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停了。
林墨迅速用手背抹掉臉上的淚痕,做了幾次深呼吸,努力讓臉上的表情恢復(fù)平靜。
她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浴室的方向,假裝還在欣賞窗外的夜色。
羅澤凱穿著深灰色的浴袍走出來,頭發(fā)濕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
他用毛巾隨意地擦著頭發(fā),抬眼便看到林墨獨自站在昏暗窗邊的背影。
那身影透著一種孤零零的決絕,讓他眼神瞬間暗了暗。
“怎么不開燈?”他問,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有些突兀。
不等林墨回答,他便順手按亮了客廳的主燈開關(guān)。
“啪”的一聲,明亮的燈光瞬間驅(qū)散了房間各個角落的陰影,也將窗邊林墨的身形和臉上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睛有些紅腫,顯然是哭過,
但此刻嘴角卻勉強向上彎起一個弧度,掛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近乎平靜的微笑。
“在想什么?”羅澤凱走到她身邊,和她并肩站著,目光也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的聲音放輕了些。
“在想這里真美,”林墨輕聲說,語氣有些飄忽,“安靜,又好看。可惜……我可能沒有機會經(jīng)常來了。”
羅澤凱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拽了一下。
他倏地轉(zhuǎn)過頭,目光銳利地盯住林墨的側(cè)臉:“什么意思?”
他的語調(diào)不自覺地壓低了,帶著一種迫切的探尋。
林墨沒有立刻回答。
她緩緩轉(zhuǎn)身,正面面對他。
浴袍的帶子系得有些松,領(lǐng)口微微敞開著,露出他一小片結(jié)實的胸膛。
未擦干的水珠順著他尚有濕意的發(fā)梢滑下,劃過突起的鎖骨,最終沒入浴袍的衣襟深處。
這個不經(jīng)意間的畫面,讓林墨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隨即又雜亂地加速起來。
即使已經(jīng)下定決心,即使清楚前路布滿荊棘,但僅僅是如此近距離地看著這個男人,感受他周身散發(fā)出的那種強烈存在感,她的心依然會為之悸動。
身體依然會違背理智地想要靠近。
或許,這就是母親所說的“激情”吧——
熾熱如火焰,擁有吞噬一切的魔力,卻也短暫得讓人心慌。
“羅澤凱,”她像是鼓足了勇氣,抬起微微發(fā)顫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到他溫?zé)岬钠つw時,那對比格外鮮明。
羅澤凱一把抓住她撫在自已臉上的手,握在掌心。
他的目光深沉如墨,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不讓她有絲毫閃躲:“林墨,別繞彎子。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林墨踮起腳尖,動作帶著點笨拙和急切,將自已的唇輕輕印在他的唇上。
那是一個短暫而輕柔的吻,像羽毛拂過,帶著試探和眷戀。“今晚,我們不說那些沉重的話題,好不好?”
她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就我們兩個人,像普通情侶一樣,好好在一起,就這一個晚上。”
這個吻太輕,卻像帶著電流,讓羅澤凱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蔓延開的鈍痛。
他太熟悉她了,幾乎在一瞬間就聽出了她話語里隱藏的決絕——
這不是開始,這更像是……
一場精心準備的、溫柔的告別儀式。
“林墨,”他的聲音變得沙啞,握著她的手也無意識地收緊了些,“如果你心里已經(jīng)有了決定,就直接告訴我。”
“別這樣……別給我留下一點虛幻的希望,然后再親手打碎它。我承受不起。”
林墨的眼淚一下子沖了上來,迅速盈滿眼眶。
他總是這樣,敏銳得可怕,總能輕易看穿她努力維持的平靜假象。
“對不起……”她哽咽著,淚水終于滑落,“但我真的需要這個晚上。”
“求你了,過了今晚,明天……明天我一定把什么都告訴你。”
“可現(xiàn)在,就現(xiàn)在,讓我們忘掉所有,只是好好在一起,可以嗎?”
