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突擊隊員沖進后院那間散發著古怪刺鼻氣味的“制茶工坊”時,眼前的一幕讓身經百戰的緝毒警察也感到觸目驚心。
簡陋的灶臺上污漬斑斑,連接著粗糙的蒸餾設備,各種燒杯、試管、化學原料桶雜亂無章地堆放一地。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到讓人頭暈的化學溶劑氣味,混雜著一絲詭異的甜膩。
角落里,雜亂堆放著大量已經用仿古茶葉紙包裝好的“成品”。
旁邊則是用透明塑料袋分裝好的白色晶體和灰白色粉末,在戰術手電的光束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吳老栓本人,正手忙腳亂地將一些紙片塞進燃燒的灶膛,被破門而入的隊員厲聲喝止,一把按倒在地。
他那只缺了小拇指的左手,在冰涼的手銬束縛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后山的所謂“茶園”,經過仔細搜查,果然發現了大片被其他作物精心偽裝包圍的非法種植區。
里面種植的,根本不是茶樹,而是用于提取毒原料的植物!
整個“拂曉”行動,從全面發動到基本控制核心局面,僅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堪稱雷霆一擊。
天色微明,淡青色的晨光灑向山巒時,捷報開始陸續傳回指揮部。
“報告!坳子坪主窩點已完全控制,現場抓獲犯罪嫌疑人四十八名,查獲完整制毒設備兩套。”
“成品、半成品新型麻果及原料總計超過一百五十公斤,另發現大量假煙假酒,賭資現金初步清點超過五百萬元!”
“吳老栓已抓獲,初步審訊中,他對其長期受指使制毒的事實供認不諱。”
“承認是受劉三奎直接指使并提供資金、原料。”
“劉三奎本人不在其常住地點,尚未抓獲。”
“但其團伙在城區的主要骨干已有八人落網!查獲賬本、通訊錄、銀行卡等大量犯罪證據!”
“所有已知據點均已被我方控制,正在進行深度搜查,挖掘更多線索!”
指揮部里響起一陣壓抑而激動的低語和喘息聲,許多人臉上露出了振奮的神色。
楊麗眼圈有些發紅,用力握了握拳,激動地看向羅澤凱:“羅書記,我們成功了!第一階段成功了!”
羅澤凱緊繃了一夜的神經,此刻才敢稍稍放松一絲。
他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凝重,但眼神依舊銳利:“是初步勝利,但遠未結束。”
“通知下去,審訊組立刻跟上,連夜突審!”
“務必抓住他們陣腳大亂的時機,擴大戰果,深挖余罪和上下線,尤其是……一定要把劉三奎這個首腦揪出來!”
審訊工作隨即在高度保密和緊張的氛圍中連夜展開。
在確鑿的物證、現場抓獲的壓力和審訊人員強大的心理攻勢下,被抓獲的骨干成員心理防線相繼崩潰。
供述出大量有價值的信息,互相印證,逐漸拼湊出更清晰的犯罪網絡圖。
而最關鍵的突破,來自于一個賭場骨干。
他交代,劉三奎在“關山坳”還有一個規模很大的地下賭場,同時也是進行大宗非法交易的核心據點。
“‘關山坳’?”羅澤凱聽到這個地名時,微微皺眉,在記憶里搜尋毫無印象。
經過詳細審問才知道,這是當地流傳的土話黑稱。
所謂的“關山坳”,實則是位于本省與鄰省交界深山深處的一處廢棄礦區,地形極為復雜隱蔽,易守難攻。
那里被劉三奎團伙改造為進行“大場面”賭博、毒品交易和洗錢的核心據點,安保異常嚴密。
更令人心驚的是,據交代,該據點內常備至少五把手槍!
聽聞“槍支”二字,羅澤凱心中猛地一凜,神色驟然變得更加嚴峻。
這次“拂曉”行動規模如此之大,參與人員眾多,雖然要求嚴格保密,但任何環節的細微疏漏都可能導致消息走漏。
一旦劉三奎提前警覺,憑借“關山坳”的險要地形和武裝,再想抓捕就難上加難了!
“你們這邊,平時由誰專門負責和劉三奎保持單線聯系?特別是關于‘關山坳’的事。”羅澤凱緊緊盯著眼前交代情況的骨干。
“是……是阿鬼!”那人瑟縮了一下,交代道。
“說大名。”羅澤凱聲音沉靜,卻帶著壓力。
“姜濤。”
羅澤凱立刻扭頭看向身旁的楊麗,語速加快:“我們第一批隔離審訊的名單里,是不是有個叫姜濤的?”
楊麗迅速翻看手中的平板電腦,肯定地點頭:“有!在3號審訊室,剛開始審沒多久。”
“走,我們親自去審姜濤。”羅澤凱站起身,大衣下擺帶起一陣風。
兩人快步走向隔壁的審訊室。走廊里燈火通明,空氣里彌漫著熬夜的疲憊感與案情突破帶來的高度亢奮。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交織,讓每個人的神經都像繃緊的弓弦。
……
3號審訊室內,燈光慘白刺眼。
那個代號“阿鬼”、真名姜濤的男人,垂著頭坐在固定的審訊椅上,手腕上戴著锃亮冰冷的手銬。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身材干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那塊明顯的暗紅色燒傷疤痕。
從左側眼角一直扭曲延伸到下頜,讓原本普通的面容平添了幾分陰鷙和猙獰。
聽到開門和腳步聲,他眼皮動了動,微微抬了抬眼。
看到羅澤凱和楊麗一前一后走進來,尤其是感受到羅澤凱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時,他眼神里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隨即又強行壓下,試圖恢復成一潭死水般的沉寂,只是微微抿緊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羅澤凱沒有多余的寒暄或威懾,直接在主審位置坐下,身體微微前傾。
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牢牢鎖定在姜濤臉上。
“‘關山坳’。”羅澤凱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在安靜的審訊室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劉三奎現在是不是在那里?具體位置,內部情況,一五一十說出來。”