了那里,等于……等于被束之高閣!”
“我之前做的那些,查的那些……”
“澤凱!”陳陽打斷了他,聲音略微加重,帶著長輩和上級的威嚴,“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你要記住,服從組織決定是鐵律。”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位置變了,心態不能亂,眼光不能短。”
陳陽的聲音放緩了一些,變得意味深長:“老干部局,接觸的都是退下來的老同志。”
“這些老同志,經歷豐富,人脈廣泛。”
“有些甚至對某些歷史情況、對某些人和事,比很多在任的干部都要清楚。”
“服務好他們,也是一門學問,也能學到東西。”
“況且,掛職而已,不是定終身。”
“靜下心來,把這段時間的經歷好好沉淀一下,未必是壞事。”
羅澤凱握著聽筒的手,指節微微發白,但眼中的光芒卻重新凝聚起來。
陳部長的話,看似只是讓他服從安排、安心工作,但每一句都意有所指。
“眼光不能短”——提醒他不要只看眼前的得失。
“心態不能亂”——告誡他越是逆境越要穩住陣腳,急躁冒進只會授人以柄。
“接觸老同志…能學到東西”——
這幾乎是在明示,老干部局并非毫無價值的冷宮,那里可能藏著他需要的“信息”和“資源”。
“掛職而已,不是定終身”——
這是給他希望,讓他明白這只是暫時的蟄伏,斗爭遠未結束。
“靜下心來…沉淀…未必是壞事”——
這是讓他利用這段相對“清閑”的時間,整理思路,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我……明白了,陳部長。”羅澤凱的聲音重新變得堅定,“我會服從安排,做好交接,到了新崗位也會盡職盡責。請您放心。”
“嗯。”陳陽似乎滿意于他的領悟,“遇到事情,多思考,少沖動。”
“是。謝謝陳部長。”
電話掛斷。
羅澤凱慢慢放下聽筒,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窗外,夕陽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也透過窗戶,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陳部長沒有給他任何直接的承諾或幫助,甚至沒有對這份明顯不公的任命表示任何異議。
但這通電話,卻像一劑強心針,又像一盞迷霧中的燈塔。
他走到窗邊,最后看了一眼這座他奮斗過的城市。
目光中再無迷茫與憤怒,只剩下深沉的冷靜和一種蟄伏待機的銳利。
董春和以為把他調去老干部局,就能讓他消沉、讓他邊緣化、讓他之前的努力付諸東流?
唐俊以為這樣就能高枕無憂,繼續他們的權錢游戲?
太天真了。
反腐敗斗爭是持久戰,他羅澤凱的韌性,遠超他們的想象。
位置變了,斗爭的方式也可以變。
……
與此同時,在蒼嶺新的領導班子成立后,一直在省里等待分配的于穗,已經被任志高叫到了辦公室。
“坐。”
任志高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批閱文件,見她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于穗依言坐下,姿態恭謹卻不卑微:“部長,您找我。”
任志高放下手中的鋼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這才抬眼仔細打量她。
今天的于穗穿著得體的深灰色套裙,頭發整齊地盤在腦后,妝容精致但不過分,完全是一副干練女干部的模樣。
“蒼嶺的新班子已經運轉一周了。”任志高開門見山,聲音平淡,“羅澤凱即將調離,去省老干部局掛職副局長的消息,你應該聽說了吧?”
于穗心頭一跳,面上卻保持著平靜:“聽說了些風聲。”
“不是風聲,是已經確定了。”任志高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常委會昨天通過的決議。他很快就要離開蒼嶺。”
他盯著于穗的眼睛:“而蒼嶺市委書記的位置,不能空著太久。”
于穗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微微發麻。
她強迫自己呼吸平穩,迎上任志高的目光:“部長有什么安排?”
任志高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緩緩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于穗,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干部。”他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在蒼嶺,你的表現我都看在眼里。”
“有沖勁,有能力,也……懂得審時度勢。”
最后幾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于穗的脊背微微僵直,她聽懂了那話中的暗示。
“謝謝部長的肯定。”她低聲說。
“我把你免職后,本想把你調到一個閑職的地方,讓你自生自滅。”任志高說得非常露骨,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于穗的臉,“可現在蒼嶺市委書記的位置空出來了,你有什么想法嗎?”
于穗目光一顫,嘴唇微張,卻沒立刻出聲。
任志高看著她細微的反應,嘴角牽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我知道你一直想當這個市委書記,現在這個位置,我可以給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但前提是,你必須聽話。”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于穗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從任志高身上散發出來。
那不是職位帶來的權威,而是一種更深層、更私人化的掌控欲。
“部長,我一直都很聽組織的話。”她謹慎地回應,雙手在膝上不自覺地握緊。
“組織?”任志高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于穗,這里就我們兩個人,不用打官腔。”
說完,他離開椅子,緩步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了于穗的身側。
于穗的身體瞬間繃緊,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她想保持鎮定,但肩膀已經被一雙手牢牢按住,動彈不得。
那雙手的力量很重,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任志高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熱氣幾乎噴在她的耳畔,
“我說的‘聽話’,是聽誰的話,你心里清楚。”
說著話,那雙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開始緩緩移動。
沿著她僵直的肩頸線條,不疾不徐地向下撫摸,劃過她凸起的鎖骨。
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著她劇烈的心跳和微微的顫抖。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極強的侵略性和掌控感。
“現在,就是看你聽不聽話的時候了。”
他一邊說著,手指已經來到了她套裙上衣的第一顆紐扣處。
冰涼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頸側的皮膚,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