羅澤凱看著她淚眼婆娑、近乎哀求的模樣,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答案已經(jīng)再明顯不過了。
他知道,她的去意已決。
而他,有什么立場和資格去挽留呢?
從一開始他就比誰都清楚,選擇和他在一起,對她而言意味著怎樣的風(fēng)險、壓力和漫漫長夜里的提心吊膽——
這些,他無法給出任何萬無一失的承諾。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沉重得幾乎凝成實體。
良久,羅澤凱終于極輕、極沉地吐出一個字:“好。”
仿佛用盡了力氣,他又重復(fù)了一遍,聲音低沉而壓抑,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今晚,我們好好在一起。”
林墨像是終于得到了赦免,破涕為笑,但那笑容里浸滿了苦澀。
她伸出手臂,環(huán)住他的脖子,不再等待,主動而用力地吻上他的唇。
這個吻與方才的輕觸截然不同,它充滿了絕望般的熾熱和不顧一切。
仿佛要將所有未曾言說的愛戀、所有即將破滅的幻想、所有注定要成為遺憾的眷戀,都通過這個吻傾注給他,焚燒殆盡。
羅澤凱身體僵了一瞬,隨即用力回應(yīng)。
他手臂猛地收緊,將她整個人牢牢箍進懷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已的身體。
兩人跌跌撞撞地倒向旁邊的沙發(fā),途中碰倒了茶幾上的一個空水杯,也無人顧及。
衣物在喘息和糾纏間散落一地。
清冷的月光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兩人緊密交纏的身體上投下明明暗暗、不斷晃動的斑駁光影。
林墨的動作是前所未有的主動,甚至堪稱大膽。
她不再害羞或被動,而是近乎貪婪地親吻他的唇、他的下巴、他滾動的喉結(jié),用溫?zé)岬拇缴嘣谒つw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濕潤的印記。
他的手掌帶著滾燙的溫度,撫過她光滑卻微微顫抖的背脊。
所過之處,
空氣迅速變得黏稠,彌漫著情欲蒸騰的甜腥氣息,其中卻混雜著一絲絕望的咸澀,那是林墨無聲滑落的眼淚。
浴袍早已松散滑落肩頭。
林墨俯身,月光恰好勾勒出她背部那道優(yōu)美而脆弱的弧線,皮膚在微光下泛著瓷器般的光澤,卻也像玉雕般易碎。
羅澤凱的手掌重重覆上那片光滑,掌心的灼熱燙得她渾身一顫。
她的吻里混著咸澀的淚水,
羅澤凱的回應(yīng)兇猛而矛盾,他將她抵在冰涼的落地窗玻璃上。
月光如水銀瀉地,悄然漫過地毯上凌亂的衣物,漫過他們不知疲倦般糾纏的肢體。
某一刻,羅澤凱將她翻過來,從背后緊緊環(huán)住,手臂橫亙在她性感的身體上。
掌心之下,是她那顆正在劇烈跳動、仿佛要掙脫胸膛的心臟。
她猛地咬住自已的手腕,用疼痛抑制住即將沖口而出的、可能泄露所有悲傷的哭泣。
淚水卻不受控制,大顆大顆滾落,無聲地滴在深色的地毯上。
即變得不可思議的溫柔。
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比剛才暴風(fēng)驟雨般的占有更讓林墨崩潰。
她猛地轉(zhuǎn)過身,在昏暗的光線里捧住他的臉,目光貪婪地、一寸一寸地掃過他棱角分明的輪廓——
然后,她湊上去,主動吻住他。
他們從窗邊滾落到更寬敞的地毯中央,像兩株瀕死的藤蔓在做最后絕望的糾纏。
林墨翻身而上,騎跨在他腰間,如瀑的長發(fā)垂落下來,發(fā)梢掃過他汗?jié)竦男靥牛瑤砑毼⒌陌W意。
當她俯身靠近時,一束月光恰好掠過,清晰地勾勒出她側(cè)臉的剪影。
那濕潤的眼睫上,還掛著一顆將落未落的、細碎如鉆石的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